最寂寞的那年,我領養了三個沒人要的獸人。
黑蛇清冷驕矜,哪怕是渾身發燙也不肯主動親近。
白狐乖巧粘人,吃飯要哄,睡覺要親,天天都求著要貼貼。
灰狼強勢霸道,每晚睡覺時都要檢查我腿上的標記是否還在,一旦拒絕,它就做出即將攻擊的姿態。
為了養活他們,我干起了老本行。
幫人捉妖。
早出晚歸,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直到那天,我撞見三個漂亮的男人在我房間密謀。
「我昨天在她身上嗅到人魚的氣味。」
「人魚重欲,怪不得她這幾天精神萎靡,對我們也冷淡許多。」
「那就別等了,直接吃了她。」
我臉都嚇白了。
1
我是一名預備捉妖師。
由於修行太淺,被家族留在郊區的莊園修煉。
才待了三天,我就開始嫌無聊了。
在網上發帖問如何打發時間。
網友都很熱心。
「喜歡狗嗎?我家有比格犬,包送到家,但是不接受退貨哦。」
「養只鸚鵡吧,瘋起來像冷宮裡的娘娘。」
「你們是想害死博主嗎?聽我的,養蟑螂最省心,高興的時候讓它啃啃啃,不高興了就追著打。」
我挑得眼花繚亂時,有個自稱是動物園的園長私信。
「我的動物園倒閉了,現在急需好心人幫忙撫養這些小動物,博主有興趣嗎?」
我覺得挺好的,又幫園長解決了燃眉之急,又滿足了自己的需求。
忙問還剩下什麼動物。
「大象,鯨魚,老虎,黑熊……」
我沉默了。
他是認真的嗎?
我問有沒有小點的。
園長很殷勤:「有的有的,一條黑蛇,一隻白狐和灰狼,他們都是被挑剩下的。」
我表示養不了這麼多,思索之下,只選了白狐。
當晚就到貨了。
拆開一看,就被三雙直勾勾的眼睛盯著。
我瞬間僵硬住。
白狐親昵地湊過來,眼尾勾勒出一抹艷紅色,魅惑無比。
擁有金瞳的黑蛇身長近兩米,通體烏黑髮亮,纏繞在籠子上,冷冷地吐著蛇信子。
而作為體型最大的灰狼則是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我,神態倨傲,似是把我視作囊中之物。
反手拍給園長,問他是不是發錯了。
「是這樣的,忘記跟你說了,我們現在搞活動,選一送二。」
啥?
2
想退回去是不可能了,因為園長說他奶生了,直接把帳號都註銷了。
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坑了,但是又沒證據。
籠子被撞得哐哐響。
灰狼的耐心耗盡,待在窄小的籠子裡是對他的侮辱。
黑蛇早就憑著身體的靈活爬出來了,盤旋在扶梯上,忽略灰狼製造出的噪音,閉眼假寐中。
對比起來,白狐正常多了,前爪搭在籠子上安安靜靜地對我賣萌。
我把籠子打開。
灰狼直接衝出去將我按倒在地毯上。
我完全抵抗不了。
好在它身上沒有難聞的血腥腐爛肉味。
灰狼不停地嗅著我身上的氣味。
從頭到腳。
像是在檢查自己的獵物。
我被自己這個猜想嚇到了。
下一秒,大腿處傳來痛意。
它居然咬了我一口。
我有點氣惱。
正要發怒給它一巴掌,它突然又憐惜地舔舐著我的傷口。
我還處於疑惑中呢,感覺有一道陰沉的目光注視著我。
抬頭,是不知何時跳到籠子上的白狐。
見我看過去,它歪著頭,輕晃起身後的尾巴,乖巧可愛。
我沒多想。
等灰狼發完瘋後,忙給我哥發消息,描述了灰狼的舉動,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哥的修為其實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但是見多識廣。
他讓我別大驚小怪的。
「這是灰狼在標記你,沒什麼好稀奇的。」
我默默低頭看著大腿上的咬痕。
標記需要在這個地方嗎?
這個細節我沒跟我哥說。
我也信了他說的。
3
將它們三個安頓好了之後,我就去洗澡了。
剛脫完衣服。
門在外面被什麼抓撓著。
還發出嚶嚶嚶的焦急聲音。
偌大的莊園只有我一個人在,所以我懶得披衣服,直接開門。
一個白色毛茸茸的東西飛速竄進我懷裡。
瑟瑟發抖。
外面剛好在打雷。
白狐不停地往我身上鑽,尋求安全感。
我非但沒有嫌棄,反而溫柔地撫摸著它的尾巴。
能理解的。
它看著是這三個動物里最小的。
剛到這個陌生的地方,怕打雷也不稀奇。
小白狐情緒穩定下來後,眷戀地舔著我的臉,見我沒有牴觸,開始從嘴唇到脖子、鎖骨,到胸口處時動作緩慢下來。
我覺得怪怪的。
將它放在門口。
耐心地說:「我要洗澡了,你先乖乖待著。」
它不開心地嚶嚶叫,繞著我的小腿轉圈,又討好似的在地上打滾。
我遲疑了。
它難道是想看我洗澡?
不遠處傳來蛇的嘶嘶聲。
外面沒開燈,率先看到的是一對金瞳,蛇身不緊不慢地從陰暗處走到燈光下。
它豎立起上半身,透著上位者的睥睨寡淡,氣勢凜人。
這要是普通人在,嚇得魂都沒了。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它好像在警告白狐。
白狐在看到它出現後就躲在我腿後,用尾巴遮住自己。
好可憐,好無助。
我抱起它,忍不住對著黑蛇說:「你別欺負它。」
黑蛇過來的動作頓住了。
沉默地看了我幾秒,漠然離去。
尾巴還把桌上的檯燈甩了下來。
它絕對是故意的。
——
被留下的白狐開心地親了親我的唇。
我打開花灑,問要不要也給它洗個澡。
它猶豫了一下,掙脫我的懷抱,跳進浴缸里,轉了一圈。
我聽懂了它的意思。
給浴缸放滿水。
還貼心地給它扔了幾個玩具。
「去玩吧。」
正起身呢,白狐輕咬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它那邊拽了拽。
我臉色微怔。
「一起洗嗎?」
「不太好吧。」
白狐失落地鬆開嘴,還把頭埋進水裡,咕嚕咕嚕地冒泡泡。
……它怎麼能這麼可愛。
我心軟了。
好吧。
我抬腿跨進去。
白狐的眼神變得興奮。
4
把吹乾毛髮的白狐放在床上後。
它累得眼都睜不開。
我換了身衣服,準備去拿提前點好的外賣。
結果遇到了一個潛伏在門口的變態。
他是有備而來的。
「上次就被你僥倖跑了,現在就算是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了。」
其實我也沒怎麼怕的。
身為捉妖師家族,比這恐怖的事情都見過。
上次其實是我準備放出個妖怪嚇死他的,結果他自己先跑了。
我站在原地,腳步都沒有動一下,嘲弄地看著他:「這句話送給你。」
誰知下一秒,男人前進的腳步慢慢停下,驚恐地盯著我身後。
我腳下的影子被一個更大的陰影籠罩住。
頭頂傳來嘶啞的聲音。
我回頭。
愣住。
黑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跟在我身後的。
它體型更大了,閃電划過,蛇身上的鱗片發著幽深的光芒,釋放著令人懼怕的壓迫感。
變態男大叫一聲,拔腿往外跑。
黑蛇動作更快,與我擦身而過。
我還沒有緩過來,就聽見男人痛不欲生的慘叫。
眼前的景象讓人看得心裡驚悚發毛。
黑蛇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一個壯實的成年人纏得喘不上氣。
它在玩弄,明明可以直接絞殺的,但是卻故意拖長時間,一點一點收緊力度。
看戲看夠的我走過去。
「算了吧,我已經報警了。」
黑蛇不搭理我。
從它轉頭的動作,我讀出了委屈和生氣的意味。
我想,可能是跟剛才因為白狐指責它有關。
原來蛇也會這麼小心眼啊。
救人要緊。
我輕輕拍著它的頭:「抱歉,剛才不該那樣說你,我錯了。」
手心一空。
變態男滾落到地上,昏迷過去。
我只來得及看到黑蛇快要看不到的尾巴。
它跑那麼快做什麼?
趕飛機嗎?
5
等警察解決完變態男後,我已經困得快睜不開眼了。
白狐退開自己剛才躺的地方,示意我睡過去。
原來它在給我暖被窩。
我好感動。
忍不住抱住它親了好幾下。
「寶寶你好貼心。」
白狐又激動又害羞,跳到我身上乖巧地趴著。
它再小也有一米的身高啊。
我被壓得有點喘不上氣。
用商量的語氣試圖推開它:「寶寶,你能別在我胸口上睡覺嗎?」
它不聽,耍著無賴。
邊在我脖子上瘋狂蹭,邊嚶嚶叫。
我又心軟了。
沒辦法,就喜歡這種撒嬌的。
黑暗中,傳來不滿的低吼聲。
灰狼腳步穩健地走過來,用不屑的目光盯著我懷裡的白狐。
喉嚨里發出聽不出意味的吼叫,威嚴十足。
白狐的身子僵硬住。
在它充滿威脅的聲音中,一點一點遠離我。
我心疼了。
抱緊它,警告灰狼:「你對它這麼凶幹什麼,它只是一隻沒有攻擊力的狐狸。」
似乎是為了驗證我這句話,懷裡的小東西軟弱無力地靠著我,發出細弱的哼叫聲。
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居然在灰狼的眼神中解讀出:愚蠢的人類,你還真是好騙。
它在藐視我。
一人一狼就這樣僵持著。
偏偏中間還有個白狐時不時挑釁一下。
灰狼忍無可忍,在我來不及反應的速度中,咬住白狐的腿,直接把它甩出去。
我心疼死了。
結果下一秒,灰狼直接將我摁住。
直接用爪子扒開我的睡裙。
真服。
我罵它色狼。
卻又無力掙扎。
狼的氣息將我緊緊包圍住。
檢查到腿部時,它的動作輕緩下來,看著那咬痕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
我屈起腿,灰狼猝不及防被我推開。
它生氣了,做出即將攻擊的姿態,眼眸泛著冷意。
緊盯著我的脖子。
只需一秒,就能撲上來咬破我的血管。
我慫了。
強裝著笑意:「有事好商量。」
灰狼收下了我的服軟。
趴在我身旁。
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眼。
我鬆了口氣。
手臂被推了幾下。
灰狼主動將頭靠過來。
我試探地伸出手,摸著它的頭。
狼尾悠閒地掃著我腿。
……想被摸早說啊。
6
我心裡放不下白狐。
剛才灰狼那一口可咬得它不輕。
小可憐。
終於。
等灰狼熟睡後,我小心翼翼地下床。
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摸著黑找白狐。
「小狐?你在哪兒啊?」
網上說給動物取名字,才會讓它們更親近。
我是取名廢。
直接來個小狐、小蛇、小狼。
挺好的,特別容易區分。
我對血腥味比較敏感,順著細微的氣味尋到了一個廢棄的小閣樓。
有燈光。
有種強烈的預感,小狐就在裡面。
門開著小縫,我正要推開時,聽到了裡面有人在說話。
心一驚。
以為是又是藏在這裡的變態。
屏氣看過去,一秒定住。
一個美得雌雄莫辨的白髮少年坐在破舊的窗戶上。
暗黃燈光打在他精緻漂亮的臉上,就連睫毛都是白的,身上隨意披著不知道從哪裡扯來的窗簾,長到墜地。
少年光著腳,腳踝上掛著紅繩系的鈴鐺。
他眼神幽涼地盯著手臂上在流血的傷口。
「敢咬我,老子遲早把你毛全燒了。」
有風吹起。
少年的耳朵微動。
等我想揉眼睛看得再清楚點時,少年瞬間不見了。
窗戶上只有那件少年用來遮身的純白窗簾。
我警惕地進去檢查。
什麼都沒有。
連一個腳印都沒有留下。
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身為捉妖師的嚴謹,我還是不死心地查找線索。
門口突然響起聲音。
我立馬看過去。
「誰?」
7
黑蛇無聲地看著我。
我剛要張口說什麼時,它冷冷地轉過頭。
好像還在生我的氣。
爬行的動作有點遲緩。
我追上去。
「謝謝你剛才救我。」
雖然它不救我也不會有事。
我嗅到濃烈的血腥味。
抓住他的身子:「你是不是受傷了小蛇?」
黑蛇警惕心很強,迅速咬住我的手腕,尖牙刺進皮膚。
我疼得皺眉。
對待小動物我很有耐心的。
撫摸著它的頭:「別怕。」
可能是知道我不會攻擊它,手腕上的痛意被一陣冰冷代替,瞬間沒感覺了。
聽我哥說過,蛇的口水能治癒傷口。
小蛇鬆開嘴時牙齒確實有水漬。
我沒指責它,而是在查看它受傷的地方。
是在腹部。
估計是剛才在教訓變態男時被什麼東西刮到的。
傷口很深,還在流血。
我問它疼不疼。
小蛇吐著蛇信子,平靜地看著我被咬的那隻手。
似乎在問我疼不疼。
8
小蛇的體型可以隨意變大變小。
這會兒,它變成手腕粗細,安靜地讓我抱著。
我找到了醫藥箱,怕它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小蛇姿勢很不自然,總是想亂動,我每次碰到它受傷處都要想方設法避開,而且身體還越來越滾燙。
以防萬一,我上網百度了一下。
「蛇的腹部受傷了,為什麼我給它上藥時總是焦躁不安,好像很牴觸我的接近?」
回答五花八門的。
有說是因為蛇討厭我。
還有說蛇天生冷血,但是會在有喜歡的雌蛇後跟所有生物的雌性保持距離,避免沾染她們的氣息。
我有點傷心。
直到,一個網友認真回答:「有沒有種可能,你碰到了它不該碰的地方。」
我呆呆地看向小蛇。
它不耐煩地吐著舌頭,情緒焦躁,瞳孔也變成了紫金色。
腦海里瞬間想起我哥無聊時談起,有靈氣的蛇在發情後瞳孔顏色會發生變化。
而且在此期間會衝動易怒,睚眥必報。
一人一蛇尷尬對視上。
它先受不了,扭頭又要溜。
被我按住尾巴。
「我是人,你害羞什麼,我倆都不是一個種族的。」
它想逃避,被我強勢捏住下巴,直視。
「你也太敏感了,我只是你主人,你是我寵物。」
「我倆再怎麼樣也不會有那個可能的。」
小蛇停下了掙扎,眼神幽深地看著我。
我被盯得頭皮發麻。
又補充了一句:「實在不行……我給你買只雌蛇回來?想要什麼花色的我都滿足你。」
蛇眼中的冷意濃烈了一瞬。
是哪句話說錯了嗎?
不明所以的我趁這會兒給它上好藥,用紗布包紮了幾圈。
見它還是想逃跑,我氣不過,一手撈過來抱在懷裡。
「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冷淡呢?」
「人家的寵物蛇不但主動要親親,還要時時刻刻黏著主人。」
「你真讓我寒心。」
小蛇被我數落得一愣一愣的。
身體又開始發燙了,還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