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妖完整後續

2025-08-3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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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建國一後妖怪不許成精,好在我是建國前的妖怪。

春雨淅瀝,許元縝問我為什麼總纏在他身上。

我撫摸著他壯實的胸膛:「公子不喜歡嗎?」

他抓住我的手:「又玩角色扮演?」

我眨眨眼:「對,我演蛇精,你演要取我性命的妖僧,我要吞了你。」

1

我千年前差點死在許元縝手裡。

那年杏花微雨,我聽說有條白蛇和人類相愛,心中也有了些漣漪。

人類的肉我還沒吃過,主要是一整個吞不下去。

我對人唯一的了解就是他們聰明到了一種危險的地步,必須遠離他們。

我身邊也有條白蛇,聽說了人蛇相戀的故事,一心要去找個人愛一愛,他化成了男子的模樣問我:「我俊不俊俏?」

我吐著信子不屑道:「俊俏有什麼用?能當飯吃?」

白蛇走了。

古樹上只剩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回來了,遍體鱗傷,只剩一口氣。

我救不回他,只能問他怎麼了。

他說:「她知道我是蛇,聯合僧人給我下了藥,要殺我。」

我愣了一下:「我去殺了她,給你報仇。」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輕聲道:「她膽子小,害怕也是正常的,你不要去找她,她以後也很難。」

我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讓我去殺她,不過他既然說了,我也省得麻煩了。

白蛇死前變回了蛇形,告訴我:「我現在有名字了,她取的,叫白千君。」

「好聽嗎?」他最後問了我一句。

陪了我千年的白蛇死了。

我看著他,心中說不出來什麼感覺。

不明白。

他們都有病。

我化成人形,沒打算吃人,就是想看看那他們為什麼甘願為一個人付出一切。

我去了京城。

春雨細細密密,天上有霧氣,我撐著傘迷茫地走在路上。

「不知娘子要去何處?小僧能否同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我回頭看去,一個白袍的禿頭男子從霧氣中走來。

霎時,我才明白什麼叫俊俏。

好俊俏的男子,沒頭髮也那麼俊俏。

我心生好感,沒有多想:「好呀。」

「不知娘子家在何處?」

「你要去我家?那可有點遠。」

「娘子獨身一個人走在路上,不怕遇到妖怪嗎?」

這個人問題好多,我有點不耐煩:「你也一個人走在路上,你不怕嗎?」

那男子笑了:「小僧失禮,還望娘子見諒。」

「小僧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妖為什麼總要裝成人呢?」

我想了想:「因為嚮往吧,妖有神志,就不再想吃喝睡,而是開始想更多的事情,嚮往另一種生活,嚮往人的世界,嚮往自己沒有的七情六慾。」

僧人望著我,輕聲說:「所以才更應該修行,成人沒什麼好的,不如斬斷塵世念想,修煉成仙。」

「那你就去修的唄,誰也沒攔著你,多管閒事,反倒沾惹了業障。」我瞧他那傻樣,忍不住說道。

他一愣,勾唇輕笑:「小僧元縝,不知娘子姓名?」

我想了想。

我叫什麼呢?

白蛇取名白,我是條黑蛇總不能取名黑吧?

我想了半天還沒想出來,只好匆匆跑走:「我下次告訴你。」

這裡離我的家很遠,我隨便找個叢林鑽了進去。

我變回原形,趴在樹上想名字。

想啊想,想啊想,一隻狐狸站在了樹下。

「喂,你見沒見到一個人從這裡走過?」他好沒禮貌,我吐著信子,幽幽地盯著他。

「一個女人,很漂亮,很年輕。」他補充道。

我不理他。

「若是你看到了,西邊有個狐狸洞,麻煩你過去告訴我一聲,她是我未過門的夫人,我們約好了一更一起離開這裡。」

他很著急,說完就跑了。

小狐狸精,道行那麼淺還那麼沒規矩。

想是這麼想,但看到了一個穿著翠色衣裙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時,我還是眯了眯眼,仔細地看了看。

年輕,漂亮。

我最近要學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一會兒。

她的眼睛,會流淚。

我的眼睛不會。

「阿緣!」她真傻,叢林裡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會引來虎豹,可她不知道,一直在喊。

她又哭了。

淚亮晶晶的。

和水落在我身上一樣亮。

我去找那隻狐狸,要不然這個女子一直在喊,吵的要命。

剛到西邊的狐狸洞,卻看到了白日的那個僧人,他手裡拎著那隻赤狐,血淋淋的,讓我有點餓了。

「姑娘,想好名字了嗎?」元縝衣袍染血,俊美的臉緩緩挑起一個勾人的笑。

我搖搖頭:「那邊有個女子在找他,你為什麼殺他?」

「他是妖,卻來害人,小僧除掉他,天經地義。」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僧,眼中卻閃過一絲魔氣,陰森森的,可話又說的那麼好聽。

人真厲害,能心裡想一套,嘴裡說一套,做的是又是另一套。

我偏頭看他:「你要把它怎麼辦?」

「已經死了,拿回去超度。」

我靠近他,我喜歡他身上陰森森的感覺,輕輕握住他胳膊,想纏住他,卻發現沒了尾巴,只能用手和身子貼上去:「給我吃吧,好不好?我餓得很。」

「你不怕我殺你?」元縝沒推開我,任由我用腳勾他,手摸他,身子蹭他。

人長了那麼多東西,卻沒一條尾巴好用。

我要是恢復原形,用尾巴輕輕勾住他的身子,他就動不了了,只能乖乖的把吃的給我。

「我不怕。」他是我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第一次告訴我名字的人,「你給我起個名字吧?元縝,好不好?」

他笑了起來。

「妖就是妖。」他猛地推開我,冷笑不減,看我的眸子裡滿是不屑與輕蔑,「念你入世未深,我今日饒你一命,速回到山裡修行,若我再見到你,絕不饒你。」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但是我發現他這麼對我,我有點難受。

這讓我頗為吃驚。

「我靠近你讓我有些難受,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很奇怪,也許我會愛上你,元縝,你只是一個凡人,有些道行但不多,我剛才就可以殺你,但我沒有。」

我走向他,伸手摸向他的胸膛,另一隻手拉著他放在我的胸膛。

他想掙開手,但沒掙開,被我硬放在了胸前。

「你的胸口有心跳,我的沒有。」我感受著他的心跳,看著他,「我可以化成人形,這是天道的恩賜,可我依舊不是人,能成為人需要有情,有情就需要有一顆心,他有了情,也就有了心,他的情人正在呼喚他,那他就是人。」

我輕聲細語:「元縝,你殺了人。」

「回頭吧。」無視他陰鷙的目光,我嘆口氣,「等我想好名字,我再來看你。」

2

修行多年,我或許不懂經法,但我懂天道。

萬物有靈,三界都要處在一個平衡的狀態。

道多了,世就出妖。

妖多了,僧就有法。

法多了,道就滅僧。

道法自然。

元縝早晚會被反噬。

那小姑娘被我送了出去,又找來她的家人接她。

她哭喊著不走:「阿緣你在哪?你說好要和我遠走高飛的!你不是妖!你不是妖對不對!?」

我不堪其擾,也怕她哭瞎了眼睛,施法叫她睡了過去。

她讓我看到了人怎麼落淚,我不能讓她瞎。

我趴著樹上睡覺。

「你不怕嗎?」有個小蜈蚣問我。

我不理他。

「那個妖僧常常殺妖,剖丹助自己修煉。」他低聲說。

我低頭看下面:「不能吧?」

「他們都那麼說,不然他殺妖幹嘛?」蜈蚣不該長那麼多腿,應該長好幾條舌頭,方便他亂說人。

我再次不理他。

夜裡靜悄悄的,有人從這裡走過,打擾了我睡覺。

我睜開眼看去,一個男子背著書箱慢悠悠地從這裡走過。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鬼。

我幽幽告誡那女鬼:「離遠一些,這是我的地盤。」

那女鬼還想附上他的身,我一吐信,她便匆匆逃開。

那男子長得不如元縝漂亮,但也耐看,仿佛心有所感,在我盤著的樹下坐了下來。

凡人是看不到我的,我心中好奇,變成一隻小黑蛇慢慢地游向他。

那男子看起來很乖,見到我的時候嚇了一跳,隨即自己拍著自己的胸脯說:「虛驚一場虛驚一場,還以為遇到鬼了呢。」

可不就是遇到鬼了嗎?

我默默地瞅著他。

他看看我:「餓了?」

「蛇吃乾糧嗎?」他低下頭自言自語。

不吃。

可他聽不到,傻乎乎地掰了一塊硬邦邦的餅給我。

他放在了地上,鼓勵我:「吃吧,沒事的,很好吃的。」

笨死了。

蛇才不吃這個。

我蜷起身子,挨在了他身邊。

他膽子大得很,居然用手戳了戳我的腦袋:「好可愛的小蛇,你我遇見就是緣分,不如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我想咬他一口,但是他說要給我取名字,於是我歪著頭,幽幽地看著他。

「我姓蘇,不如你也和我一樣姓蘇?」他試探性地問,又想了一下說道,「黑蜧躍重淵,商羊舞野庭。你不如叫蘇鳶?」

「不好不好,哪有蛇起一個鳥名?」他絞盡腦汁,最後欣喜地碰了碰我的頭,「不如叫雲重雨,黑蜧潛於神泉,能致雲雨,又能躍於重淵,好聽極了。」

雲重雨。

我沒讀過書,沒他那麼多條條道道,但我覺得這個名字好聽。

「小蛇,你說我能考取上功名嗎?」臭書生老是摸我的腦袋,我躲開他,很是不爽。

他額中有紅點,說明他能中舉,而且還是狀元郎,但他命里有一劫,活不過明年。

人的事,我不摻和。

我沒理他。

書生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走了,將一個硬邦邦的餅子留給了我。

傻不傻?

蛇不吃餅。

不過我現在也要去京城,我要去告訴那個俏和尚,我有名字了。

雲重雨,好聽極了。

當我找到妖僧的時候,他正在大佛寺念經。

有人叫他住持。

我擰著水蛇腰走了進去,我怕熱,旁人還披著披風,我卻已經穿著紗裙薄衫招搖地從人群中穿過。

不少人看向了我。

我不明白為什麼看我。

但元縝好像知道,他的臉蛋紅得要命,一把將我扯到了佛殿後面的空地,他低聲叱我:「你穿得這是什麼?!」

我不解:「衣服啊,你們凡人都這麼穿。」

「這是......」他別過頭,不忍直視,「這是穿在裡面的中衣!」

什麼東西南北中?

說些怪話。

我對他的話感到納悶:「什麼中衣?我穿的衣服是從北面帶來的,應該是北衣。」

他身上有涼氣,我忍不住靠近了一點,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元縝,我有名字了,雲重雨,好不好聽?」

元縝生氣了,重重地將我推遠:「快走,佛寺森嚴,不是你能來的。」

「我不走,佛都沒有趕我走,你為什麼要趕走我?」我不喜歡他推我,幽幽地盯著他,「這是佛寺,佛住的地方,你只是替他清掃庭院的僧人,憑什麼趕我?」

我又靠近了他,如果他再推我,我肯定要咬他一口。

元縝偏過頭,我詫異得很:「元縝,你為什麼不看我?」

「我長得不好看嗎?」我還沒見過自己化形後的樣子,慢慢摸上自己的臉,「還是因為你討厭我?」

他置一不理,轉身離去:「回山里去吧,你還不曾害人,我不會和你動手。」

我不要。

我變成一條小手指般粗細的小蛇,纏在了他廣袖的胳膊上。

「胡鬧!」他要甩開我。

我用心聲告訴他:「人間我只認得你,你真的為了天下眾生好,就該引我走上正路。」

元縝不聽,非要將我甩開。

我也不怕:「你要是甩開我,我就變成人形,躺在佛寺不走。」

恰逢來了人,元縝不敢輕視那人,只好忍著我纏在他身上。

這人身上冰冰涼涼,好舒服。

我半夢半醒一間聽到有人低聲細語:「......聖上總夢魘,身子越發不好了,住持要想想辦法才好啊。」

元縝稱是。

他穿得袈裟很大,即使我鑽到他心口,面對的人也看不出來。

我起了壞心,用信子一點點掃過他的胸膛。

他的皮膚好燙。

我受不了了,只能往下鑽。

我剛遊走到他的腰間,他猛地站起身來,咬著牙重重地說:「公公放心,元縝一定盡心。」

那人走了。

室內有檀香,他一把將我拽了出來,摔在地上。

好在我機敏,一瞬間化成人形,跌坐在他腿邊。

「你好兇。」

我靠在他兩股一間,可憐巴巴地仰頭看他:「你摔疼我了。」

元縝的臉色很不好,轉身想走,我連忙抱著他的腿,下意識用身子纏上去:「你不許走,你還沒有告訴我雲重雨這個名字好不好?」

我的胸脯緊緊貼著他的腰,兩條腿也纏住了他的腳,手更是死死抱住了他的臀,現在他整個人都在我的懷裡,無論如何都逃不走。

「鬆手。」他怕被人發現,神情緊張地看向窗外,又低聲呵斥我。

來到這人間,不用人教,我已學會了如何討價還價,仰著臉笑眯眯地提出條件:「鬆手也可以,你得留我在你身邊。」

「你是高僧,在你身邊,我一定能早日成仙。」

3

成不成仙無所謂,我只是很想纏在他身邊。

元縝開始很不情願,但在我的威逼利誘下,他還是同意了我的要求,只是警告我在他身上的時候不許亂爬。

白日我纏在他手臂,晚上我窩在他胸膛,日夜不離,沒幾天元縝也習慣了我的存在,就連出門捉妖時也把我帶在身上。

元縝身上纏著我,妖氣更重,那些小妖便更認為他是妖僧。

相處幾日,我發現他倒沒有蜈蚣精說的那麼壞。

他只是認為妖不該出現在人的世界,人妖殊途,妖要是與人相處在一起,絕對會害人。

「你有沒有想過,人和妖也沒什麼不同?」有一天晚上,我化成了人性,想用人的臉和他探討這個問題。

他一下把我從他身上推了下去,立刻坐起了身,背對著我,厲聲訓我:「怎麼又穿那麼少?!」

我不明白他。

但我直著身子很累,又軟綿綿地倒在了他背上,靠著他說話:「難道人都是好人嗎?難道妖就不能有好妖嗎?」

「你坐起來!」元縝身子很明顯的僵了一下,聲音又低又急。

我才不要呢。

我柔若無骨似的貼在他身上,輕輕蹭他的背:「我來人間,只是想體驗七情六慾,想找個人教教我什麼是情,什麼是愛,也許有很多妖都是和我一個想法,並不想害人啊。」

他沉默了,他不說話。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是和尚,自然沒有七情六慾,沒有情,沒有愛。」

那我豈不是白來了?

「那咱們一樣。」我抱住他,我現在很迷戀和他貼在一起,最好是緊緊地抱著,貼著,好感受他滾燙的身子。

我抱著他就像是纏上了一棵樹,千百年都不能放開,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湊在他耳邊輕聲細語地說:「咱倆一樣可憐,元縝,你可憐可憐我,抱抱我吧。」

元縝沒推開我,卻也沒有理睬我。

他緊閉雙眼,雙手合十,儼然一副高僧入定的模樣。

「你不孤獨嗎?」我親親他的臉,他皮囊溫熱,他想躲,但我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弱點,我攥住他的手,用舌尖輕舔他的脖子,「我和你一樣孤獨,你既是高僧,為何不為我解憂?」

元縝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不再誦經念佛,不再清凈無染,他的臉粉紅一片,佛房燭火搖曳,他所露出的肌膚儘是晚霞一般的緋色。

他將我推倒,大手死死地摁著我的肩,面色猙獰,怒目而視,宛若在世閻羅:「妖孽!」

元縝現在終於像個凡人了,他摁著我的肩,寬大的袖子從我胸前划過,他身上所沾染的檀香絲絲縷縷地鑽進我的身子裡。

我知道,他在憤怒,凡人說這是惱羞成怒,不管是怎麼樣的怒火,我都覺得好真實。

我怎麼就不會憤怒?

即使他如此憤怒,我卻不知道做什麼感情應對。

我只能看著他。

我看清了他眼眸里的我。

衣衫半褪,青絲散亂,如此清晰,如此生動。

我喜歡這樣的我,也喜歡這樣的他。

我笑了起來,伸手撫摸他的臉,柔聲道:「元縝,現在我是妖嗎?」

元縝沉默地看著我。

我繼續道:「我歡喜你這樣親近我,難道我還是妖嗎?」

他猛地用力扼住我的脖子,我好像聽見了脖子傳來清脆的嘎嘣聲,幾乎快被他捏斷,他喘著粗氣,俊美的皮囊快要裂開,惡狠狠地吼道:「你是妖!妖性難改!」

生死邊界,我並不反抗。

我的眼眶沒有淚,也沒有人類那種強烈的恐懼,只能深深地望著他的眼睛。

元縝忽然鬆開了手。

他將我的衣衫一點點穿好,扶著我坐起來,旋即緊閉著眼誦經。

淚從他眼角划過。

我怔住了。

元縝閉著眼,對我說:「日後我夜夜為你誦經,助你成仙。」

我不再胡鬧,安靜地躺在他腿上,聽他以萬年不變的聲音來安撫世人,安撫世上的亡靈。

他的語調是那麼平靜,那麼安詳。

可我知道,他胸膛深處在深深的顫慄。

我的胸膛深處也在不斷顫抖。

從那日起,元縝不再趕我,將我隨身帶著,晨起他帶著我去佛殿做功課,晚上我躺在他腿上聽他誦經,他偶爾帶我去捉妖,只是手段比一前溫和了不少。

甚至他還放了一隻老鼠精。

那老鼠精求元縝點化,甚至要讓元縝帶她回去修行。

穿著灰衣的姑娘哭得梨花帶雨,而元縝不發話,讓我十分不高興。

我吐著信子,從元縝的懷裡鑽出來,幽幽地問:「你真的想跟著他嗎?」

我一露面,那老鼠精頓時屁滾尿流的跑了。

我以為元縝會生氣,沒想到他只是將我塞回了懷中,低聲笑笑:「嗔痴難戒。」

我不高興,很不高興:「你為何不回絕了她?難不成你還想在身上帶個鼠精嗎?」

「眾生平等,我不能回絕。」

什麼眾生平等?我不喜歡!

我用牙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

他把我拉出來,深深嘆了一口氣,似乎無奈極了:「妖孽。」

我順勢盤在他手上,滿不在乎:「回去吧,我想睡覺了。」

古樹參天,風一吹過,樹葉作響,似是整個天地在呼喚。

這不是尋常的風。

我從沒傷人,也沒害過人,為何來威震我?

元縝用手指摩挲著我的頭,最後什麼都沒說,默默地回到了佛寺。

元縝很忙,誦經是他的事,捉妖是他的事,給皇上解憂也是他的事。

他帶我進了宮,人間的皇帝總是有些奇怪,我偷偷瞧了一眼,便覺得他瘦得有點過分。

年輕瘦削,臉色蒼白,那雙深棕色眼睛似乎總是在尋找著什麼,但一開口說話,本來渙散的目光瞬間又凝聚起來,那種精明又銳利的目光在很多人身上都少見。

「元縝住持,朕又夢見了那些鬼,他們纏著朕!纏著朕!你既有通天的本事,為何不提朕除了那些惡鬼!?朕又該如何是好?」

「陛下莫急……貧僧今夜便在殿內為陛下驅鬼祈福……」

我躲在元縝的袖子裡半夢半醒,聽到的話也不完全,他們說這樣的話總會讓我想睡覺,太無聊了,一點樂趣也沒有。

4

寒春時節,元縝頻繁出入皇宮,但小皇帝的夢魘一症絲毫不得緩解。

我趴在元縝身上,密音入耳:「根本沒什麼鬼纏著他,他是心中有鬼,才幻化出夢魘,就算你有通天本事,也除不了人心裡的鬼啊。」

元縝不語,只是一味念著經文。

小皇帝惶惶不可終日,信不過元縝,又找來一大堆能人異士為他尋一良方,宮外來的人不少,其中有個道士,身形似鶴,長眉白須,乍一看頗有幾分道行。

道士說了幾句謎語,那小皇帝頓時折服於他,命人將元縝送回了佛寺。

回到佛寺後,一群小和尚圍著元縝說話,七嘴八舌的,意思是若沒了皇室供奉的香火,他們這些人日後要怎麼辦呢。

我不解。

一群本該清心寡欲的和尚,現下卻在為一些瑣事煩憂。

一群俗物,元縝與他們在一起何時才能悟得大道?

是夜。

我捧起元縝的臉,認真道:「做和尚真沒勁,元縝,你跟我回去吧,我帶你去我修行的地方,你我隱居,你照樣可以日夜誦經。」

元縝抬眸,目光冷冽:「這是我的道,你若想走,我絕不留你。」

我急了,猛地站起來,赤腳踩在蒲團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他膝蓋一腳:「你真是不開竅,我不過想幫你,你何必留在這裡沾染業障?」

他慢慢合上眼,薄唇輕啟:「阿彌陀佛。」

這是什麼意思?

誰說著話會突然來一句阿彌陀佛?

他這是不想和我說話了。

我氣極,轉身便走。

我睡在了佛殿的供台一下。

元縝不來找我,我絕不會回去的。

我在佛殿下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這一陣有不少書生來拜佛,來來往往的,也不知道在求什麼。

想來他們又是在做考取功名做大官的美夢吧。

我正偷偷瞧著他們,卻發現人群中跪著一個極為眼熟的人。

他一身灰袍,神情虔誠,嘴裡念念有詞:「保佑小生此番一定高中,不求奪得魁首,只要過了殿試就好。」

是那個為我取名的書生!

我身形細小,在無數紛亂的腳步中穿梭,旁人一不注意就會踩到我,我連連閃避,一股腦地遊走到了書生身邊。

他是我認識的第二個人,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我剛要停在他蒲團旁,忽然頭頂一黑,一隻大腳狠狠朝我踩過來,那人是故意要殺我,嘴上還嘟囔著:「哪裡來的畜生?」

我避開一下,他卻不肯放過我,再次朝我踩來。

千鈞一髮一際,那書生猛地伸出手將我推開,他的手卻被那人踩在腳下。

我愣住了。

不知道作何感想。

書生吃痛,卻仍笑著開口:「不過是靈前一小蛇,兄台高抬貴腳吧。」

那人悻悻移開了腳,語氣不爽,意在斥責他多管閒事:「一條蛇而已,賢弟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他雙手合十,裝模做樣地說了句阿彌陀佛,又道:「萬物有靈,兄台豈可在佛祖面前殺生?」

那人不再和他廢話,和友人結伴離去,佛寺內人來人往,我揚著腦袋盯著傻書生。

第一次他為我取名,第二次他救了我的命。

我應該報恩。

書生忽然笑眯眯地開口:「小傻蛇,快點回去吧。」

小傻蛇?

我真想咬他,傻書生油然不覺,竟敢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我的腦袋:「回去吧,回去修行吧。」

我躲開了他的手,他卻驚喜地叫了出來:「你會躲開我的手,而不是咬我!」

我歪著頭,幽幽地盯著他。

他頓了頓,旋即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會不會是雲重雨啊?」

雲重雨,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用尾巴掃了掃他。

「真的是你!」

傻書生笑得很高興,也不顧其他人的目光,在佛寺自顧自地和一條蛇說話:「好巧啊,真是太巧了。」

「你是來找我的嗎?要不然我帶你走吧。」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滿眼的期待。

真是好傻的書生。

我輕輕遊走到他手上,安靜地盤在他手心中。

我要是離開了,元縝肯定會很高興吧。

為了不給書生招來橫禍,我壓制了體內的妖氣,老老實實地做回了黑蛇。

這一路上書生抱著我念叨個沒完,好像全天下人都不理他,他所有的話只能對我說。

他說他叫蘇勘,從岐州來趕考,他覺得自己肯定能考上,也抱定主意要成就一番事業,來日青史留名,也不枉他來這世上一趟。

蘇勘和其他書生睡在一間大通鋪,卻給我單獨做了個小窩。

簡陋又寒酸,但好歹是我在人間第一個正經住處。

這些書生雖然很窮,但卻都很心善,蘇勘吃不起飯,他們便偷偷接濟著他,惹得蘇勘常常熱淚盈眶。

偶爾他們五個人分著吃兩個炊餅,那副可憐樣子看得我頭疼。

偏偏他們還笑,說什麼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一志。

廟裡那群和尚都比他們吃的好。

我時不時施法,讓他們幾個都遇到了貴人,或者碰上了好機緣,好讓他們不再窮苦得連飯都吃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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