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年。
夫君第三次提出想納妾。
見我眼角含淚。
他有些不耐煩道:「把你那一肚子的小肚雞腸收一收,阿莞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無依無靠,我只拿她當妹妹。」
我點了點頭。
根本沒仔細聽他說了什麼。
只是死死盯著虛空中突然出現的彈幕。
激動地險些跳起來。
十年了!
老娘終於看到穿回去的希望了!
1
陸庭之帶著陳婉闖進我院裡時。
我正捏著一枚繡花針百無聊賴地繡帕子。
日子太過無趣,總要找些事情打發時間。
只是十年過去,我繡出來的東西仍是不忍卒睹。
被陸庭之進門的動靜嚇到,捏針的手一歪,針頭便扎進了肉里。
彈幕便是這時候出現的。
【哇哇哇,就是從這裡正式開啟了我們女主寶寶的宅斗生活,撒花!】
【要說這個女配真是又蠢又慘,明明是個穿越女,可是一個金手指也沒有,完美炮灰的配置。】
【所以她很快就下線了啊,要說也是可憐,其實她只要在中元節那天抱著佛堂供的那個玉佛跳進後院那口枯井裡,就能回到現代社會了。】
【可惜啊,那天有刺客刺殺男主,她幫男主擋了一劍,就那麼死了。】
【誰讓她給男主擋劍的,死了也要噁心人,就因為她死了,男主心裡覺得愧疚,所以導致男女主誤會了大幾百章,真服了,就不能換個法子死啊?】
我死死盯著虛空中突然出現的文字。
彈幕?
這是彈幕?!
現代的東西!
怕自己在做夢。
我顧不上指尖在滲血。
暗地裡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得我險些叫出來,眼底立刻浮起一層水光。
陸庭之卻以為我是在對他表達不滿。
他神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耐煩。
「把你那一肚子的小肚雞腸收一收,阿婉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無依無靠,我只當她是妹妹。」
我:「是是是。」
嘰里咕嚕說啥呢,別影響我看彈幕。
誰知陸庭之聞言臉色更冷。
「宋寧,你這是什麼態度?是,你是我的正妻,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阿婉雖是孤女,可也容不得你為難她!」
我:???
還不等我說話。
陳婉已經顫顫巍巍跪了下來。
「阿婉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與姐姐雲泥之別,斷不敢因我讓將軍和姐姐生了嫌隙,若姐姐實在容不下阿婉,阿婉還是走吧……」
她說著說著便帶上了哭腔。
這兩人可真煩人啊。
我輕抬眉眼。
正眼落在他們兩人身上。
只這一眼便是一愣。
這可真是個美人。
雪膚杏腮,唇紅齒白。
饒是我在京城見多了美人,也不得不承認,陳婉當真是長得極好。
尤其是現下眼含清淚,更顯得顫巍巍我見猶憐。
彈幕已經憐愛上了。
比彈幕更憐愛的,是陸庭之。
他眼底湧上一抹心疼和愧疚,把陳婉拉了起來。
看我的眼神更加陰冷。
「你向來善妒,若是再讓我發現你使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對付阿婉,莫怪我以七出之名休了你!」
心頭倏地一疼。
對上陸庭之冷漠而陌生的眼神。
我有一瞬的恍惚。
2
我都快想不起來,我和陸庭之也曾恩愛過。
我是魂穿。
原身是個小官之女。
因為爹娘眼饞鎮北侯府的富貴。
所以在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時候。
上趕著把貌美如花的閨女嫁給了彼時雙腿殘廢的陸庭之。
原身不想嫁給一個廢人,大婚前夜跳湖身亡。
我就是那時候穿來的。
醒來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被塞進轎子裡抬到了鎮北侯府。
一開始,陸庭之對我很是厭惡。
他自幼便是天之驕子,有門當戶對、兩情相悅的小青梅。
可惜戰場上刀槍無眼,他傷了雙腿後。
小青梅被爹娘棒打鴛鴦嫁給了別人。
他也被迫娶了我這麼個八字好、門第差的陌生女人進門沖喜。
我剛穿過來時,內里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小丫頭。
看什麼都稀奇,臉皮也厚得很。
陸庭之對我如何冷臉,我也不氣餒。
反倒打心底里可惜他年紀輕輕便成了殘廢。
且他長得那樣好。
我從沒見過比他更俊秀的男子。
這樣的人,不應該在輪椅上暗淡一生。
3
我讀了許多醫書。
拜訪了無數名醫。
熬了一碗又一碗的藥膳骨湯。
為了找到能給陸庭之治腿的神醫。
我頂著所有人異樣的眼神先下江南,又上漠北。
終於在我們成婚後的第三年,成功讓陸庭之又站了起來。
我永遠不會忘記腿疾治癒那天。
陸庭之雙眼通紅,緊緊將我抱進懷裡時,兩顆心同頻跳動的聲音。
他說:「寧寧,是你給了我新生,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命。」
那之後又三年,陸庭之將我疼到了骨子裡。
他又變成了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陸將軍。
我們聚少離多,他卻無論去哪裡都帶著我求來的平安符。
帶兵打仗,再苦再累也每隔三日給我來信一封。
打了勝仗,旁人都去喝花酒,只有他從來不去,捏著我繡的丑荷包笑得溫柔。
「不去,去了家中夫人要生氣的。」
他讓我從一個人人都看不起的小官之女變成了大盛朝最年輕的誥命夫人。
也是在那三年,我生下了唯一的兒子鈺哥兒。
那時我天真地認為……
或許,我也不一定非要穿回去。
有陸庭之和鈺哥兒,或許在這裡,我也能過得很好。
事情的轉折出現在陸庭之那位青梅母家犯事,全家被砍頭那年。
夫家怕遭連累,將那女子休棄逐出了府。
無處可去之際,陸庭之將人帶了回來。
他說:「寧寧,書言她是無辜的,我不能見死不救。」
他要全心中的義氣和情意。
我攔不了,也沒法攔。
沈書言進府後,仗著有婆母撐腰,數度挑釁於我,甚至在我飯食里下藥。
被我發現後,她卻倒打一耙,說我汙衊。
不愧是世家大族浸淫百年培養出來的女人。
我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連人心險惡都沒怎麼見識過的穿越女。
壓根不是她的對手。
我一開始還會同陸庭之講,他會抱著我安慰我。
可時間久了,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耐煩,對我的傾訴越來越敷衍。
第一次感到心寒。
是他酒後和沈書言一夜荒唐。
不顧我的哭鬧執意要納妾那天。
第二次則是沈書言小產。
即便我找來大夫證明沈書言本就胎像不穩。
小產是她設計來害我的工具。
他卻還是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說:「寧寧,下不為例。」
後來,還有很多很多次。
他對我的稱呼從「寧寧」變成「宋寧」。
我們變得相敬如賓,從前的恩愛好似只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這個地方不能留。
它會吃了最真實的那個我,連渣都不剩。
3
陸庭之嘴上說著拿陳婉當妹妹照顧。
可在安排住處時。
卻將陳婉安排在了離外院書房最近的聽荷軒。
聽聞那日沈書言哭哭啼啼找他表達了對這個安排的不滿。
卻被陸庭之不軟不硬的擋了回去。
他此番去蜀地剿匪,雖然中間受了重傷平生波瀾。
可最終悉數剿滅了匪軍,也算大獲全勝。
陛下自有一番嘉獎。
流水般的賞賜抬進府里,有半數都進了聽荷軒。
他還特意交代給陳婉做了十幾身時興的衣裳,請了嬤嬤教導她禮儀。
要等三日後老太太的壽宴上,帶陳婉這個救命恩人見一見客。
聽聞沈書言氣得鼻子都歪了。
下人著急又生氣地前來稟報,我卻絲毫沒放在心上。
他們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也無所謂。
只要不影響我回家就行。
自從陸庭之納了沈書言之後。
這些年裡我大大小小嘗試過不少法子,京郊的護國寺都捐了上千兩銀子了。
可這些法子無一例外,全都失敗!
彈幕說的方法不論真假,我都要試一試。
4
我自認早沒了心力去摻和陸庭之後院這一灘渾水。
所以到了老夫人生辰那日,我早早告病閉門不出。
可到了傍晚,不速之客還是殺了進來。
是陸庭之。
他一進門,便眉眼沉沉地盯著我。
「阿婉今日落水,你聽說了吧?」
我掌心撐在耳畔,點了點頭。
「眾目睽睽之下,我為救她同她有了肌膚之親,此事於她聲譽有礙,我只能納了她。」
我又點了點頭:「隨你。」
府中中饋早在沈書言當了姨娘那一年由婆母做主交到了沈書言手裡。
這事他不該跟我說,應該找沈書言商量才對。
見陸庭之仍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我有些心煩,「還有事?」
靜立的男人卻忽地上前半步,將我從榻上拉了起來,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視他的雙眼。
他眼底陰霾涌動,身上彌散著淡淡的酒氣。
「宋寧,我要納妾,你為什麼不生氣?」
我一愣,下意識反問,「我為什麼要生氣?」
是他自己說的。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
我嘴裡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是離經叛道之語。
他還曾罵過我異想天開。
陸庭之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唇角緊抿,竟好似有些委屈。
「你從前,不是每次都很生氣嗎,總要鬧得人盡皆知,這次,為何不鬧了?」
「還有,我這次回來,你甚至不曾過問我是否受傷。」
我撓了撓頭。
覺得陸庭之大約是喝多了,腦子喝壞了。
他第一次要納沈書言為妾時。
我的確又哭又鬧,打心底里接受不了,甚至逼他和離。
第二次他要納那位同生共死的女兄弟。
我已經沒鬧了,只是紅了眼同他商量和離事宜。
第三次,他買下青樓花魁的初夜,豪擲千金。
事後說那女子苦命,想要納進府里。
我連眼都沒紅,要和離書也改成了要休書,只盼著他能放我出府。
嚴格來說,我只鬧了一次。
第二次和第三次鬧得凶的是沈書言。
她也是真有手段,把那女兄弟和花魁都成功攔在了侯府門外。
不然這鎮北侯府想必還要更熱鬧些。
見我不言語,陸庭之胸膛劇烈起伏。
倒像是氣得不輕。
我推開他的手,靜靜看著他。
「不是你說侯府主母要端莊體面嗎?陸庭之,我還不夠體面嗎?」
他總說我小門小戶出身,所以沒有容人之量,根本擔不起侯府主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