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地扛水泥還債的時候,彈幕說我是惡毒女配。
最缺錢那年,我模仿女主蘇晚晚,搶先接近男主顧之硯。
因為顧少爺實在太有錢了。
從手指頭縫漏點,就夠我還債付學費了。
我是個能為了錢不擇手段的窮鬼。
為了博得這位冷淡小少爺的喜歡,我裝了一年的清純柔弱小白花。
眼看要攻略成功嫁入豪門,蘇晚晚卻突然出現在顧之硯面前。
我以為攻略失敗了,不過債也還了。
我不裝了,我回貧民窟了。
無家可歸的那晚,我遇到了一個攻略者。
他把我認成了女主,撿回了家。
1
顧家司機讓我下車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被顧之硯厭棄了。
「抱歉衛小姐,今天不是來接您去陪少爺下棋的。少爺給蘇晚晚小姐辦了生日宴,讓我來接她。」
司機態度還是蠻客氣的。
都是打工人,我也沒鬧起來讓他為難。
我關上了車門,「這樣嗎?那我自己回去了。」
其實我不太意外,蘇晚晚出現的時候,我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不過,連圍棋都不下了?
他好愛。
顧之硯愛棋如命,這大半年裡每天都讓我去陪他下棋。
我住的地方遠,他就給我租了一個離顧宅不遠的小區;來回麻煩,他就專門配個司機負責接送我。
顧之硯真的很不好攻略。
冷玉一般的貴公子,天性涼薄又眼高於頂。
禁忌比愛好多,深居簡出,情感淡漠,唯一的興趣是下棋。
女主蘇晚晚不會的圍棋。
我去學了。
我忍痛少乾了幾個兼職,泡在了棋館裡,從零開始學。
我學什麼都很快,很快就成為了少數能與他對弈的棋友。
這才得了他的青眼。
因為棋友,顧之硯也樂得同我說些話,下棋的時候他感慨過一次。
當時中式庭院和合窗外翠林竹柏。
茶室焚香徐徐裊裊。
寒玉般的少年把玩著手上的沉香串。
清冷烏黑的眼仿佛能洞悉人內心最深處。
「觀棋如觀人,阿涼在棋盤上倒像大殺四方的賭徒,真令人意外呢。」
我確實是個孤注一擲的「賭徒」
但我輸了
圍棋是我殺手鐧了,結果蘇晚晚出場一秒鐘,我一年白乾
——還好,我還有顧之硯給我租的房子可以住
彈幕看到這一幕,爽了:
【就這個打臉爽!!學人精終於要被拋棄了哈哈哈哈】
【我們親親女主只需要一露面,顧之硯的心瞬間就能被勾走,這就是正品和假貨的區別!】
【我真的服了,你們看學人精那個表情,不會又要作什麼么蛾子吧!】
【求惡毒女配早點下線!別出來噁心人了!】
我坐在馬路邊上,揉了一把臉。
我沒空理這些彈幕。
因為我剛收到了房東的微信。
顧之硯給我租的房子今天正好到期了!
我沒錢續租,我現在面臨一個嚴峻的生存問題:
——今晚睡哪兒?
......
我先回出租屋收拾行李,不過我窮得也沒什麼東西可收拾。
搜了一下 A 市最便宜的酒店旅館價格。
果斷放棄。
——早知如此,我就不學蘇晚晚清高那套了。
我後悔沒多從顧之硯身上撈點錢。
身無分文的我,拖著行李箱,只好從 A 市最繁華的區域,回到了最破爛的貧民窟。
【奇怪?按照劇情,衛表不是應該去找顧之硯賣慘嗎?她這是要去哪兒?】
【笑死,她不會以為她出走幾天,顧之硯就會主動來找她吧?】
【她肯定在憋個大的,全書第一惡毒反派,她現在肯定覺得是晚晚搶走了顧之硯,準備報復晚晚呢!】
我只是覺得好餓。
胃裡空的時候,我脾氣就會很差。
彈幕是一團空氣,我發不了火,我現在連貧民窟最便宜的旅店都住不起。
地圖上顯示附近有家 24 小時營業的麥當勞。
我沿著導航拉著行李箱走過去,打算先在麥當勞趴桌子上睡一晚。
途經昏暗的小巷。
突然躥出幾個虎背熊腰的黑影。
五個流里流氣的地痞流氓,把我團團圍住了。
【啊!這個橋段怎麼出現在這裡?】
【好像是女三號嫉妒蘇晚晚,僱傭了這幫社會閒散成員,要......不過後面有男主英雄救美情節】
【可是顧之硯現在和蘇晚晚在一起,趕不過來的吧?】
【衛涼活該!誰讓她處處都學我們晚晚的,活該落到她頭上!】
【那惡毒女配也不應該有這個下場啊!女配快報警!】
越來越餓,更煩了。
不過彈幕剛才說——
社會閒散人員?有過前科嗎?
我若有所思地打量那五個二流子,突然開口:
「你們身上有多少錢?」
2
五分鐘後,地上七歪八斜地癱倒了四個。
我正冷著臉掐著其中一個人脖子。
「一年多沒回來了,不認識你爹我了!你們第一天出來混的?什麼貓貓狗狗都敢來我面前撒野?」
「我干碎兇犯顱骨的時候,你們還沒放出來呢!」
我一手把零零散散的錢收進口袋,一手把他腦袋哐哐往牆上撞!
動作和語氣都是熟練的陰狠:
「你們五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就這麼點錢?騙鬼啊!」
「還有沒有?說話!!」
彈幕死一般的沉寂。
【不是、不是,她、這、剛剛發生了什麼??】
【女配原來是這種人設嗎??為什麼看起來比對面還要熟練啊??!】
【我靠我剛回放好幾遍了!對面可是五個成年男子!她她她一拳就把人家下巴干脫臼了??!】
其他四個混混立刻哀嚎求饒:「沒了!真沒了啊!姑奶奶!」
「都是道上的,給個面子!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吧——」
一個白衣服的青年突然闖進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忽然聽到了一道電子音。
【系統:宿主,你快救——誒?不是??這是小白花女主嗎???】
【陌生青年:我也不道啊,系統,不是你說這個世界的劇情崩了,要我過來救小白花嗎?】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昏黃路燈下,挺落拓的一道高瘦身影,白衣白褲,眉眼好看得像天上的神仙。
形輕氣輕,像一捧輕飄飄落在這污濁之地的雪。
......
麥當勞里,我狼吞虎咽地啃漢堡。
陌生青年說他叫白奚。
是路過見義勇為的熱心市民。
彈幕也在冒問號。
【這帥哥是誰??書里沒白奚這個人啊!】
——看來只有我能聽見白奚和系統對話。
【系統:齊劉海,白裙子,窮——看起來沒錯啊,她就是小白花女主!】
小白花女主?看來是在說蘇晚晚了。
原來他們把我認成女主了。
【白奚:看起來……?你這系統怎麼比我還不靠譜,你沒看劇情介紹嗎??】
【系統:我要負責的世界那麼多,哪裡記得住每個世界的男女主名字?】
【這個小世界出了些問題,女配偏離了主線,導致女主還留在貧民窟。
能獲取的有限信息只有這些——她每條都符合女主設定!她肯定就是!】
——不知道女主的名字嗎?
白奚問我叫什麼名字,我咽下漢堡肉。
「......衛涼。」
那系統果然沒意識到不對,繼續跟白奚商討。
【系統:英雄救美的片段沒走也不要緊,總之和女主接上頭了就行。
你的任務是頂替男二號的戲份,救贖貧民窟小白花女主!】
我嘴角一扯。
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我和蘇晚晚都是貧民窟出來的。
她家庭幸福,一個貧困生還能進貴族私立高中。她爸媽砸鍋賣鐵也要供。
一輩子順風順水,還被裡面家世最好的公子哥看上,嫁入豪門。
最苦的就是出生在貧民窟,她有什麼好救贖的?
我那對出生爹媽沒給我出過一分錢,義務教育階段的學雜費都是好心的鄰居借的。
初中畢業就被他們抓著送給老光棍換十萬彩禮。
是我拿了菜刀發了瘋,鬧大了斷了關係跑出來的。
四處借債又去工地搬水泥,干一堆兼職賺學費還被彈幕罵惡毒女配。
怎麼沒人來救贖我?憑什麼所有好東西都搶著給蘇晚晚?
——兩個認錯人的蠢貨。
我有些惡劣地想,最起碼我白嫖了一頓麥當勞。
吃完飯,白奚說要送我回家。
我看了他一眼,「我今晚睡這兒。」
白奚一愣,「睡這兒?」
我往桌子上一趴,語氣冷淡,「我無家可回。」
【系統:大好機會啊宿主!】
【你正好帶她回家!還能促進感情!打敗男主上位是你的額外任務!】
我在心中冷笑。
卻不想下一刻白奚拿出手機,點了幾下,翻轉頁面給我看。
——是已經訂好的連鎖酒店頁面。
4
【白奚:哪兒能把人一小姑娘往家領啊,你這什麼腦殘系統。】
白奚朝我沒心沒肺一笑:「酒店就在附近,錢我已經付了。」
「你登記的時候把信息改成自己的就行——需要我送你嗎?」
我愣住了。
我看了訂單頁面好半天,「……我一分錢都沒了,這錢我還不了。」
白奚倒吸一口涼氣。
【白奚:天啊竟然有人比我還窮!系統,小白花女主快餓死了!快拿點錢!】
【系統:沒錢。】
【白奚:什麼??沒錢怎麼救贖女主?】
【你看不出來她渾身上下最缺錢了嗎??】
【系統:能把你安排進來,沒成黑戶就不錯了。】
【你們剛剛麥當勞和訂酒店的錢——還都是走的花唄呢。】
白奚的表情卡了一下。
【白奚:……那很尷尬了。】
——走的花唄???
這下我也傻了,小說里系統不是萬能的嗎?
我還以為能坑他們的錢呢!
原來對面也是窮鬼。
我把手機還給他,點了點訂單上支付途徑:「你用的是花唄。」
然後我又趴了回去。
白奚的尷尬並沒持續很久。
「但是沒關係。」他打了個響指,「我有辦法賺錢。」
......
白奚帶我去了最繁華的市區路口。
然後支了個攤子,給人算命。
【我笑不行了!我還以為是什麼賺錢辦法,算命是什麼鬼啊哈哈哈哈】
【帥哥果然都有點大病,衛涼坐在旁邊,好命苦的感覺。】
【剛從顧之硯和晚晚那邊過來,男女主那邊養雲安縵酒店辦生日宴,頂奢老錢。
這邊惡毒女配和不知名男配在十字路口喂蚊子。好割裂的畫風。】
【我也剛從隔壁過來,但有一點很奇怪,總感覺和看的小說不太一樣,顧之硯有點太冷淡了吧,隔一段時間就看一下手機。】
【正常,他人設好像就是那樣,而且他們剛接觸,很快就會被妹寶這種小太陽感化的!
衛涼用了半年多才能和他下棋,遇見晚晚沒多久連生日都給辦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彈幕,拍了拍身上落下的蚊子。
一夜回到解放前。
反正我是什麼招都試過了,攀不上那個階級我有什麼辦法?
我掏出二手機,想看看消息。
——無網絡,您的手機已欠費。
呵呵。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攻略者。
白奚氣定神閒地坐在馬紮上,超絕鬆弛感。
我忍不住指了指那塊牌子,「五十一次,誰會算啊?」
白奚老神在在:「會有的,我剛卜了一卦,今天絕對不會露宿街頭。」
我做不到那麼泰然自若,我已經計劃好明天去送外賣了。
「卜卦?你真的會算?」
白奚:「還可以——瞧,這不來人了麼?」
第一個客人是有錢有閒的都市麗人,一身行頭比我倆的命都貴。
她是被白奚的長相吸引來的
「喲,小帥哥,會算命啊?」
白奚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她,突然說道:
「官司纏身,小鬼作祟——女士。」
「回去儘快查一下你父親那邊還有沒有別的孩子吧,你的財運在三十五歲後撲朔迷離。」
女人臉色一變,立刻收起了輕浮調笑之心。
「大師,能不能再多告知些?」
白奚坐直了些,神色淡淡:「生辰八字。」
4
白奚測算卜卦的時候,垂眼凝心,仿佛變了個人。
最吵鬧的十字路口在一瞬間慢了下來,青年方才活似沒骨頭的懶怠消散不見。
取而代之的空靈冷淡的斷言,命運仿佛聚焦在他指尖。
女人千恩萬謝地走了,轉了一大筆錢。
——不是,他真會啊??
人流來來往往,有不少看見這邊情況的,圍了幾個湊熱鬧的。
「你給我也算算唄?」
「給我也算算」
「喲呵!真准!大師加個聯繫方式唄!」
白奚年紀輕,長得帥,靈驗得客人心服口服,竟然吸引了更多的行人。
圍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大排長龍起來。
我光舉著收款碼,就忙得什麼也顧不上。
一晚上猛猛進帳。
彈幕也在瘋狂刷屏。
【我靠好牛啊!這是神運算元啊?要不也給我算算?】
【哎你別說,剛剛這帥哥算命的時候,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
我在旁邊看得嘆為觀止。
不過彈幕不知道的是,它們剛剛瘋狂誇讚的「仙風道骨」的白奚。
現在正跟系統抱怨。
【白奚:統哥,當初誰坑我來幫忙當攻略者,忽悠我能體驗一把富二代生活的?】
【我都準備好揮霍金錢了,你現在告訴我是『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沒想到我還要重操舊業。】
【系統蒼蠅搓手:對不起嘛,大神——奚哥!叫我老弟就好~】
【瓦達西是實習期來的,不要跟主系統大人告狀啊嗚嗚】
——實習系統和半道子攻略者?
我突然感覺迷茫的前路更迷茫了。
不過白奚意外地脾氣很好,跟系統說
【算啦,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佛系的心態。
夜半中天,大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我翻來覆去地看餘額里的錢。
白奚看了下錢,「收攤走吧,現在的錢夠你一個月食宿了。」
我頓了一下。
「你是……要包養我嗎?」
白奚:「我都窮成這樣了——不過我掐指一算,咱倆有緣。」
「正好能彼此擋命煞,以後我算卦,你保護我行嗎?」
我一愣,但秉持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則,還是點了點頭。
白奚掏出手機訂酒店。
我立刻按住他的手!
「都已經這麼窮了,就別分開訂酒店了!」
「租房便宜!兩室一廳一個月的租金,比住一個月的酒店便宜一大半!」
都窮到這種一清二白的地步了,異性合租又怎麼了呢
——省錢啊!
白奚「嘶」了一聲:「可是現在這麼晚了,沒法找租房的地方啊。」
「我找得到。」
我在貧民窟跌爬滾打十多年。
薅羊毛和最便宜最實惠的窮人技巧非常嫻熟!
我快速在腦海內搜尋:「我知道地方,押金甚至只要兩百,跟我來!」
白奚被我拉著七彎八拐,火速看完房子,正巧撿漏了一個不錯的兩室一廳筒子樓。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房主老大爺要價兩千,白奚還價到一千八。
我直接開口「一千二」。
坑坑外人就得了,我打小在貧民窟長大的。
簽下合同,白奚欽佩地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今晚確實沒有露宿街頭。
5
清晨我就醒了,給手機充上話費後,二手機終於有了網絡。
我點開微信,顧之硯的消息框里有個未接電話。
我沒理。
點開外賣軟體,一頓操作註冊成騎手。
出門送外賣的時候,我被白奚攔住了。
他頭髮有點亂,明顯剛醒,被系統喊起來的。
白奚:「你們不是八點到學校嗎,你五點幹什麼去?」
「送外賣。」
我理智冷靜地同他說我的計劃:「昨天睡太晚了,今天早上還有兩個小時可以送外賣,賺幾單。」
「明天開始我計劃早起幾個鐘頭,去早餐店幫忙,這樣就是一份兼職。」
「學校的午休時間也很長,我一下課就可以去送外賣,電動車也方便。你算卦一個人就夠了,我放學後看能不能接點家教的單子吧。」
「上這破學校唯一的好處就是,都是有錢人,我今天去問問那些學習差的富二代們……」
【我天,女配好慘,我怎麼感覺她比女主苦多了。】
【生活苦跟她惡毒有什麼關係?我們妹寶一樣在貧民窟長大,也不像她心機深沉!】
白奚愣住了,下意識喃喃自語:「我們孤兒院都不這麼虐待未成年……」
我一頓,試探地問:「孤兒院?」
白奚不怎麼在意地點了下頭,「嗯,我是孤兒院長大的——但你別去兼職了,錢的事我想辦法吧。」
他揉了把臉,清醒了些:「我給你算一筆帳,照你的計劃,這樣乾上一個月也沒有昨天晚上我算命的錢多。」
我:「可這樣的收入很不穩定,白奚,A 市的物價很貴,房租開銷都沒著落,還有我後面上大學的學費……」
白奚定定地看著我。
我聽見他在跟系統驚呼。
【白奚:小白花怎麼這麼慘啊!!系統打錢!!!】
【系統再度蒼蠅搓手:私密馬賽,我還沒找到猝死的富二代身體讓你穿過去……】
【白奚:算了,還是我來吧——系統你開啟自動接單。
只要檢測到有富豪需要風水算命業務,就把我頂上去。我剛來這個世界,還沒名氣呢。】
【系統:了解,這就為您接單。】
白奚心裡有了底,把我推回房間
「回去睡覺吧,這些錢怎麼也夠你休息幾天的。你都高三了姑娘,專心學習。」
我睡了一個多小時的回籠覺,搬到這裡後,上學要比平日早起一個小時。
我去客廳翻行李箱,想把校服找出來。
行李箱卻是空的。
我一皺眉,抬頭卻見陽台上掛晾著洗的乾乾淨淨的校服和其他衣服。
6
「昨天晚上我順手把你的衣服都洗了,剛才我看了一下,已經乾了,你換上來吃飯吧。」
廚房裡叮呤咣啷,一道高瘦的身影在廚房裡忙碌。
【白奚原來是賢惠型嗎!好愛!】
【樓上的姐妹我懂你!好反差!以為他是不修邊幅的那種類型,沒想到其實很會照顧人!】
我恍惚了一下。
我家的廚房從沒開過灶,酗酒賭錢的爹早晨在床上呼呼大睡,我小時候上學必須得特別輕才行。
不然就會被他遷怒,小則辱罵,大則毒打。
我不怕打,但我怕遲到。
我的早飯通常是餓著的,我媽不管我,每次喝酒被我爹打一頓後,就抱著我哭訴苦,然後第二天不管我,仍然給我爹做飯。
老師看我可憐,就讓我早點去,分我她的早飯。
——沒人給我做過飯。
我自己也不做飯,忙著兼職打工,做飯太費時間了,有什麼就吃什麼。
我換好校服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又是一呆。
被胡亂塞在行李箱裡的牙刷杯子,此刻被整齊地擺在洗手台上。
下面還墊著紙巾。
昨晚的洗手台我記得沒現在乾淨——他擦過了。
【女配別看啦,剛才你回去睡覺,白奚把家裡擦了一遍。】
【就這個人夫感爽!感覺比隔壁男女主好磕,我住在這兒了!】
我洗漱完了,白奚正關火盛飯
「本來想點外賣的,沒想到這裡位置有點偏,我看配送時間太長了,失算了。」
「你湊合吃,墊墊肚子。」
他盛出兩碗清水掛麵,我剛要去拿筷子。
白奚已經熟練地將筷子遞給了我。
我忽然問:「你很習慣照顧人嗎?」
白奚大大咧咧地在對面坐下:「我是孤兒院最大的孩子嘛,照顧小孩們習慣了。」
「其實我這樣算懶的,我?ū??有個比我小一兩歲的妹妹,比我能幹多了。」
他剛要吃,看我沉默,以為做錯了事,連忙道歉。
「啊對不起,是不是冒犯到你了?我給小孩們收拾東西習慣了,我看見你行李箱,順手就——」
「沒事,謝謝。」我打斷他的道歉,「但我不是小孩。」
白奚:「未成年都是小孩。」
我忽然想起沙發上整齊擺著的其他東西,放內衣的袋子被掖在裡面,這是唯一一個他沒整理的。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吃面,但轉念一想,白奚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習慣集體生活了,男女意識看起來不太重的樣子。
我吃著面,突然又聽到了白奚和系統對話
【白奚:天啊!竟然有人能吃得下我做的飯,這小白花以前過得什麼日子啊??好可憐。】
我一頓,我不挑食來的。
小時候最餓的時候,垃圾桶也翻過鄰居剛倒的剩菜。
7
回學校的日子不太好過。
經過昨天的生日宴,他們一致認為我這個前任「灰姑娘」已經失寵了。
有錢的小姐公子們很樂意添把火,看兩個底層貧民女互相扯頭花。
不知道從哪兒傳開的流言不脛而走。
他們大肆談論著我酗酒賭錢的爹,造謠出來賣的媽。
嘲笑我在貧民窟曾經在垃圾桶里翻飯吃的過往。
將蘇晚晚和我放在一起對比,高下立判。
大把的人開始說是我搶了蘇晚晚的特招名額。
譏諷我心機貧窮女來貴族學校就為釣個金龜婿,儘是不堪入目的話。
我一下子就被故意孤立開。
有心人推波助瀾,有意要我難堪。
我埋頭學習,不太在意。
連更吵的彈幕我都能過濾,何況是這些流言蜚語。
不過中午去餐廳吃飯的時候,我遇到了點麻煩。
不,確切地來說是有人找我麻煩。
【糟了,那幾個惡毒配角往女配這邊來了!這幾個少爺千金平時就老欺負衛涼!】
這浩浩蕩蕩幾個富哥富姐過來。
跟班不少,瞬間就隔開一大片空間。
能來餐廳吃飯的都是普通家庭的學生,看這架勢都端著餐盤躲遠了些。
這些「貴族」有特供的單獨午休室,幾乎從不踏入他們稱之為「平民食堂」的地方
一看就是來找茬的。
「衛涼,你怎麼還有臉出現在學校啊?」
【這不是喜歡顧之硯的那個大小姐嗎?兩個惡毒女配對上了?】
大小姐誇張地捏著鼻子,「哪裡的臭味?衛涼,聽說你很喜歡去垃圾桶里撿吃的啊?」
「這麼艱苦,需不需要我們給你捐點錢啊。」
我抬頭,一臉平靜:「——好啊,捐多少?」
對面一愣,然後十幾個男男女女誇張地笑作一團。
一個男生嗤笑道:「真搞笑,還真張嘴要錢啊?」
另一個公子哥惡意地撇了我一眼。
「這種撈女就喜歡裝成這種清純樣,不知道從顧之硯身上撈多少了,還想撈?給她點教訓!」
他說著搶過我面前的餐盤,兜頭潑下——!
我躲得很快,沒被淋到頭髮。
但還是有一大片菜湯淋到了衣服上。
「我靠,她長本事了,還敢躲??」
彈幕里正義爆棚地猛敲鍵盤!
【我靠!我以為就是言語奚落呢,這幫人也太欺負人了!這不就是欺凌嗎!】
【女配反擊啊!衛涼不是很能打嗎?揍他們啊我要看爽文!】
【她沒法打!她賠得起嗎?這是一幫少爺小姐,他們捏死底層人就跟螞蟻一樣簡單!】
【女配怎麼不說話?】
我偏頭沉默地盯著那塊污漬。
校服是白奚洗的。
——現在洗不掉了。
飯又被人掀了,還是我很喜歡的東坡肉。
我一旦開始餓,脾氣就會非常非常差。
我被兩個男生拽起來,低頭神色陰沉地被他們帶走。
又是這裡。
我剛來的時候,他們經常把我帶到午休室。
這些富家子弟從不當眾動手。
不過是扇幾下耳光,踹幾腳,扯頭髮再辱罵一頓而已。
自從我靠下棋能出入顧宅,攀上顧之硯後,他們就不敢再欺凌我了。
眼下看我「失寵」了,看架勢鐵定心要新仇舊恨一起算。
8
幾個男生堵了門,我被他們推到牆角。
大小姐帶著跟班向我走來,我隨手抄起旁邊化妝桌上的瓶瓶罐罐。
「我靠她還敢動我的香奈兒??賤女人,碰了一點我就宰——啊!!!!」
那瓶香奈兒迎頭擊中了她的臉!
在她尖叫聲里,我冷著臉,一個又一個砸了過去——精準地命中每個人的臉!
霎時滿室香水瀰漫,混雜熏人。
在他們尖叫了一聲朝我飛撲過來後。
我面無表情地扯過一個人,直接甩到牆壁上!
連帶著肘擊下一個,在群架里,沒一個動作是浪費的,都能予以重擊。
——隔音真好,也沒有監控。
養尊處優的廢物們,真脆弱。
就一下,就抱著胳膊抱著腿,倒地上慘叫個沒完。
我還收著力度了,只是讓他們疼,驗不出明顯的傷。
【臥槽!!!!這個打得也太爽了!!爽得我給了沙比老闆一拳!】
【好爽給我看得熱血沸騰的!打得好!】
我反鎖上了門,堵在門口。
潑我餐盤的公子哥慘叫聲音最大,面容扭曲地被我踩著肩膀跪在地上亂嚎。
我扯過剛才被我卸掉的手臂,煩躁地扇了他一巴掌!
「閉嘴,蠢貨!不就是手臂斷了嗎?我給你接上。」
又是一聲慘叫,「咔嚓」一聲,接了回去。
我轉著從他們身上收繳的刀,聲音很冷:
「都閉嘴,誰再出聲,我就用這個捅他眼睛裡!」
他們瞬間嚇得縮成鵪鶉,一個也不敢出聲。
「看見了嗎?我在午休室里埋了針孔攝像頭——真有意思,裡面有幾百條欺凌同學的視頻,甚至還有……」
我特意拖長了聲調,他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哎呀,怎麼還有禁品啊?要是這些出現在你們爸媽公司的競爭對手的郵箱裡——你們猜猜,他們會花多少錢助力視頻上熱搜?」
「那是多大的損失啊,反正不小吧,要是驚動上面成立調查組……」
他們眼裡的驚恐更真心實意了。
「當然,這些也完全可以永遠不見天日——
那我們來談談,我曾經遭受過的欺凌,你們是不是該付些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什麼的?」
他們連忙點頭,此起彼伏地應和:
「應該的,應該的……」
我:「現金。」
【——我嘞個衛姐牛根!!原來反派角度這麼爽!!有腦子又能打,衛姐我以後跟你混了!誰罵你我替你噴回去!】
【你說你們惹她幹啥,現在好了吧,都被打成智障了還得賠錢。】
【笑成智障了,這場面好像在收保護費,社會!】
【這幾個炮灰反派,在我衛姐面前都是弟弟!看清楚了這可是全文最大反派!
一個個分不清大小王。】
【小弟膜拜膜拜你】
訓彈幕就像訓狗一樣簡單,齊刷刷地刷屏大呼爽文,風評兩極反轉。
十分鐘後,我收好錢,瞥了眼那個公子哥。
「我的校服——」
「我賠我賠!」他連忙又抽了一大沓現金,低聲下氣,「我賠!別動手,好商量……」
離開前我再次警告了他們一下。
「如果再敢找我事,我敢保證,那些視頻會立刻從黑客的手上,攀上熱搜。」
「想想那是多大的損失吧,跟你們今天付出的代價,簡直是九牛一毛。」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比我更怕。
午休還有點時間,我穿過走廊,等電梯回餐廳吃飯。
電梯門突然打開。
我對上了一雙清冷鴉黑的眼睛。
緞面的黑色襯衫貼著冷白的頸側,像覆了層霜的白瓷。
泛著幽光的帝王綠翡翠,像一條冰冷的蛇盤在少年鎖骨。
很淡的沉香味絲絲縷縷蔓延開來。
——顧之硯不該在這裡。
他中午從來不在學校。
還在刷屏「衛姐牛根」的彈幕瞬間停了下來。
然後大寫的三個字鋪滿了彈幕——
【——我靠??顧之硯!!!】
【男主怎麼來了??】
【剛才餐廳里有人好像去聯繫顧之硯了,沒想到還真來了,唉,又要回歸兩女爭一男的雌競戲碼了】
「......阿涼。」
少年的視線落在我肩頭的污漬上,嗓音很涼,「他們欺負你了嗎?」
9
我沒什麼表情地望著他。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這位,我上位失敗的、前任「僱主」相處。
但姑且我這也算出局了吧,用普通同學的方式對待就可以遠離主線了吧?
所以我否認了。
「沒有。」
然後禮貌地側身給他讓開路,轉身進了電梯。
顧之硯神情微凝。
我已經摁下了一樓的按鈕。
少年轉過身,卻只見電梯門緩緩合上。
顧之硯站在原地,清清冷冷的一雙眼睛凝在我身上。
我面無表情地回盯著他,又加快地按了閉合鍵。
電梯門徹底將那縷幽暗的沉香阻斷,也隔斷了那道探尋的視線。
門被打開。
房間內一片狼藉,一群人互相攙扶著起來,一個個狼狽地頂著傷,罵罵咧咧。
看見門口那道黑長的人影,瞬間嚇得噤了聲。
冰冰冷冷的,看什麼都像在看死物的眼睛,像蛇信子一樣。
緩慢地在每個人的傷處掃了一圈。
顧之硯轉動眼珠,眼底深處陡然亮起異樣的光彩。
冷透骨髓的聲音黏稠地豎起眾人的寒毛:
「……真有意思。」
......
周圍的人不斷地對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毫不在意地頂著肩上的菜漬,上完了下午的課。
有錢的時候,我可以原諒世界。
放學我甩上書包走的時候,有個女生實在忍不住。
拉著我走到一旁:
「衛涼,你是怎麼做到的?那些人今天下午全部被遣送回家反省了,聽說受了很嚴重的處分。」
我腦袋上冒了個問號,下意識抬頭看彈幕。
【不愧是衛姐,兩個字讓顧之硯把那堆炮灰們打包送走了。】
【什麼啊,明明是我們善良晚晚開口提的,心機女配少自作多情了,可千萬別拿這個去顧之硯面前刷存在感!】
【樓上的腦殘粉你怎麼跟我們衛姐說話的,我找一車麵包人弄你。】
【先別吵了家人們,顧之硯好像往這邊來了!】
【我要買股衛涼了——等會兒衛姐怎麼走了?】
關我屁事。
我著急去 ATM 存款,把燙手的現金變為銀行卡上溫暖的數字。
【我靠她還加速了!】
【窩趣直接開競走了!!】
【怎麼直接疾跑了?!!!!】
不跑快點不行啊。
實時彙報顧之硯和我的距離,實在是有種追逐戰的刺激感。
......
回來的時候,貧民窟里停著好幾輛豪車。
青年鶴立雞群地被眾人圍在中間。
「哎喲喂白大師!您怎麼能住這種地方!太屈尊了!」
一眼暴發戶的男人挺著個大肚,在我的刻板印象里,這種大老闆向來是拿鼻孔看人的。
此刻在白奚面前,竟然顯得有點諂媚。
「我那兒有套空著的半山別墅,那才配得上您的身份——要不,您賞個臉?」
「不必了,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
白奚婉言謝絕,端得一副高深莫測的大師派頭,語氣冷淡:
「修行之人一切從簡,王老闆不必破費,您的報酬我已經取了。」
王老闆立馬同秘書誇讚,「你們看這才是真大師呢!不像之前我找的那些騙子,酒肉財色比我都精通,瞧瞧白大師這通身的氣度!」
我背著書包,和他們對上視線。
白奚自然地朝我打了聲招呼:「放學了?」
王老闆來回看了我和白奚一眼。
「哎喲,這位是——?」
我對有錢人過敏。
但看在「白大師」的面上,我剛要拿出禮貌,白奚就笑嘻嘻地搶在我前頭開口:
「我妹妹,膽子小,你們可別嚇著她。」
10
我微微挑眉,看向白奚。
白奚瞬間移開視線,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
王老闆眼珠一轉,忙親切地在我手裡塞了一張還熱乎的支票。
明顯是沒成功塞到白奚手上的支票。
「多俊的小姑娘!拿去買點衣服首飾。」
神醫。
對有錢人的過敏突然就好了。
我終於對這個世界露出了好臉色。
王老闆走後,我皮笑肉不笑地故意拖長了聲調。
「——白奚哥哥。」
青年渾身打了個顫,面上騰地升起薄紅。
我含著小白花的腔調,又喚了一聲。
滿意地看見他又顫了一下。
白奚連忙作揖告饒,「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
「怎麼,你那些弟弟妹妹們不這麼喊你麼?」
白奚:「這個、他們要麼喊我『小白哥哥』,要麼喊『奚哥』」
但凡大了點的,都毫無尊重地直接連名帶姓地喊他。
大約是他這人脾性出奇地好、又吊兒郎當的緣故。
我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喔」了一聲。
小白。
真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