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他揚了揚支票,「那白大師,你怎麼不攔著我收下?」
白奚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我只能拿我分內的,多了的就是憑白沾因果——我不能收,又不代表你不能收。」
他朝我笑得狡黠,半分沒有方才世外高人的端莊唬人:
「給你的話,算贈與。」
青年的目光掃過我校服上的污漬時,那笑嘻嘻的聲音一頓。
而後他自然無比地攬住我的肩。
我渾身一僵。
而白奚像是一點也沒意識到男女有別,攬著我大大咧咧地朝外走。
在我眼前晃了晃他手機銀行上的一長串數字。
「信我了吧?這下你學費生活費全夠了,不用打工了」
然後悄悄看了一眼我的校服。
語氣自然,像是不經意地提議:
「現在我們也有錢了,你要是不喜歡現在的學校,我們可以換一個。」
我偏頭看向他,白奚有些緊張。
落日餘暉溫柔地掃過青年雪砌玉堆的眉眼
......好癢。
心口好像有什麼東西溫熱地化開了,向四肢百骸涓涓細流。
我斂了斂心神,想起白日跟富哥富姐們收的「保護費」。
一個個人壞還蠢錢多。
此處實乃風水寶地。
去別處還不能這麼心安理得、為民除害地中飽私囊。
「不用換,這裡挺好的。」
白奚聞言沒再堅持,因為系統在阻攔他了。
【系統:奚哥,你剛才違規了,不能帶女主離開主線劇情關鍵地點!】
【白奚:你沒看見她被欺負了嗎!】
【系統:那肯定是需要男主英雄救美的劇情,不然怎麼推進感情線啊。】
【白奚:讓人小姑娘穿著被弄髒的校服穿了一天,你們系統和男主純廢物!真**不是東西。】
白奚跟系統義憤填膺了半天,拉著我的腳步更快了:
「哎我們去添置點東西吧,給你買幾件新衣服,你那點衣服也太少了。」
我說不用。
我有的這幾件,也是當初學蘇晚晚穿搭,窮鬼也就咬牙買了幾件。
輪著在顧之硯面前穿了一年。
他有看不下去的時候,送我的衣服,最便宜的也是奢侈品牌子貨。
都被我找途徑賣了。
顧之硯問起來,我說我弄丟了。
依然穿著廉價的便宜貨在他眼前晃。
如今都不用攻略顧少爺了,我連衣服的錢都不想花了,能省點是點。
白奚聽了點了點頭,「哦,那你幫我看看衣服唄,我現在可就這一身,沒法換洗。」
這話令人難以拒絕。
我也不想拒絕。
在顧之硯面前裝陽光小白花裝得違心,顧家管家私底下誇我懂分寸,熱情但不打聽事,沒過界。
但我其實是真對顧之硯的私事沒什麼興趣。
懶得問。
不過我對白奚的事情很有興趣。
路上問他如何讓那王老闆言聽計從的。
白奚也果然如我所想,是個有點愛誇耀的性格。
講得不說跌宕起伏,也挺喋喋不休的。
做大生意的老闆,越有錢越信風水,家宅出了點問題。
後面就是小說一樣,隱世高手打臉爽文,一出手技驚四座,眾人跪下喊大師救命的橋段。
我支著腦袋,饒有興味地盯著尾巴快要翹上天去的人瞧。
比故事還精彩靈動的表情。
有些得意揚起的下巴。
頭頂微微翹起的一綹頭髮,一晃一晃。
——好鮮活的人。
我聽得有趣,適時遞話頭。
這小玩意能一直高高興興說下去。
我還是第一次和人出門同行,說說笑笑。
有點像約會呢。
然後,掛斷了顧家司機的來電。
11
下車看到目的地,我眼皮跳了跳。
有錢也不能這麼造啊!
白奚直接精準選中 A 市最繁華的商圈,寸土寸金,商品價格也是。
我還沒來得及制止,就被他拉進去了。
「我沒什麼眼光,你幫我挑挑唄。」
我說「你拉我進去的這家好像沒有你能穿的。」
一眼掃過去,整一層都是,女裝。
白奚沒什麼被抓包的心虛,反而坦坦蕩蕩:
「你能穿就行,先把你這身換下來吧。」
我估計他導航里搜的是「女孩子最喜歡逛的購物天堂」,看見華麗漂亮的店名裝修還沒意識到不對。
拉著我走進去,迎面撲來的 BLACK PINK 音響和琳琅滿目的漂亮衣服,仿佛在對我們進行靈魂洗禮。
熱熱鬧鬧的年輕時髦女孩們穿梭其中,像色彩繽紛的百花蝶。
白奚被震撼到了,他這個順直男明顯沒見過這場面。
後撤一步的條件反射想溜。
但回頭看見了我,又收回了腳。
白奚有點不自在,緊張地問我喜歡哪個區域的衣服,或者有沒有不喜歡的風格。
一向遊刃有餘的人,難得露出窘迫的尷尬。
我太喜歡看了。
便故意說:「沒有不喜歡的,都行。」
我對衣服類型確實不挑,也沒得挑。
我聽見白奚在小聲給自己打氣:「沒關係的沒關係的,這裡面沒有不好看的衣服。」
說著自己沒什麼眼光。
卻比誰都快地把我手上的白裙拿走,遞過來的衣服換上確實更好看。
【衛姐衛姐,弔帶工裝褲那套巨帥!!白奚審美很絕啊!】
【我喜歡那套斜肩短褲的辣妹裝!我靠了衛姐身材這麼好,以前那些衣服真的醜死了!】
【灰色弔帶白蕾絲短裙的芭蕾風也好好看,哈哈哈哈白奚在玩奇蹟衛涼對吧?給他小子玩爽了。】
【啊啊啊啊沒人關注衛涼每次從試衣間出來,白奚的眼睛一亮又一亮嗎?!
超級明顯的被驚艷到了啊啊啊啊!】
【我受不鳥了,衛涼為什麼如此有姐感!
好一個冷臉超 A 御姐 X 陽光散漫道士!我大吃特吃!】
這彈幕終於開始說些我愛聽的人話了。
我心情好了不少,拉開帘子的時候,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就一點不好。
白奚太招搖了,豪華都市美女遍地走,帥哥是稀有品。
往那一站在男性人類里鶴立雞群,氣質上又有股山野間閒雲野鶴的飄逸出塵。
平淡溫潤得像白開水。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波來要微信的女孩子們了。
好煩。
要是能把他藏起來就好了。
卻見白奚指了下我這個方向,眉眼含笑:
「抱歉,我女朋友在那邊的試衣間。」
聲音很低,我卻聽見了。
白奚沒看見我,彈幕們卻已經看見我了:
【哦喲喲喲女朋友呢,小情侶這個甜。】
【報告衛姐,這小子從第一次被要微信,就指著你說是他女朋友。】
【誒我靠,衛涼好像笑了,我磕的 cp 是真的啊啊啊】
我挑了挑眉,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在白奚背後。
「女朋友?」
冷白的後頸瞬間竄起漂亮的淺紅色。
白奚猛地回頭,又立刻避開我的視線,若無其事:
「我、我拿你擋擋……要微信的太多了。」
說完他又飛快地看了我一眼,不自然地補了一句:
「下次要是你遇見這種情況,也能拿我當擋箭牌。」
我微微一笑,「好啊——小白」
我肯定要擋回來的。
12
彈幕說好看的衣服,白奚全買單了。
結帳掃的五位數。
店裡有同城快送服務,白奚填地址的時候,我震撼地跟他說沒必要買那麼多。
白奚朝我眨了下眼,笑嘻嘻的補了刀。
「這些又不是奢侈品牌,賣二手和收廢品一個價,你只能自己一個人慢慢穿了。」
可惡
堵死了我想掛閒魚的心
窮鬼果然了解窮鬼。
我以為他要下一站要去男裝區,可扶梯直接下到了一樓。
這回可是那幾個如雷貫耳的英文品牌了。
我想把白奚拽走,但被其反拉進去。
「我又不需要化妝品!」
「不是化妝品——你好,麻煩給她配套護膚品。」
導購細緻地詢問判斷我的膚質,然後根據我的年紀,配了套貴得要死的瓶瓶罐罐。
白奚在旁邊等著,倒也不嫌麻煩。
「我說小衛,我們男生好歹也有潔面,你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啊。」
行李箱讓他收拾一頓,真是連我的底都摸得清清楚楚。
我說「不是有強生嬰兒面霜嗎?」
白奚:「……在我們那,這都是給小孩子用的——我那倆不愛打扮的妹妹,在春媽媽的要求下,也起碼有基礎的水乳。」
他眼也不眨地又掃了一串讓我滴血的數字。
我說有必要買這麼貴的嗎??
白奚兩手一攤:「我又不懂,越貴的越好咯。」
——那怎麼到了你買,就進的屈臣氏啊?
白奚理直氣壯:「女孩富養,我一個男人有得用就行。」
【我不行了,朝哪磕能談到這樣的!】
【白奚在這我們還看什麼男主,哇,這裡直播間好多人,全來看小情侶逛街了是嗎?】
【我不行了,白奚人夫感太強了,逛超市這段兩個人老夫老妻的感覺誰懂啊,一本正經討論家裡還需要添置什麼】
君子遠庖廚,現代年輕人都遠庖廚。
白奚倒一點不像,我只以為有油鹽醬醋,他生抽料酒都得挑牌子。
又挑了好用的鍋鏟,家居生活用品那邊,更是拿出早就列好的單子。
我倚在旁邊的架子上,不耐煩地又一次掛斷彈出來的電話。
逛街的時候,司機打了幾通,剩下的全是顧之硯的來電。
我早就設了靜音,現在被擾得索性直接關機了。
我抬起頭,看見白衣的身影,下意識語氣溫和下來:
「你怎麼那麼有經驗?」
白奚比對著床單的成分料子,頭也不抬:
「我經常跟著李叔張姨採購。」
「福利院人口多,消耗大,怎麼在有限的預算里買好東西,我也算有點經驗?」
我:「在那裡的生活好麼?」
白奚露出懷念的神情,笑了一下。
「很好。」
出了商城,華燈落下夜幕,轉角夜市美食街。
我和白奚齊齊停在烤冷麵的攤前,然後彼此對視一眼。
夏夜晚風涼。
話題說到他長大的地方。
白奚最開始是在山上道觀里長大的,無父無母。
師叔師伯們什麼都教點,他好像天生就深諳此道,旁聽也囫圇學了個完全
大點的時候就正式被師父收做了關門弟子。
「十歲的時候跟著師叔們下山歷練,小孩嘛,愛熱鬧,走散了。」
「我就給人算卦,然後就被春天福利院的院長,也就是春媽媽撿回去了。」
「過幾天師叔趕過來接我,掐指一算說這是我的造化,就給了錢把我放那安排我上學,說不讓我和社會脫節。」
「對我來說,就是從山上換到了山下,而且春媽媽比我那幾個不靠譜的師叔伯更會帶孩子,我更喜歡春天福利院。」
按理說,該到我講了。
但我小時候還不如孤兒過得好。
講起來字字都讓童年幸福的人聽了硌得慌,不用渲染都能收穫一大片聽眾的眼淚。
今晚的風這麼好,我實在不想提那些晦氣的過去。
便纏著他問個沒完。
「那你後面還回道觀嗎?」
「每年都回,主要是暑假去的多,因為山上涼快嘛。
所以每年夏天,都有幾個小不點跟著我回道觀,被師伯一塊抓著練功打太極。」
我聽著羨慕,沒忍住插了句:「我也想去。」
白奚回頭,一雙橫波目定定地望著我。
春風化???雪般地朝我一笑。
「……下回一定帶你去。」
鬧市街頭,橘黃路燈,天橋下有人彈著吉他,正好唱道
「我不愛無聊人間。」
「只偏愛你眉眼。」
繾綣小調里,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13
回到出租屋,白奚已經自覺地去收拾擺放新買來的東西了。
洗漱的時候,那些瓶瓶罐罐已經拆開擺好了。
白奚正抱著新買的床單被套和衣服去洗衣機那邊。
洗澡前找毛巾的時候,不經意地一抬眼。
陽台上亮著白熾燈,青年低頭認真地搓洗著衣服。
是那件被潑了菜湯的校服。
他身後是快要吞沒一切的漆黑。
幼時我最恐懼夜晚,落下的不止是夜幕,還有父親的酒瓶。
長大後我一個人住,也不喜歡夜晚,透過窗戶是萬家燈火,和隨風飄進來的飯菜香。
後來在顧之硯身邊,顧宅的夜晚壓抑死寂,厚重得能壓斷窮鬼的脊樑。
但現在,白衣服的青年只是站在那,就有種異常安心的穩定。
彈幕還在誇誇白奚,而我只是望著他。
這是我遇見白奚的第 24 個小時。
彈幕都以為白奚是來救贖我的 CP
但只有我知道他是異界來客。
認錯了女主的攻略者。
就連這一天,都像偷來的一樣。
剛開的手機,又彈出了顧之硯的電話,仿佛在一遍遍地叫醒我。
我直接掛斷了。
拒接和關機的反應不一樣,手機下一刻就彈出了微信消息。
【顧之硯:你搬走了?】
【轉帳:100000 元】
【顧之硯:你在哪?】
【轉帳】
我點開微信,十幾個微信未接電話。
然後點開設置,退出登錄。
——現在不需要錢了,所以就不用應付男主顧之硯了。
彈幕在之前只會罵我心機欲擒故縱,如今也是換了畫風。
【哈哈哈男主還打電話呢?女配跟人跑啦。】
【你老婆不要你咯~】
【樓上的沙比粉絲別碰瓷我家衛姐和白大師,開團警告。】
【我已經在微博超話『反白衛勝』簽到了,你也來試試吧~】
洗澡的時候來了月經,晴天霹靂,沒有衛生巾了。
我隔著門喊了聲白奚。
白奚即刻就過來了。
「樓下超市應該有,你別叫配送了,我去買。」
緊接著聽到他抓起鑰匙出門的聲音。
白奚回來得很快,將一個塑料袋掛在浴室的門把手。
對我喊了聲他先進屋,然後關上了門。
我將塑料袋拿進來,日用夜用都買的全面。
甚至是透明塑料袋,一路提回來的。
換好出來的時候,白奚沏了杯紅糖水,又塞給我一包暖寶貼。
「給,喝點睡覺吧,我順手買的。」
我接過,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這麼熟練?談了幾任女朋友?」
白奚撓撓頭:「沒談過。」
可他也太會照顧人了。
尤其是衛生巾,很多男人都避之不及,仿佛是什麼污穢。
白奚頭頂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十分不解,「衛生巾和衛生紙本質上有什麼區別嗎?不都屬於日常用的消耗品嗎?」
「衛生巾也在採購單里,你不知道,日用和夜用也是有定數的,日用的要多一倍。」
「紅糖水?我們每天都供應,有些人喝了會好受很多,暖寶寶也是常備品……」
我深吸一口氣,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我真的越來越想去你們那了。」
白奚說 OK 啊,「我們那可熱鬧了,你當然可以過去玩了,正好我們那經常缺義工——」
「不缺義工!活我干就行!你在那享受幾天被照顧的日子。」
我笑著說好啊。
轉過身的時候又慢慢收回了笑容。
隔著兩個世界,我怎麼去見見你長大的地方?
14
第二日是周六,吃早飯的時候,白奚接到了個電話。
是來找他處理風水的。
白奚確認了一遍地址,正在喝湯的我瞬間就頓住了。
朝他做了個口型:「免提。」
白奚一愣,然後開了免提。
——果然是顧宅管家的聲音!
掛了電話後,白奚也在看我。
他表情糾結,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跟我開口。
現在的情況是,我知道他們是攻略者,他們知道劇情但不知道我知道。
【系統:哦摸奚神,男主顧之硯找上門來了,我的自動接單可沒匹配到顧家。】
【現在有一半的機率是顧家風水真出了問題,另一半的機率是他來找你興師問罪的——你現在可把女主拐跑了!】
我在大氣層,系統和彈幕不互通,系統和白奚還不知道我是女配。
【白奚:……鴻門宴啊。】
——顧之硯有病吧。
他家風水好得很,能出什麼問題——竟然這麼快就讓他查到白奚了。
不過這位顧少爺脾氣乖張。
我不回他消息和電話。
他竟然直接讓人聯繫上了白奚。
我腦子轉得飛快,一直在擔憂地剖析顧之硯的底層動機。
白奚喊了我兩聲。
「小衛姑娘?你怎麼了,認得電話那頭的人?」
我定了定神,選擇坦白一部分。
把能看見彈幕和男女主設定這回事刪掉,把我主動蓄意接近顧之硯夜刪掉。
大眾版本就是以棋會友,意外結識,去過幾次顧宅陪顧之硯下過棋。
白奚若有所思地點頭。
突然問:「你跟他……關係很好麼?」
白奚的神情有點緊張。
我勾唇一笑,「只下過幾次棋,不太熟。」
白奚的電話又響了。
「白大師,我們的車到您樓下了。」
我和白奚、彈幕和系統同時臉色一變。
......
我和白奚一起坐上了顧家的車。
前頭坐著的司機還朝我打招呼:「衛小姐,又見面了。」
看得出來他滿臉八卦,很想問些什麼,但奈何旁邊坐著端莊持重的管家。
管家也向我回頭致意,又皺起眉掃了一眼車窗外的髒亂環境。
他的話也故意透著我和顧之硯的熟稔。
「衛小姐,這裡實在配不上您的身份,少爺從前給您租的小區不好麼?」
我微微一笑,一句話就給他堵了回去。
「沒錢續租。」
管家一噎,轉而盤問起白奚,話里話外都在打探他的信息。
我瞥了一眼專注於問顧宅到底出什麼事的白奚。
看來顧之硯手眼再通天,也沒辦法探查到這位「異界來客」的具體信息。
豪車駛進圍牆,停在了一處私家園林外。
一下車白奚就忍不住感慨。
「喲呵,龍脈啊,風水旺得很。」
管家恭敬地側身讓開路:「大師謬讚了,不過祖上基業——請。」
一路分花拂柳,亭台樓榭。
每走一處白奚就在我耳邊低聲科普????,這塊石頭幾十萬,那棵樹幾百萬……
彈幕也在科普,???恨不得直接在每朵花上標上刺痛的價格。
我:「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我來了好幾趟都不知道腳底下踩的磚和石子這麼貴。」
白奚:「去的多,他們自會顯擺。」
兩個窮鬼交換了個眼神,不約而同地罵了一句。
真他爸的燒錢。
管家瞥了一眼交頭接耳、連說帶笑的兩個人,皺了皺眉,開疾走了。
庭院深處,隔著一叢竹柏,廊下立著個清冷的少年。
因為他胸口那塊帝王綠翡翠,水頭幽得發光。
黑衣如水鍛光滑,通身氣度華貴不可言。
他遙遙地往這邊望了一眼。
當時我的手正摟住了白奚的手臂,說著悄悄話。
顧之硯的神情,驟然一沉。
待走近了,才瞧見旁邊還站著個女孩。
是貨真價實、齊劉海小白裙的小白花女主
蘇晚晚
15
——我知道她在。
所以我才非要跟白奚一起來。
我垂下眼,掩住那些陰暗見不得光的心思。
蘇晚晚三步兩步跳下台階,自來熟地拉住我的手:
「衛涼,我生日那天一直在等你,你怎麼沒來呀?是出了什麼事嗎?」
【啊啊啊晚寶好可愛!雖然一起長大的女配這麼模仿她,她一點都不生氣呢,還這麼關心女配!】
系統看不見彈幕,直接開麥攻擊:
【女配真 strong。】
不愧是真正的小白花女主,比我硬裝的明媚大方多了。
從小到大,同在貧民窟。
我陰鬱暴戾,蘇晚晚陽光活潑,比我討人喜歡得多。
但我現在又不需要攻略顧之硯了。
所以我演都不演了,直接冷聲堵回去:
「我這種窮鬼可進不去酒店大門,而且你根本沒有邀請我。」
蘇晚晚的笑容一僵。
剛要說什麼,卻被身後的另一道聲音打斷。
「——阿涼。」
顧之硯從階上走了下來,鴉黑的眼睛在我身上冰涼地划過。
——今天出門前,彈幕在給我出餿主意。
【衛姐,性感在可愛面前不值一提,把你的齊劉海和小白裙扔遠點,昨天那套斜肩弔帶短褲辣妹裝給我狠狠穿好嗎!】
【加一,愛看——誒她還真換了那套!
她不會真能看見彈幕吧??】
我確實聽了彈幕的,它們雖然有病,但是審美比我強。
【嘶哈嘶哈,老婆看我,紅色弔帶好辣~】
可惜出門的時候,白奚看見我眼皮一跳。
說著什麼早晨溫度低,怕我凍著。
然後把他那件白色半袖襯衫扯了下來。
現在正穿在弔帶外面。
他的衣服,在我身上,正好當 over size 的開衫穿。
顧之硯的視線凝在那件男式襯衫上,眼神微變。
而後徑直穿過蘇晚晚,少年停在我面前。
「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語氣出奇的平靜。
「阿涼,沒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麼?」
白奚的視線瞬間掃過來。
我懶得裝,隨口胡扯:「我手機欠費了。」
庭院一片沉寂。
顧之硯從喉嚨里溢出聲笑,直勾勾地盯了我好一會兒。
白奚下意識不動聲色地擋在我面前。
顧之硯這才注意到了白奚。
語氣莫名:「你就是白奚——白大師?」
他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的玩具。
白奚微微皺眉,直接開門見山:
「顧少爺,你們說家中出了邪祟——先領我去看看吧。」
顧之硯:「趙伯。」
管家朝我們頷首,白手套做了個請的動作:
「大師,請跟我這邊來。」
我剛走了兩步就被攔下了。
我涼颼颼地看了眼管家,挽住白奚的手臂更收緊了些。
強調重申:「我們是一起的。」
管家一頓,為難地看向我們身後。
顧之硯慢條斯理地轉著沉香串。
盯著我們兩個人的眼瞳漆黑:
「你們?」
白奚剛要開口,就被我搶先:「是啊,我們。」
我毫無退意地反盯回去,字正腔圓:
「顧少爺,白奚是我男朋友。」
16
然後我趁機將旁邊的人,拽得離我更近了些。
太高興了,沒忍住笑了出來。
顧之硯轉著沉香串的手指一停。
【哦喲哦喲這是我男朋友呢~衛姐你現在滿意了吧,要開修羅場了】
【我要笑死了這四個人的表情怎麼能如此精彩,他看她她看他他看她......各看各的哈哈哈哈哈】
【白奚手都不敢動了哈哈哈哈,小白這個純~】
【兩人都承認過了,怎麼不算在一起了?】
白奚渾身僵直,我理所當然地藉機湊近。
唇畔故意擦過白皙的下頜,輕到幾乎是氣音:
「你說的,擋回來。」
白奚:!!!!!
青年瞬間指骨攥得發白,聲音都在打飄:
「我、我……行、行……」
【系統:奚神你好像發燒了。】
白奚和顧之硯,兩人的臉,一紅一白。
顧之硯嗓音冰涼:「男朋友?」
少年語氣平靜得嚇人。
「阿涼,你這樣——屬於早戀吧?」
你哪兒來的臉說我的?
我手一攤,直接耍無賴。
「說的是,那你告????老師吧。」
顧之硯:......
【告老師哈哈哈哈什么小學生行為,我好喜歡衛姐這朵小毒花。】
管家在顧家練出了人精的本事,瞥見少爺臉色難看,便出來打圓場:
「衛小姐,在車上好像聽見您身子……不方便,我們要去祠堂那邊,特殊時期的女性是不能進入的。」
「所以很抱歉,您不能進去——」
「等會兒吧你。」
白奚眼神震撼,仿佛在看什麼老清朝封建餘孽:
「你們家這麼大的基業,能被月經血剋死?」
管家臉色一變,「大師,這等污穢的話怎麼能——」
白奚:「哪兒就污穢了?剛問了 deepseek,它鼓勵你報名『月經去羞恥化』運動,六十多歲正是闖的年紀……」
【笑飛了,小白會雲多雲!】
【我的豆包(刻薄版)說管家月經血流腦子裡去了。】
實際才五十多歲的管家眼前一黑。
旁邊的蘇晚晚「撲哧」一下忍不住笑出了聲。
管家也不愧乾了幾十年,依然強行挽尊:
「白大師,規矩是這樣的,來月經的女性是不允許燒香進廟的,顧家祠堂貴重,更是——」
白奚嘖了一聲,疑惑地反問:「誰這麼跟你們說的?」
「香火旺盛的道觀寺廟都沒這種規矩,當然得是正規的——你們是去的不正規的嗎?
就連荒山破廟都不怕月經,你們這龍氣那麼充沛,有何可懼?」
話音未落,彈幕已經刷屏刷瘋了!
【大師!家人們這才是真正的大師!某些地方再敢講一句經血不潔不讓進廟呢?】
【小白真的被道觀和福利院教得很好欸,此男簡直正得發邪!】
【哈哈哈沒人發現白奚開了戰鬥狀態嗎?王老闆比管家迷信多了,白奚只是科普也沒這麼咄咄逼人】
【好好好你小子,一進情敵家門,連錢都不想掙了!】
「——大師果然是行家。」
顧之硯冷不丁開口,面上含笑。
「老一輩總是迷信些,不過邪祟寧可信其有,就留下阿涼陪我敘敘舊吧。」
「不了我不覺得有什麼舊——」
「——阿涼。」
少年笑眯眯地截斷了我的話。
「前兩日,伯父伯母曾來拜訪過我呢。」
後面的話讓我如墜冰窖:
「他們好像,在找你。」
17
我瞬間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手臂忽然垂落。
我聽見我的聲音在說:「小白,你先去吧。」
白奚一頭霧水地被管家拉走。
顧之硯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輕飄飄地看了一眼蘇晚晚。
蘇晚晚立刻笑容明媚地湊到白奚那邊。
「白大師,昨晚祠堂的情形我看見了!我跟你們一塊去吧,正好見識見識~
我對這方面可好奇了,你比我大不了幾歲,竟然這麼厲害嗎?」
我剛才就沉下去的臉色,此刻更是難看無比。
白奚還沒說話。
我就猛地一把將蘇晚晚扯過來!
女孩誇張地尖叫一聲,仿佛很痛的樣子。
【蘇晚晚有點太裝了吧,Big 膽!竟敢搶我衛姐的男人!】
【哎呀小白你可不許整誤會幫蘇晚晚說話那出!
我們衛姐根本沒怎麼著她!要是用力了,蘇晚晚那胳膊還能要嗎?】
——其實這回蘇晚晚沒裝。
我確實故意扯她了。
我磨了磨牙,陰惻惻地貼在蘇晚晚耳邊。
惡意毫不遮掩地在齒間翻滾:
「蘇晚晚,你再演那死出在白奚眼前晃呢?」
「我能把你家街尾的惡霸肋骨打折,你猜猜我能不能打斷你的?」
庭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場上所有人震撼驚愕地對我行注目禮。
就連旁邊掃地的傭人都停下了掃把,瞪大了眼睛。
仿佛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系統尖叫了一聲【我嘞個豆!!!!!】
彈幕也沸騰了:
【我超直接正面剛啊!】
【衛姐,男主顧之硯還在旁邊呢,你怎麼能有種成這樣??】
【陰暗批嗎?我很喜歡了。】
蘇晚晚的小臉煞白。
我攥住她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蘇晚晚瞬間尖叫一聲,嚇白了臉,立刻向顧之硯和白奚遞上求救的目光——
「你看誰呢——我警告你,他是我的。」
「你給我離他至少兩米遠,不許碰小白一下,聽懂了嗎?」
蘇晚晚像見鬼一樣驚恐地看著我,嚇得連連點頭。
白奚腳步踉蹌了一下,瞬間一個右轉背對所有人——
【系統:奚哥你臉紅了~!】
白奚立刻捂臉,無聲尖叫
【我那是熱的!!!】
管家和傭人眼神立刻瞟向顧之硯。
少年沉默地站在中央,黑眸沉沉,像一道幽魂。
一旁的綠叢葳蕤,投下的陰影遮住他的上半張臉。
下半張臉上,唇邊笑容依舊。
17
園林四處燃著香,棋室的沉香是濃郁之最。
幾乎每一寸海南黃花梨都浸透了沉香,我猜顧之硯的八字喜水木。
室內的氛圍一時有些凝滯。
離了兩個小太陽的照耀。
棋盤兩邊,一個比一個陰冷沉鬱。
白奚一走,我連最後一層都懶得偽裝了。
翹著腿往後一靠,手臂支在扶手上,冷淡地盯著顧之硯。
舌尖滾過一遭夾槍帶棒的微妙惡意和戒備:
「顧少爺,您這是什麼意思?」
【六百六十六,衛姐演都不演了,什麼大佬坐姿!這是在對峙嗎?】
【歡迎收看金字塔頂貴公子 VS 貧民窟地頭蛇】
【衛姐你早這麼演,小弟當初哪兒敢罵你,這哪裡是惡毒女配?這分明是男主和大反派!】
對面的顧之硯絲毫沒有生氣,反倒黑眸里隱隱沸騰著愉悅。
「原來這才是你真實樣子麼?」
少年低眸淺笑。
「……果然有意思。」
我翻了個白眼,問他:「你說那對出生,找到了你,是嗎?」
少年敲著棋盤,漫不經心地抬眼。
「真令人意外。那樣的底層蛆蟲,竟然能養育出你這樣的人。」
我不為所動:「他們跟你要錢了是麼?」
「看來你很了解他們,你接近我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你已經斷了關係的父母就像臭蟲一樣聞著味找上門來——
那時候,我真以為是你們是共謀。」
「不過既然登門了就是客,趙伯親自招待的,拿錢打發過幾次。」
我忍不住皺眉:「你還給錢?你該讓人把他們打出去。」
「嗯?我以為你會感謝我,不然他們早就找到你了。」
顧之硯眉眼含笑,興味頗濃。
「雖然他們令人厭煩,不過你這人很有意思,一棍子打走了,豈不是很沒趣?」
「——或者,你想一勞永逸麼?
不然以後他們將你告上法庭,你還要按照最低贍養費繼續供養,這對吸血的螞蟥。」
我眉心一動,「你有什麼條件?」
「手談一局?你若贏了,怎麼都行。」
「——我若輸了呢?」
顧之硯往後一靠,若有所思,忽然抬起了手指——
「那就把這個輸給我吧。」
我表情一變,面無表情地起身。
「那兩個出生可不夠賠上我自己的。」
顧之硯點了下頭,「那加大賭注吧,同理置換——」
指尖調轉。
我順著指尖看向他胸口的帝王綠翡翠。
之前打聽過市價,八位數都打不住,最少一個小目標。
我瞬間坐了回去。
——兩個賭徒。
顧之硯在側邊按了個鍵,黑玉棋盒緩緩升到我面前。
「這局是我棋差一著,那麼由你先手,請吧。」
18
白奚他們不到半個小時就趕過來了。
【祠堂那段好精彩,邪祟果然是子虛烏有的事,白大師可是專業的,三言兩句就逼問得管家漏洞百出。】
【小白還以為是調虎離山,意識到是假的,緊趕慢趕就追過來了,生怕衛姐出事。
十多個保鏢都沒追得上哈哈哈】
顧之硯對外頭說了句「讓他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