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我冷著臉第一時間把真千金接回來。
眾人以為我要發難時。
我拎起包袱就跑。
拜拜了您嘞!妹寶誰愛當誰當去吧?老娘要仗劍走天涯了!
1
我叫宋軟。
在及笄禮前一天被確認抱錯了。
我娘這兩個月派人查了好幾回,輾轉多處才找到真千金的下落。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在對銅鏡練習微笑。
她第一時間沒有親自去,而是先派了嬤嬤和候府的馬車去接。
吩咐好後把我叫到跟前。
她紅著眼看我,幾次張口卻始終不出聲。
「軟軟,娘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你難以接受,但……」
她握著我的手在輕輕的顫抖。
她又哽咽住了。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京中貴族私底下早就傳開了。
但凡是見過我和我爹娘的,都說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太不像了。
眉眼相貌不像,性格不像。
也不像兩家的某一個長輩。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長開了,閒話就更多了。
我娘是江南水鄉養出來的溫婉美人,我爹是清冷矜貴的侯爺。
而我,從小就是個混世魔王,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活像個野猴子。
還是個面癱。
每次我爹看到我頂著一張冷冰冰的臉做這些混不吝的事都是一臉崩潰。
一開始我爹娘還堅定地認為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可隨著流言愈演愈烈,他們終於忍不住暗中調查。
這一查,真相大白。
我確實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真正的候府千金,被養在南方的一個村戶里,名叫溫枝。
2
我反握著她的手,輕聲:「娘,我都知道。」
對上我娘泛紅錯愕的眸子。
我冷靜的很,甚至有些興奮。
「您放心,我這就去把妹妹接回來。」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給她挽留的機會。
出了院子,我直接吩咐小廝備馬,帶上幾個護衛就出了城。
一路上,我都在想——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什麼琴棋書畫、禮儀規矩,什麼端莊賢淑、溫婉可人,統統見鬼去吧!
我就知道!
我宋軟生來就不是當大家閨秀的料!
我跑死了兩匹馬,繞了近道,趕在第二天傍晚前到達那個村子。
其實更像是個世外桃源。
我勒馬停在村口,遠遠望見一片青翠的稻田,炊煙裊裊升起,幾個孩童在溪邊嬉戲打鬧。
護衛們面面相覷,似乎不明白我為何突然停下。
「小姐,咱們不進去嗎?」為首的護衛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搖搖頭,翻身下馬,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自己進去。」
護衛們還想說什麼,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一路打聽找上去。
3
終於在一個山頭看到蹲在那挖野菜的溫枝。
我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回過頭來。
我呼吸一滯。
那張臉,簡直和娘年輕時一模一樣。
我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溫枝是吧?跟我回侯府。」
她被我嚇得臉色發白:「這位小姐,我、我不認識你......」
「現在認識了。」我面無表情地拽著她往外走,「你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我是冒牌貨。」
溫枝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趁機打量她。
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骨子裡透出的那股溫婉氣質,簡直和我娘如出一轍。
這才該是侯府千金的樣子嘛!
尤其是那張臉,軟軟糯糯的,看著就好捏。
也算是全了她爹娘想要軟糯小糰子的心愿。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嗯,手感果然不錯。
4
溫枝被我一連串的動作弄的不知所措。
「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鬆開手:「沒認錯。」
「你爹是定遠侯爺宋啟遠,你娘是從小在江南長大的平德郡主。」
「十五年前,你娘回江南省親時遇險早產。我們出生在同一家客棧,被產婆抱錯了。」
「大概明晚,侯府的馬車就來接你了。」
「你親娘已經將真相書信給驛夫,大概明日上午就送到你手中。」
「只不過我比較心急,就先來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嘆了口氣,幫她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乾脆利落的把她扛上肩頭。
大步往村口走。
護衛們看到我扛著個人回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讓護衛們找個客棧住著,明日等候府的馬車來再啟程。
我讓溫枝指路,一路扛著她回她家。
5
裡面空無一人。
我皺眉:「爹娘呢?」
溫枝從我肩上跳下來。
「他們半年前就走了。」
我一愣。
溫枝見我誤會了,著急的擺手:「不是不是,是遊山玩水去了。他們江湖中人,不拘小節。」
我眼睛一亮:「江湖中人?」
溫枝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我:「這是我昨日收到的信,但是我識的字不多,看不懂。」
我拆開信,上面只有寥寥幾筆:
【我和你爹去塞北看雪去了,歸期不定。若有人來尋你,跟他們回去就是。灶台下埋了銀票,走之前帶尋你的人去村頭找劉婆婆過目,順便給兩張給她。】
我:「......」
挺『盡責』的。
我把信折好還給她。
「等我一下,去去就回。」
我出門直奔深山去,沒一會拎著兩隻雞回來。
沒有理會她的目瞪口呆,我三兩下處理好兩隻雞,架在火上烤。
香味很快飄出來,溫枝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她紅著臉捂住肚子,我裝作沒聽見,撕下一條雞腿遞給她:「吃吧。」
她小口小口地啃著,像只倉鼠。
我一邊啃雞翅膀一邊打量她。
「今日是你及笄,我沒帶什麼東西來,這勉強算是給你的禮物了。」
想了想,我從腰上解了玉佩給她繫上。
「物歸原主。」
6
第二天中午,侯府的馬車到了。
王嬤嬤緊張的看著我,似乎害怕我會突然發難。
看著她的眼神,我輕輕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王嬤嬤安排我們分開坐,但溫枝不肯,怯生生的站在我身後,緊緊攥著我的衣袖。
無奈,她只能和我同行一輛馬車。
路上,她和我講了很多趣事。
可是越靠近京城,她忽然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我也和她說了許多京城的事,包括候府的規矩、爹娘的喜好,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
溫枝聽的一愣一愣的,到最後,她小聲問我:「那你呢……你會不會恨我?」
有些莫名其妙:「恨你做什麼?」
「因為我回來了,你就……」她聲音越來越低。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驚訝地抬頭看我。
我看了一眼耳朵豎的高高的王嬤嬤,湊近她,耳語道:「實話告訴你,我早就想離開侯府了。」
「那些規矩禮儀,煩都煩死了。」
「現在你回來了,正好。」
溫枝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7
回到侯府時已是深夜。
我爹娘還在前廳等著,見到我們進來,立刻站起身。
我娘的目光直接落在溫枝臉上,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像,太像了……」她顫抖著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
溫枝怯生生地看著他們,眼中滿是迷茫和不安。
我把她往前一推:「爹,娘,我把你們女兒接回來了。」
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我娘急忙叫住我:「軟軟,你去哪兒?」
我頭也不回:「拉屎。」
廳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我爹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宋軟,你給我文明一點!」
我頭都不回哦了一聲。
加快腳步往自己院子跑。
8
回到院子,我立刻讓貼身丫鬟幫我收拾細軟。
「小姐,您真要走啊?」小丫鬟哭喪著臉。
「當然。」我往包袱里塞銀票,「這些年我攢的私房錢夠我逍遙快活了。」
「可、可侯爺和夫人對您那麼好……」
「就是因為他們對我好,我才要走。」
我繫緊包袱。
「溫枝那丫頭一看就是個軟性子,我要是留下,她肯定處處讓著我。到時候府里上下為難,何必呢?」
小丫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拍拍她的肩:「你以後好好伺候新小姐,別想我。」
說完,我翻窗而出,輕車熟路地避開巡邏家丁,來到後院牆根下。
正要翻牆,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弱弱的聲音:
「姐、姐姐……」
我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溫枝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怯生生地看著我。
月光下,她眼裡閃著淚光,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你、你別走好不好?」她絞著衣角,「我、我害怕……」
我:「……」
救命!這誰頂得住啊!
9
我還真頂住了,冷著臉回頭。
腳一蹬,縱身一躍。
完美落入我爹叫人拉的網內。
我扒拉了一下,對上我爹那張陰沉的臉。
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馬蹄聲。
「吁!」
我的好兄長宋堯回來了。
他翻身下馬,揚聲高喊:「小妹!我小妹在哪?」
我爹的臉色更黑了。
宋堯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看到網裡的我,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喲,這不是我的軟弟嗎?怎麼改行當魚了?」
我忍!
「宋哥,快把我放出來!」
宋堯搖了搖食指,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溫枝,眼睛亮亮的:
「你就是我小妹?」
溫枝點頭,小聲叫了聲哥哥。
宋堯立馬笑的見牙不見眼,從懷裡掏出了個錦盒遞過去。
「給,見面禮!」
我隔著網踢了他一腳。
他這才反應過來,不情不願的解開。
我一落地就想跑,卻被我爹一把揪住後領。
我娘也趕了過來,紅著眼睛:「軟軟,你就怎麼狠心,說走就走?你不要娘了?」
要說我最怕的是什麼。
就是我娘的眼淚。
我準備了很多傷人的話,比如:
你們有了親生女兒,要我這個冒牌貨幹什麼?
親生女兒是你們一直想要的類型,不像我,就只是個面癱,走了省的繼續給你們丟臉!
可看著她眼裡簌簌落下的淚珠,這些話就全部堵在喉嚨里。
但我還是要臉面的,梗著脖子憋出一句:「沒有不要您,是爹說我過了及笄就可以闖蕩江湖了!」
我爹聞言,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我理直氣壯地瞪回去:「去年中秋,您喝醉了說的!」
「我反正就是沒有說過!」
宋堯在旁邊噗嗤笑出聲,被我爹狠狠瞪了一眼。
我娘擦了擦眼淚,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軟軟,不管你是不是我們親生的,你都是我們的女兒。」
她又拉過溫枝的手,將我們倆的手疊在一起。
「枝枝剛回來,什麼都不懂,你這個做姐姐的,難道忍心丟下她不管嗎?」
溫枝適時地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我。
我:「……」
這招太狠了!
最終,我還是沒走成。
10
不用學規矩,不用裝淑女,愛幹啥幹啥。
這是我爹允許的,但是要安安分分的呆穩在京城。
順便教溫枝禮儀。
我?我嗎?
11
認親宴定在三日後。
我帶著溫枝去京城貴族常去的琉璃閣買衣物。
要不說京城可大可小。
大到半輩子都逛不完。
小到一有風吹草動,哪哪都是熟人。
剛踏進琉璃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