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撐起上半身,趴在蔣澈身上,臉對著臉:
「我想親你。」
黑暗中,感官無限放大。
我能聽見蔣澈加重的呼吸聲。
能感受到他心跳如擂鼓,似乎要跳進我的胸腔。
還能看清,他黑亮眼眸里的欲言又止。
裡面住了一隻小狗。
他在問:「你喜歡我嗎?」
答案是很簡單的兩個字。
但對於一隻實心眼的小狗而言,回答了,就相當於簽訂了某種契約。
等到了那天,他會哭鼻子,還會記我很久。
我不想他記我很久。
所以,乾脆不回答了。
垂眼避開那灼熱目光,低下頭,不打招呼地貼上去。
一點點濡濕,一點點撬開。
薄荷味兒,還有點甜。
吻得磕磕絆絆,吻得青澀笨拙。
咬到舌尖了。
我笑著退開一點距離,喘氣。
攬著腰身的手臂忽然收緊,溫熱手掌扣住後背。
體位瞬間變換。
蔣澈用身體攏著我,手臂墊在我頸後,將我圈在臂彎,低頭吻上來。
我伸出胳膊圈住他脖子,認真回應。
察覺到我有些喘不上來氣,蔣澈鬆開唇舌,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直到我平復呼吸,他低下頭。
抵著我額頭,啞聲問:
「治不好嗎?」
我愣了一Ťű³瞬,反應過來後輕笑道: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治不好了。」
蔣澈的神情沒什麼變化,乾澀的嗓音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這個意外,是找到和你適配的心臟供體,但你是熊貓血,所ƭū¹以很難,對嗎?」
我啞然。
蔣澈突然埋進我頸窩,悶聲道:
「我答應你,你也得答應我,堅持得久一點,萬一……萬一奇蹟發生了呢。」
默了幾秒。
我抬手搭上他後頸,笑起來:
「好啊,答應你。」
14
第二天,蔣澈跟著我回了楚家。
我爸一早就等在大門外。
見到蔣澈時,激動得像第一次當爸。
還真是,很久沒見過他這麼發自內心的高興了。
簡單寒暄幾句後,我爸看著蔣澈,眼裡透著某種期待。
我錯開半步,手指拉著蔣澈身後衣擺,輕輕扯了一下。
蔣澈偏頭看我一眼,眉眼間的冷峻消融幾分,再看向我爸,嗓子裡擠出聲音:
「爸。」
我爸連聲應著,很是喜悅。
彈幕:
【笑死,男主內心 os:沒關係,就當是認了個岳父。】
我低頭笑了聲,伸手挽住蔣澈胳膊。
我爸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偏頭看著蔣澈,若無其事地笑道:
「歡迎回家,弟弟。」
我爸的笑容又變得真切,親手接過蔣澈的行李,招呼我們進家門。
蔣澈的房間我爸早就差人布置好了。
衣帽間塞得滿滿的,床頭櫃放了一把車鑰匙。
上周剛提的,全球限量五台。
書架上放了幾本經濟學類的書。
蔣澈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了。
我親昵地碰了碰他胳膊,笑道:
「看吧,爸爸很想讓你繼承家業的。」
蔣澈面無表情,聲音不大不小:
「我想學醫。」
我爸聽見了,回頭望著他,笑得和藹親切:
「阿澈想學醫啊,挺好的,學醫也挺好的。」
可是隔天。
我爸就帶著蔣澈去了集團。
第三天。
帶著他視察工廠。
當然了,一天是視察不完的。
直到第五天晚上,房門被敲門。
一打開門,蔣澈便大步跨進來將我抱住。
一手環過我肩背,一手圈著腰,緊緊壓進懷裡。
我仰著頭,任由他埋進我頸窩,輕輕嗅聞。
真的像小狗。
頸側被蹭得有些癢,我偏頭躲了躲,笑著問:
「怎麼了?」
蔣澈鬆了些勁,悶悶道:
「管家說你今早上暈倒了。」
我輕笑了聲:
「啊,低血糖,問題不大。」
蔣澈鬆開我,蹙眉撫了撫被他揉皺的睡裙,一臉似信非信的模樣。
我伸手捏了捏他耳垂:
「我下午還去醫院探望了許阿姨。」
隨後故作神秘地笑:
「你猜我碰見誰了?」
「誰?」蔣澈敷衍地問。
「蘇沁。」
蔣澈抬頭,眼中有疑惑。
我繼續道:
「她也是去探望許阿姨的。我們一起離開病房,電梯里,她問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了,我告訴她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她笑了笑,沒說話。
「出了電梯,她又叫住我,托我轉告你,她要離開了,想再見你一面,明天上午十點,她在學校正門等你。」
蔣澈仍舊蹙著眉:
「她為什麼不直接給我發消息?」
我微微歪頭:
「不知道啊,你要去嗎?」
蔣澈沉默著。
我揚起唇角,伸手撓了撓他下巴:
「去吧,你應該去。」
15
我爸是真想讓蔣澈繼承家業。
已經開始讓他的心腹秘書帶著蔣澈熟悉公司業務了。
蔣澈見蘇沁的那半小時,都有專車在咖啡店外等著。
夜裡十一點,蔣澈出現在我房間。
這次門都沒敲。
我調亮小夜燈的功夫,他坐在我床邊。
我坐起來伸出雙臂,他抱上來,下巴枕上我肩膀。
莫名其妙地來了句:
「不能多吃點嗎?」
我笑了聲:
「吃啊,我每天除了睡就是吃。」
沉默了會兒。
我問:
「今天和蘇沁見面,聊得愉快嗎?」
「談不上愉不愉快,我結完帳回來,她突然問我……」
蔣澈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問我,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哦,」我輕聲應著,「那你怎麼回答的?」
蔣澈裝聾。
彈幕在此時出現:
【這題我會!男主當時說,她不知道,然後女主就說了句,那你最好能藏一輩子,千萬別讓你們的爸爸知道了!】
「蔣澈。」
「嗯?」
「我想親你。」
蔣澈抬起頭,雙手仍舊圈著我。
眼眸半垂,耳朵尖泛出薄紅。
我掀起唇角,雙手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
開始總是很溫柔,後面就變凶了。
吻到我喘不過氣,才停下。
相擁著平復好呼吸,我看了眼牆上的掛鐘。
掀開被子下床,牽著蔣澈往門口走。
「以後你不要來我房間,等著我去找你。」
「為什麼?」
我笑了笑,踮腳在他唇角親了下:
「不為什麼,要聽姐姐的話。」
16
一周後。
下樓吃早飯時,竟然發現我爸也在餐廳。
「爸。」
我爸翻著報紙,沒看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昨晚蔣澈告訴我,隔壁市新廠落地,今天要去實地考察。
沒想到我爸竟然沒去。
慢悠悠攪著粥碗,我爸突然開口:
「吃完到我書房來一趟。」
餐廳氛圍頓時變得肅穆,傭人們都低下頭了。
只有我,渾然不覺的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剛放下勺子,張姨便端來一碗中藥。
放在平時,應該是飯後二十分鐘才喝的。
真是,比我還急。
我掃了眼黑乎乎的藥汁,徑直上了三樓。
我爸還給我留著門。
走到書桌前,剛坐下,一疊照片扔在我面前。
我一張張仔細看過。
地點都很統一,在蔣澈房間。
主人公也統一,就我和他。
姿勢就很多樣了。
有擁抱的,有親吻的,有我窩在蔣澈懷裡看電影的,有他把送到門口我還仰著臉索吻的……
嗯……總體來看,我比較主動。
截得不錯。
我放下照片,笑著看向對面:
「爸,事實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愛上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
「砰」的一聲悶響。
我爸猛拍了下桌子。
「楚澄心!你太讓我失望了!」
「哦,」我淡笑著,「那您要像小時候一樣把我關進禁閉室反省三天三夜嗎?」
我爸瞪著我,眼裡怒火滔天。
雙手緊緊捏著椅子扶手,用力到骨骼咯吱作響。
我安靜等著,眼神落在手邊的一個小藥瓶上。
看來還提前吃過降壓藥了。
良久後,我爸開了口:
「你必須出國,坐私人飛機離開,航線已經開好了,兩小時後出發。」
彈幕出現:
【這老登要女配死直說啊,明知道她的身體坐不了飛機。】
【死老登!密碼的一個巴掌拍得響嗎?你如果知道你現在培養的繼承人和你八竿子都打不著,你怕是死都不瞑目!】
【樓上,這就是女配的目的啊,死老登虛偽的很,女配生下來檢查出先心,女配媽媽只想全心全意照顧女兒,不肯再生,他就去外面找女人,找到了許芳年,許懷孕後才得知他已婚,果斷跑路。】
【女配媽媽去世後,他表面承諾女配這輩子只會有她一個女兒,背地裡還是會去找女人,結果做檢查發現自己的精子質量不行,生不出來,這才消停了。女配早就看透了他的嘴臉,她就是要讓這老登活成一個笑話。】
我沒骨頭似的窩在椅子裡,聽著我爸吩咐:
「你的常用醫生會跟著你一起過去,國外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只有一個要求,不准再聯繫阿澈。」
「好啊,那我死了能讓他來接我回家?」
「閉嘴!」
我彎著唇角:
「爸,你得告訴他,我煩他了,不要他了。
「不然,他會滿世界找我的。」
17
事實上。
我還沒堅持到上飛機。
人就已經不行了。
高架上遇到連環追尾。
我所在的車輛卡在中間。
前後兩次猛烈撞擊後,腦袋發懵的同時,心臟毫無預兆地開始緊縮絞痛、異常跳動。
我蜷縮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但依舊感覺不到氧氣進入胸腔。
窒息感如同密網將我裹纏。
意識一點點下沉,眼前開始發黑。
耳邊響起一陣急促的鈴聲。
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我竭力伸出手的瞬間,鈴音消失。
徹底墮入黑暗。
18
我從未感覺自己如此輕盈。
像一縷煙。
在一方摸不到邊界的黑暗中,漫無目的地飄蕩。
不知過了多久。
捕捉到一道聲音。
「你好,好久不見。」
是系統,那個說我是女主的系統。
我頓了頓,問:
「我現在,是死了嗎?」
「不,現在的你,是意識形態的你。等你的身體逐漸恢復正常機能,我會送你回去。」
我有點懵:
「我……不會死了?」
「是的。你媽媽離世後,我把她帶到了另外的世界,完成一個任務可獲得一定數額的兌換積分。她拚命做任務,用十個任務的積分兌換了一個願望。
「這個願望就是,給你換一副健康的身體。」
原來,是媽媽。
「實話實說,實現這個願望有點不合規定。因為你的命數已定,如果強行更改,會影響其他人的氣運,所以只能在某些節點進行引導。
「那天晚上,你在酒吧後巷遇到被人持刀威脅的蔣澈,就是一個能夠改變你命運的時機。
「蔣澈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就是所謂的氣運之子,你如果下車救了他,你們的命運開始產生交集,他的氣運會影響你的氣運,積極行為可積累福德,改變運勢,所以我告訴你去救贖他。
「當時你說你想玩一玩他,說實話,我和你媽媽都替你捏把汗。好在最後,你用自己的…呃…獨特方式讓他認定了你,你們之間的因果產生深刻關聯,所以你的命數得以改變。
「蔣澈的養母,也就是許芳年,她和你同血型,心臟移植的其他條件也都滿足,她說,如果當年沒有蔣澈的爸爸救她,她早就離世了,這些年,說起來也是蔣澈照顧她更多,因為蔣澈,也因為你幫助過她,她願意把心臟給你。」
我沉默了很久,艱難地擠出聲音:
「我現在……能見見她嗎?」
「抱歉,不能,她現在的意識形態還處於沉睡狀態。」
「那…如果以後你見到了她,麻煩幫我帶句話,就說……謝謝媽媽。」
「好的。還有別的疑問嗎?」
我想了想,問:
「就我看到的那些彈幕,他們總說蘇沁是女主,為什麼?」
「這個啊,蘇沁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做任務的,是後台資料庫自動給蔣澈匹配的攻略者,所以數據面板上顯示她為女主。不過她的任務失敗了,現在已經被傳送到了另一個世界。」
我捕捉到一個詞,問:
「以後還會出現別的攻略者嗎?」
「當然不會啦大小姐,你是蔣澈自主自願自發選擇的獨一無二的女主角,如果再給他弄來別的攻略者,把蔣澈弄急眼了,影響到這個世界的穩定性,我們維修起來很麻煩的。」
「好啦,你現在需要做的是休息,睡吧孩子。」
意識昏沉之際。
恍惚聽到一道熟悉又溫柔的聲音:
「寶貝,你和蔣澈,要好好的。」
19
醒來時。
外面正是黑夜。
病房的燈光將天花板映成了暖黃色。
視線下移,看見床邊趴伏著一個人。
隔著被子,我輕輕動了動手指。
趴在床邊的人猛地抬頭。
對上他的目光,我緩緩揚起笑容。
蔣澈瞬間紅了眼眶。
我從被子裡伸出手,碰了碰他下巴,笑道:
「長鬍子了。」
蔣澈握住我的手,貼上他側臉,語帶哽咽:
「你這次……是真的醒過來了嗎?」
我點頭,一字一頓:
「特別清醒。」
蔣澈垂著頭,好半天才緩過勁。
我摸摸他的頭:
「我睡了很久嗎?」
「嗯,icu 躺了兩周,今天是你轉出來的第六天。」
「這麼久啊……那我豈不是錯過了查分?」我眨了眨眼,期待地問,「你……是吧?」
蔣澈眼眶還紅著,輕輕勾了勾唇角:
「是,省理第一。」
我還在為他那個一閃而過的笑容愣神,聽見他說:
「你的我也查了,剛過本科線,志願我幫你看了幾個,一部分在本市,一部分和我同市,到時候可以先休學一年,再……」
我回過神,打斷他:
「能不能再笑一下?」
於是蔣澈又笑了一下。
是那種可以讓人心口熱熱的笑。
心臟用力跳動著,下一瞬,眼眶也有些發熱。
「蔣澈, 許媽媽她……」
蔣澈注意到我的措辭, 沉默了幾秒,才問:
「猜到了?」
「……嗯。」
蔣澈垂下眼,用儘量輕鬆口吻的陳述:
「她說, 她不想再放化療了,頭髮都快掉光了, 所以……」
剩下的話,蔣澈沒說出來。
但我已經知道了。
於是伸出雙臂,勉強擠出笑容:
「抱抱。」
蔣澈俯身虛攏著我, 我圈住他脖子。
「等我出院了, 你得帶我去看看她。」
「好。」
安靜地抱了一會兒,蔣澈抬起頭, 聲音有些悶: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爸聽說你出了事, 開車去找你的途中, 出了車禍,頭部受到劇烈撞擊,現在還在昏迷中, 醫生說, 大機率醒不過來了。」
沉默片刻。
我問:
「集團的那些股東有沒有為難你?」
蔣澈搖頭:
「你爸一個月前就立好了遺囑, 集團現在由吳秘書和他另外一位心腹坐陣,一時半會兒亂不起來。」
我頓了頓:
「嗯, 集團繼承人是你吧?」
蔣澈垂下眼,一副做了錯事的樣子:
「是,但我……」
我豎起指頭抵住他的唇,笑了笑:
「別但了,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 是你就沒問題。忘了嗎?我原本的計劃就是這樣的。」
蔣澈盯著我, 表情有些呆。
我捏了捏他的臉。
想到一件事,笑著問:
「你現在也是身家過億的人了,還要學醫嗎?」
「嗯,」蔣澈回答得篤定,「我志願都填好了。」
「那你以後豈不是得忙成陀螺?還有時間談戀愛嗎?」
蔣澈漆黑的眼眸浮出笑意:
「我的打算是, 等你身體養好了,咱們找律師擬份協議, 把繼承權還給你。」
我打了個哈欠, 拍拍身旁的空位, 懶懶道: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你, 現在,上床陪我睡覺。」
蔣澈笑了笑,繞到床的另一邊,邊上床邊問:
「睡了這麼久, 現在還睡得著嗎?」
等他躺下後,我朝他那邊挪了挪:
「嗯……有點睡不著, 所以你得哄我啊。」
蔣澈側身將我攬進懷裡,低沉嗓音含著笑:
「好。」
溫熱手掌覆在後背輕輕拍著。
我仰起臉, 親了親他的唇角, 小聲道:
「我只有你了,蔣澈。」
一枚輕柔的吻落在眉心:
「我也只有你了, 楚澄心。」
長夜漫漫,相擁相伴。
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