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冷靜下來後,我將周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全都向父親傾訴出來。
我爸沈國棟的拳頭越握越緊,我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壓抑的怒火。
他沒有打斷我,只是靜靜地聽著。
閱盡世事的眼眸里,寒光凜冽。
父親輕輕拍著我的背。
「傷,還疼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止不住。
「傻孩子,知道錯就好。」
「我沈家的女兒,在外面挨了打,這口氣,爸替你出!」
沈國棟拿書桌上的內線電話:
「通知法務部的張律師,讓他帶上處理婚姻、財產糾紛和人身傷害最有經驗的團隊,半小時內到我書房。」
「另外,聯繫安保部負責人,調兩個保鏢,要身手好的,隨時待命。」
我將手裡現有的資料全部交給了張律師的團隊。
周家,你們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6
很快,周偉以故意傷害、恐嚇、勒索等罪名被帶到了警察局。
「沈思瑜!你不得好死!你害我兒子!警察同志,你們抓錯人了!該抓的是她!那個毒婦!」
「沈思瑜!那就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居然敢報警抓她小叔子?!他還是個孩子啊!她怎麼這麼狠毒!那房子是她自願答應給小偉的!」
「她親口答應的!現在反悔不認帳,還誣陷我兒子搶劫?」
「警察同志!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她是騙子!她就是看我們小偉老實,想害他!」
負責記錄的年輕女警皺眉敲桌子,將客廳監控放給她看:
「這位女士,請你冷靜點!您兒子動手打人都被拍下來了!」
動手打人的周偉被拘留了,罪名是故意傷害、恐嚇。
周偉的媳婦李翠花那邊動作更快,周偉前腳剛進去,後腳她就挺著肚子帶著娘家人直接殺到周家,把鍋碗瓢盆砸了個稀巴爛,堅決要離婚。
大罵周家是騙子窩,連婚房都是惦記嫂子娘家的,丟人現眼!
周家的臉面算是徹底被扒下來踩進了泥里。
我以為能清靜兩天,結果王金花帶著她周健,直接堵到了我公司樓下。
保安攔著不讓進,他們就在大廳里嚎。
「沈思瑜,你給我下來,你個黑心爛肺的東西!」
王金花的聲音引得上班的員工紛紛側目。
周健縮在她身後,不自在地眼神躲閃。
我下樓,走到他們面前。
王金花立刻撲過來,被跟著我的保鏢攔住。
她隔著保鏢的胳膊指著我罵:「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家小偉?他不就打了你幾耳光嗎?你用得著讓他坐牢嗎?」
「他年紀輕輕,坐了牢這輩子就毀了!你心腸怎麼這麼毒!」
我忍不住冷笑。
「他打我的時候,你可是叫著『打得好』,現在知道著急了?」
我懶得看她,轉向她背後站著的周健,這個名義上還是我丈夫的男人。
「還有你,周健。你媽和你弟逼我時,你在旁邊站著看戲,你弟動手打我時,你還是在旁邊看戲,還說什麼『給了房子就不用挨打』。」
「現在你弟進去了,你媽又來鬧,你還是在旁邊繼續看戲嗎?離婚吧周健!」
周健被我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頭埋得更低。
王金花將周健護在身後,指著我罵:「你個毒婦,我老周家娶你進門真是倒霉……」
「你想離婚是吧……行啊!你凈身出戶,還得把那套房子過戶給我兒子,那是我老周家應得的補償!」
「你害得我家小偉媳婦跑了,小偉也進去了,小健的工作也受到影響,陪著我來回幾處跑。」
「這套房子給他,天經地義!不然,你想拍拍屁股就走,沒門兒!」
王金花叉著腰,一副豁出去的潑婦架勢。
「你那套房我問過中介,現在值 300 萬,你要是不想給房,那就拿三百萬出來!少一分都不行!」
「給了錢,我就讓小鍵跟你離!不然我就天天來這裡鬧,鬧到你公司開除你,我看你丟不丟得起這個人!」
我忍不住笑了:「真的要三百萬?不能少點?」
王金花理直氣壯:「對,三百萬一個子都不能少!否則我不同意你們離婚,你永遠都是我周家媳婦。」
「我不需要你同意,我們法庭見。對了,你剛才說的話我錄音了,公司大廳里也有監控。」
我晃了晃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
7
「你敢錄音……你嚇唬誰呢!我說的都是事實,這本就是你欠我們家的。」
「是不是事實,警察和法官說了算。」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對旁邊的保安隊長說:「劉隊,麻煩報警。順便調一下大廳的監控到時給到警方。」
「好的,沈小姐。」
劉隊立馬拿起對講機安排下去。
王金花涉嫌敲詐勒索,被警察帶走。
周健看著母親被帶走,整個人都傻了。
周健突然跪到了我的面前:「思瑜,看在我們交往四年的份上,能不能放過我媽?」
我將離婚協議遞給他。
「那就簽了吧。」
離婚證一到手,我就讓律師撤銷了對王金花的起訴。
我終於自由了。
……
拘留所外,王金花被放了出來。
頭髮凌亂,眼神呆滯,顯然這段時間,她被裡面的日子嚇得不輕。
當她得知出來的只有她時,再次急眼。
「小偉怎麼沒出來,沈思瑜那個賤人不是說了離婚就算了嗎?她說話不算數,這個賤人!」
周健疲憊地低著頭:「媽……沈思瑜根本沒有答應過放過小偉……她起訴了,證據確鑿,小偉被判刑了。」
「故意傷人,還有之前的恐嚇勒索,判了兩年……」
「兩年……」
王金花氣到差點癱倒在地上。
隨即大聲哭嚎起來。
「我的兒啊,沈思瑜這個天殺的毒婦,你不得好死,你害我兒子坐牢,我要殺了你,我要跟你拚命。」
王金花哭天搶地的樣子,引來路人紛紛側目。
周健皺了皺眉:「媽,別鬧了……我們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家都散了!你媳婦沒了!小偉坐牢,小偉媳婦翠晴也跑了!兩個賤女人!」
「我要去找那個賤人!我要問問她,心怎麼這麼黑!離婚就離婚!幹嘛非要毀了我兒子!」
她根本聽不進任何話,跌跌撞撞地又跑來我的公司。
周健也一直追在她後面,哪怕他知道,這只會帶來更壞的結果。
王金花衝進公司大堂時,我正準備外出開會。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立馬衝過來,再次被保鏢攔住:
「沈思瑜,你個挨千刀的毒婦!」
「你給我說清楚,離婚就離婚,你為什麼還要害我兒子去坐牢?」
「不都說了離婚就算了嗎?你幹嘛還讓小偉去坐牢?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騙子!掃把星!你把我好好的家都毀了!我跟你拼了!」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著,污言穢語不堪入耳,整個大堂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王金花撒潑打滾。
等她喊得聲嘶力竭時,我才緩緩開口:
「王金花,你兒子周偉坐牢,是因為他動手打人,觸犯了法律。不是我讓他打的,也不是我判的,是法官判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沒教好兒子,怪他管不住自己的手。」
「再說,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離婚就放過周偉?」
「沒起訴你,就是因為周健同意與我離婚。」
「還有,你再這樣鬧下去,就不是拘留幾天那麼簡單了。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情節嚴重同樣可以判刑。你是想進去陪周偉?」
提到進去陪周偉,王金花猛地一哆嗦。
她身體一軟,癱坐在地上,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我懶得再看她一眼,在保鏢的護衛下,從容地穿過人群,走向門外等候的專車。
身後,只剩下王金花壓抑的哭聲和周健的沉默。
8
幾個月後的商務晚宴。
沒想到再次碰到了熟人。
我作為啟航集團的代表之一,正與幾位重要合作夥伴寒暄。
姿態從容,遊刃有餘。
就在這時,宴會廳一角處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長興公司的林副總明顯喝高了。
正不耐煩地揮手驅趕試圖攙扶他的人,嘴裡含糊地嚷著:
「小周!小周人呢?死哪去了?過來扶我!」
周健從角落裡小跑著擠了過來。
「林總,我在這!我在這!您慢點,我扶您出去,車已經在外面等了。」
是周健。
他費力地架著比他高大一圈的林副總,正好從我身邊經過。
周健一抬頭,目光恰好與我撞個正著。
他臉上的諂媚瞬間僵住,隨即升起一股鄙夷。
他將醉醺醺的林副總送到車上,跟司機叮囑了幾句,居然又回到宴會廳。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沈思瑜嗎?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他故意拔高音量,將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怎麼,攀上哪個新碼頭了?穿上這身行頭,就敢混進這種地方來了?你一個月那五千塊的工資,夠買這裙子上一顆水鑽嗎?」
「呵,看來離婚後,你這『本事』見長啊,撈女就是撈女,到哪兒都改不了吃屎的德行!」
周圍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幾道探究的目光投了過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正要開口,沉穩威嚴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思瑜,這位是?」
我的父親沈國棟這時走了過來,強大的氣場讓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我極其自然地挽上父親的臂彎,動作親昵。
周健愣住了,隨即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對著沈國棟說道:
「這位先生,您可千萬別被她的外表騙了!我是她前夫!她就是為了錢才跟我離婚的!」
「她就是個嫌貧愛富、不知廉恥的撈女!當初就是因為我買不起市中心的大房子,滿足不了她的虛榮心,她才……」
「夠了!」
我爸打斷了周健的汙衊。
他眉頭緊鎖,帶著上位者不的壓迫感,冷冷地盯著周健: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對我女兒指手畫腳、污言穢語?」
「她是您女兒?」
我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臂,打斷周健。
「他叫周健。就是那個,在我被他弟弟打得頭破血流時,在旁邊勸我『給了房子就不用挨打』的前夫。」
周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看著沈國棟那張不怒自威、與我有幾分神似的臉。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沈…沈董?啟航集團的…沈董?」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她是您的…?」
沈國棟冷哼一聲。
「思瑜是我沈國棟的獨生女,啟航集團唯一的繼承人。怎麼,你有意見?」
「獨…獨生女…繼承人…」
周健整個人都傻了,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那個他拋棄的前妻……竟然是啟航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
是身價過億的繼承人!
而他,剛才竟然當著沈董的面,罵她是撈女?!
他錯過了什麼?
他到底錯過了什麼!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強烈的刺激,使他當場暈厥過去。
這傻子,我當初那 5000 塊只是表面上給人看底薪。
雖然當初和父親決裂,我相信自己就算從底層干起也能出人頭地。
所以從來沒跟他提過我的家境。
9
周健和王金花這對母子,像是換了個人。
周健竟然每天下班後跑到我公司樓下送花。
王金花也跟他一起,她提著西瓜、雞蛋。
一看到我的車出現,兩人就會擠過來。
「思瑜!思瑜你聽我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前都是我混蛋!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被豬油蒙了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竟抬起手,「啪啪啪」地狠狠扇起了自己耳光!
聲音清脆響亮。
「我不是人!思瑜!你打我!你狠狠地打我出氣!」
他涕淚橫流,作勢要抓我的手去打他的臉。
「只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行!我們復婚吧!思瑜!我以後一定把你當公主供著!我發誓!」
王金花也趕緊湊上來,臉上堆滿了這輩子最慈祥的笑容。
「思瑜啊,好孩子!媽……不,阿姨給你帶了點老家的西瓜和土雞蛋!可新鮮了!你工作辛苦,補補身子!」
「以前都是我老糊塗了,說了混帳話,做了混帳事!你別跟阿姨一般見識!」
「你看,健健他知道錯了!他真心悔改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倆還是有感情的,對吧?」
她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使勁捅周健。
周健會意,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我車前的路面上,引來一片驚呼。
「思瑜!你不答應復婚,我就跪死在這裡!直到你原諒我為止!」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那個曾經冷漠旁觀我挨打、勸我識相的男人,此刻正自扇耳光跪地求復合。
那個曾經刻薄叫囂「打得好」,逼我交出房子的老婦人,此刻正諂媚地遞上西瓜和雞蛋。
多麼諷刺。
多麼可笑。
可惜,我的心對周家人,早就涼透了。
我按下車窗,看著跪在地上、一臉深情期待的周健,以及旁邊賠著小心笑容的王金花。
「周健,王金花,你們覺得,我沈思瑜,啟航的繼承人,會缺一個只會下跪扇耳光、毫無擔當的廢物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