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受封的機會給我娘換來了誥命,我娘忽然感慨。
「其實你不如你妹妹。」
「什麼誥命都是虛名,上次我犯了頭風,她日日叫人來問候,你就送了株人參,連句話都沒說。」
我娘撇了撇嘴,將誥命聖旨放在一旁,卻對妹妹送來的點心愛不釋手。
「到底不是養在身邊的,果真不一樣。」
「這可是你妹妹親手做的點心,別怪娘多嘴,你應該和你妹妹學學,日後嫁到了婆家,可沒人慣著你這不孝女!」
我冷笑,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聖旨。
「正好,夫人可能搞錯了,我早在邊關認了乾娘,誰說這聖旨是給你的?」
1
我跟隨舅舅在邊疆打了兩年的仗,立了功。
大軍班師得勝回朝時,陛下問我要什麼賞賜。
我想了想,深深拜下。
「沈英不要什麼功名,只是我娘養我不易,我想為她求取誥命。」
不知怎的,這消息傳得飛快。
傳到尚書府時,妹妹臉色一白,她手裡還拿著給我娘做的糕點。
我娘下意識地皺眉,看都沒看身披鎧甲的我,攬住了妹妹。
暗示道:「有什麼事進來說,不要讓外人看了笑話。」
我心底嘆了口氣。
但到底生過我一場,再過一月,我也回邊疆了,不願因為這些小事惹得大家都不快。
沒想到進門後,妹妹直接掉了眼淚。
「姐姐回來了,我這是為她高興。」
「那樣苦的地方,她好不容易得來的軍功,自己都沒要獎賞,卻為娘掙了誥命……」
說著,她羨慕地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聖旨。
我娘連忙安慰她,接過她手裡的糕點吃了一塊,感慨道。
「其實你不如你妹妹。」
「什麼誥命都是虛名,上次我犯了頭風,她日日叫人來問候,你就送了株人參,連句話都沒說。」
我娘說的這事在三年前。
前方戰事吃緊,我中了一箭,離心口不過一寸。
原本那人參是舅舅給我保命用的,但我報了必死的決心,堅持讓人把人參送回了京。
只因我娘的信里寫了她疾病纏身,苦不堪言。
後來我才知道,那不過是她誇大的說辭,甚至人參都讓她收了起來,看都沒看一眼。
直到有次沈蓉風寒感冒,她忙不迭叫人從庫里取來了人參給她。
我娘撇了撇嘴,將誥命聖旨放在一旁,卻對妹妹送來的點心愛不釋手。
「到底不是養在身邊的,果真不一樣。」
「這可是你妹妹親手做的點心,別怪娘多嘴,你應該和你妹妹學學,日後嫁到了婆家,可沒人慣著你這不孝女!」
妹妹慌張地看了我一眼,拽了拽我娘的袖子。
「姐,娘也是一時嘴快,她心裡是最疼你的。」
我忍無可忍,一把奪過聖旨。
「夫人可能搞錯了,我早在邊關認了乾娘,誰說這聖旨是給你的?」
2
我娘面色漲紅,氣得摔了手中的杯盞。
「沈英,你這話什麼意思?剛回來就氣我?」
「你什麼時候能和你妹妹學學?但凡你有蓉兒半點貼心,也不至於跑到邊疆打仗,讓我臉上蒙羞!」
我渾身發涼,拿著聖旨的手顫了顫。
果然,無論過了多久,只要回了家就是這幅樣子。
見我不說話,妹妹沖我使了個眼色,挽著我娘的胳膊撒嬌。
「好了娘,姐姐在外面多苦多累你清楚的,前幾日你不還總念叨著她好不好嗎?」
「現在姐姐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們一家人能團聚,何必因為一點小事鬧不愉快。」
「況且,姐姐她可是有軍功的人。」
這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讓我娘瞬間便變了臉色,語氣古怪。
「我哪敢說她?人家現在是有軍功的人,你以為還像你一樣長不大,整日賴在我身邊。」
「她啊,就是個傻的,在旁人家待久了,還不清楚寄人籬下的道理?在你舅舅家,她就是個外人。」
我一直都知道,我娘更喜歡妹妹沈蓉。
五歲那年,我意外走失,被人牙子賣了又賣,輾轉幾次。
直到兩年後,我舅舅帶人尋到了我。
那日舅母來時,我在山上割豬草,瘦得像枯萎的樹幹。
聽說買我的那戶人家準備讓我做童養媳,她差點哭濕了鎧甲。
我以為他們是我的爹娘,張開手臂大哭。
「娘親,抱!」
誰料舅母被逗笑,眼淚混著無奈,她細心地給我擦乾淚水,換上乾淨的衣裳。
舅母說:「阿英,你有爹娘,他們都很想你。」
舅母和我見過的女子都不一樣,她看起來威風凜凜的,說起話來又很溫柔。
娘親的模樣在我記憶中漸漸模糊,我想大概也是這般。
直到我回府那日,我娘見了我立刻紅了眼眶,死死地把我摟進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心中酸澀,也跟著哭。
舅舅舅媽好一番安慰我們母女。
我想,我娘大概也和舅母一樣心疼我。
我娘身後的乳母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人。
我娘注意到我的目光,擦了擦眼淚,笑得溫柔。
「這是你妹妹,蓉兒。」
「幸好有了她,不然我也不想活了。」
她鬆開我的手,目光定格在妹妹身上,仿佛剛剛的心疼只是幻覺。
沈蓉是在我走丟後我娘懷上的。
我心中忐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只能求助地看向舅母。
是她把我救了出來,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誰料這一眼,就惹了我娘不快。
她黑了臉,故意晾了我幾日,只顧著照看妹妹。
我不敢一個人睡,夜裡偷偷跑到舅母房間,偷聽到我娘和舅母講話。
「阿英弄丟了兩年,心思敏感,你應該多照顧她。」
我娘不滿地噘嘴,「我照顧她,誰照顧我?這兩年只有她一個人受苦嗎?要不是蓉兒,我現在都不知道埋在哪了。」
舅母嘆了口氣,好聲好氣地勸。
「阿英是你的孩子。」
我娘冷冷打斷了她,「既然嫂子清楚,就別插手我家的事,我看阿英似乎對你都比對我這個親娘好。」
舅母被噎了一下,不再說話。
那一夜我不知道怎麼回的院子。
只知道第二日一早,舅舅舅母就走了,連一封信都沒留下來。
3
我娘總知道怎麼拿捏我。
妹妹漸漸大了,我日日去請安,她卻還住在我娘的院子裡。
我不喜歡她。
但我每日都會去陪她玩,因為妹妹笑了,我娘也會誇我幾句。
我們吃穿用度都是一樣的,但妹妹的衣裳總是京中貴女們最新的,她院子裡的點心也最好吃。
我大著膽子和我娘說,想和她一起睡。
她卻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會小小年紀就有嫉妒心了吧?什麼都要和你妹妹比?」
那天我娘很生氣,她從我院子裡翻出了她曾經給妹妹編過的花環。
「我就說你今日怎麼這麼反常?還偷妹妹的東西,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緊張地搖著頭,解釋道那是妹妹不要的。
可我娘不信。
她哄著被嚇哭的妹妹,讓我跪在院口一個時辰。
自此,我不再主動靠近妹妹,只是按規矩給我娘請安。
更多的時候,我會和舅母通信,她和舅舅很擔心我。
說他們在草原上跑馬,和百姓們一起鎮守邊疆,塞北的夕陽很漂亮,比京都更讓人期待。
及笄那年,我娘想給我定親。
我拒絕了幾次,我娘沉了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能不能像蓉兒一樣乖巧懂事?」
那日,我氣紅了眼,離開了尚書府。
可直到天黑也沒人來尋我,反倒是被一幫山匪劫了下來。
若不是舅舅恰巧讓大表哥順路來看看我,恐怕我早就死在了半路上。
後來我不知舅舅和我娘說了什麼,我娘終於鬆口放我走。
我跟著舅舅一家去了邊疆,打了兩年的仗,立了功。
回京時,我本不想跟著回來。
但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
「你長大了,怎能不回家看看爹娘?」
可是舅舅啊。
這個家,從來就沒我的容身之處。
4
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和當初一樣,裡面有些灰塵,想來不常打掃。
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裡住。
和我爹請了個安就準備走了。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阿英,你娘她生你不易,你和蓉兒都是她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我剛要解釋,我娘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後。
她擰著眉,詫異地看著我。
「你回來一次,連家裡都不願意住?」
我平靜地看著她。
「嗯,軍中事務繁忙,我只待一個月。」
我娘擰了擰手上的帕子,梗著脖子不願意低頭。
妹妹笑盈盈地過來拉著我的衣袖。
「姐姐,娘就是這個脾氣,你還不知道嗎?」
「我們一家人好久不見,晚上怎麼也得一起吃個團圓飯啊,好不好?娘還有事和你說呢。」
我爹贊同地看了一眼沈蓉。
想到馬上要做的事,我沉默應下。
入座前,我便將陛下賞賜的東西拿了滿滿幾箱子回來,放在院子裡。
妹妹驚訝地瞪大了眼,羨慕道。
「這都是陛下賞賜給姐姐的?也太厲害了!」
我娘瞥了一眼那些東西,扯了扯嘴角。
「都是些身外之物,有什麼……」
說到一半,她的話卡在了嘴裡。
我娘眼中閃過疑惑。
大概是想起那誥命聖旨一直放在我這,卻沒人來宣旨。
我心中有了成算,先她一步開口。
「這些是給娘和妹妹的,日後添作嫁妝也可以。」
妹妹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自然道,「對呀,姐姐現在厲害著,我們全家可都指著你啦。」
「要不是你,娘也不會得了誥命。」
我娘臉色愈發難看。
「什麼誥命不誥命的?我們什麼時候需要指著她了?」
「我寧願你們安安分分的,搞那麼多么蛾子,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愛出頭一樣。」
我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果然這麼多年,我心中就不應該有期待。
我娘忽然放下手裡的東西,話音一轉。
「阿英,你年歲不小了,當初的事雖然鬧了笑話,但現在也沒什麼人記得了,也該想想成婚的事了。」
「我看戚將軍就不錯,只是前頭有位早逝的夫人,留下一子。」
「青年才俊你配不上,我選來選去,跑了不少夫人家,這才說動人幫忙說和。」
「明日他來家中做客,你哪也不許去。」
妹妹眨著大眼睛,笑眯眯道。
「娘說得對,姐姐年紀不小了,總該有個依靠。」
「女兒家總和男人一起同吃同住,總歸不好。」
她慣會用三言兩語把自己摘乾淨。
我沒理會妹妹,抬頭看著我娘,淡淡開口。
「憑什麼?」
我娘愣了愣,漲紅了臉。
「憑我是你娘,女兒不嫁人,讓我這當娘的臉往哪裡放?沈英,傳出去你還不讓人戳破脊梁骨!」
我立刻挺直了脊背,微微一笑。
「既然這樣,這事就不用您操心了。」
「舅舅舅母在戰場受了傷,無法育有子嗣,我早已和陛下說明,今後我會過繼到舅舅家,為他光耀門楣。」
5
我娘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我爹反應更快。
他紅著臉拍桌而起,「荒唐,逆女!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我爹下意識地伸手,巴掌卻在我眼前停了下來。
我的手掐住他的虎口,讓他寸步不能移。
我爹臉色漲紅,氣得胸口起伏,緩了半天才開口。
「我知道你對你娘心中有怨,但她畢竟是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