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迫顧裴懷當我男寵的第五年。
他為我擋劍而亡。
天子少師,官拜左相,權勢滔天。
卻唯獨對我的皇姐百般示好。
為保她平安,不惜屈居於我身下。
於是重來一世,我收回了剛送給顧裴懷的女帝印信。
顧裴懷沉默著跪下:「臣不知哪裡犯錯,惹得陛下怪罪,求陛下責罰。」
我看向他如玉般的側臉,忽而輕笑。
「顧少師,朕為你指門好親事如何?」
1.
我話音剛落。
顧裴懷猛地抬頭望向我。
眼裡充滿不可置信。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沙啞。
「臣對成親一事並無興趣,如今陛下剛剛登基,根基不穩,臣……只想輔佐陛下。」
我盯著他低垂的眉眼。
想起前世他臨死前攥著我的衣袖。
指尖發顫,卻什麼也沒說。
「朕還未曾說過賜婚的對象是誰,少師何必急著拒絕?」
顧裴懷保持著叩首的姿勢。
一動不動,像是無形的推拒。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下顎。
昏暗燭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濕漉漉的,像我前世養的一隻小狗。
只是他還沒有狗忠誠。
「你與皇姐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傳朕口諭,賜婚。」
「求陛下收回成命!」
「朕金口玉言,既已賜婚,便無收回的道理。」
「還是說,你覺得朕的皇姐配不上你?」
顧裴懷又重重磕頭:「臣不敢,臣只是……不願耽誤長公主。」
好一個不敢耽誤。
我盯著他緊繃的背脊。
前世五年,他始終如此,恭敬卻疏離。
明明近在咫尺。
卻仿佛和我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的鴻溝。
「顧裴懷,朕記得你今年二十有七了吧。」
「朕記得登基那年,朕才十七歲,你說要輔佐,如今朕已親政,你卻還要用這個藉口搪塞朕?」
他的呼吸明顯亂了節奏。
還想俯身磕頭。
我猛地拍案:「夠了!永寧公主配你已是綽綽有餘,萬莫再肖想其他。」
「此事已定,三月後的今天便是良辰吉日,退下吧。」
顧裴懷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抗旨。
最終,他緩緩直起身朝我跪拜:「臣……遵旨。」
三個字說得極輕,卻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望著他踉蹌離去的背影。
我只覺得可笑。
前世不情不願,今生我如他所願,反倒成了我的錯。
裝什麼呢他。
2.
我與顧裴懷的相遇,本就是一場錯。
我母妃不受寵。
是皇帝酒醉後臨時起意臨幸的宮女。
等發現懷了我後,才被封為答應。
別人說她貌丑無勢。
哪怕誕下小皇子也未必能夠一步登天。
那些人卻還是盯緊了她的肚子。
直到生下我。
母妃才徹底被納入安全範圍。
我便在這步步吃人的宮牆內長大。
宮人們欺軟怕硬。
見我母妃不得寵。
年年冬天給的炭火都是不夠的。
我為了給母妃省下吃食。
時常吃不飽,便跑去御膳房偷食。
好在我運氣好,從未被發現過。
長公主永寧賢良淑德。
是所有人稱讚的對象。
我與她是在御花園相遇的。
與她同行的還有顧裴懷。
我急著將偷來的吃食送回母妃宮中。
一時沒看清人,與顧裴懷撞了個滿懷。
我沒看見永寧驟然不悅的神色。
抬頭的瞬間,她已然笑容滿面。
「永環?你怎麼在這,快些回去吧。」
顧裴懷並沒有看我。
永寧滿意地放過了我。
但我在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顧裴懷。
真好看啊,我心想。
自那之後,永寧對我的態度變好了許多。
為了往上爬。
我恭敬柔順。
無論什麼髒活我都願意干。
永寧最常派我去給顧裴懷送信。
因為她覺得我沒有威脅性。
顧裴懷時常會在我來的時候。
為我準備一碟糕點。
我初次以為是永寧愛吃。
便帶回去給她,她卻勃然大怒。
「你這是從哪來的糕點!不知道本公主對花生過敏嗎?」
見我害怕地跪在地上,她又扶我起來。
「別怕,姐姐只是一時生氣,妹妹見諒。」
後來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這是顧裴懷給我準備的。
他可真是個好人。
3.
皇兄皇姐厭惡我。
覺得有我這樣的皇妹很丟人。
對我時常打罵。
「打一打你,也好去去你身上的晦氣。」
「有這樣一個出身下賤的母妃,你也配當我們的皇妹?」
「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我一一忍受,從不還手。
因為在第一次還嘴後。
母妃被他們在大冬天裡罰跪了一天一夜。
哪怕我在他們殿前磕到流血。
他們也不願意放過我母妃。
我母妃的身子自那日起便快速地衰敗了。
「環兒……你,你要記住。」
母妃每說一個字都在遭受極大的折磨。
我死死的握住她的手。
「千萬不能跟他們爭皇位,這樣才能保住你的命。」
在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後,母妃闔眼長逝。
我連一滴淚都沒有流。
因為,我要他們死。
長公主永寧賢良淑德。
是所有人稱讚的對象。
她是唯一一個不曾責罵過我的人。
還時常為我和母妃送來糕點。
雖然平時也會露出讓我心驚的神色。
但我以為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我母妃被罰跪那日。
我去求她,卻被她的宮女拒之門外。
「永環公主請回吧,我家公主今日不便見客。」
我這才明白。
原來她並不是不一樣,而是八面玲瓏。
她不會為了我去得罪其他人。
也不會跟著其他人來羞辱我。
我不恨她,但我怨她。
母妃死後,我並沒有表現出怨懟永寧的模樣。
這讓她更加確定我只是個草包。
終於等到永寧願意在父皇面前提起我的時候。
我死死掐住掌心。
我從不在父皇面前提起逝去的母妃。
只當貼心乖巧的女兒。
曾經欺凌我的那些皇兄皇姐一個個都因病死去,皇嗣凋零。
皇帝在悲痛之下纏綿病榻。
只剩下我與永寧兩個女兒了。
我不再甘心為她人做嫁衣。
我要當那萬人之上的王。
這些年我在朝廷之中威勢漸起。
與永寧不相上下。
我未必沒有與其相爭的能力。
但有一個人,我不得不懼。
顧裴懷家世顯赫。
在朝堂上有很大的威信。
若是他偏幫永寧。
我輸得機率就大許多。
於是我找上顧裴懷。
出乎我意料。
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但有個條件。
「你不能殺永寧。」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
4.
我不是個好人。
前世我當上皇帝後,還是忌憚永寧。
我想殺了她,卻被顧裴懷連夜入宮攔下。
我看著他在燭火下的雙眸輕笑。
「我可以放過她,只不過,少師用什麼來換呢?」
顧裴懷手指顫抖解開我的裙帶。
半跪在地上,仰頭看我。
「陛下當真不後悔嗎?」
我用手中的匕首拍了拍他的臉。
「我什麼時候做過後悔的事情?」
永寧可以不死。
但她喜歡的東西,我全都要搶走。
這是我的報復。
我沒日沒夜地纏著顧裴懷。
他每次與我做那件事時。
臉上總是一副厭棄的模樣。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要和他一塊。
直到又過了五年。
我與顧裴懷南下巡視時,刺客混入了我的隊伍。
我只是沒想到顧裴懷會救我。
他暈倒在我懷裡的那一刻,我覺得恐慌。
原來,我不是討厭顧裴懷。
而是討厭喜歡永寧的他。
沒有人願意這樣堅定的選擇我。
所以我忮忌。
我雷厲風行地處理了這些刺客。
回到京中才得知永寧已經殉情。
我並沒有為顧裴懷的死而耿耿於懷。
而是重用其他人才,開創了一個盛世。
我從宗室挑了個乖巧懂事的女孩。
悉心栽培。
直到臨死前,她哭著握住我的手。
我安慰她:「人總有一死,我們有緣來世再做母女。」
沒想到再睜眼,我竟回到了四十七年前。
5.
我賜婚的第五日,顧裴懷曾來找過我一次。
他來時,我正躺在樂師懷中聽曲。
「陛下……保重龍體。」
我斜睨了他一眼,又勾起樂師的下顎。
「朕自然會保重,畢竟還要陪軒兒長長久久。」
樂師滿臉通紅的躲在我身後。
顧裴懷的臉色驟然蒼白。
他指尖顫抖,一言不發轉身欲走。
「少師。」
我喚他,顧裴懷回頭看我,似乎還抱有期待。
「明年開春大選吧,朕總要繁衍子嗣。」
顧裴懷這次連路都走不穩了。
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又過了幾日,永寧急匆匆闖進我的寢殿。
就連護衛也攔不住。
永寧進來時,我正品茗。
見我氣定神閒的模樣,她勃然大怒。
「賜婚是想羞辱本公主嗎?!」
我不解抬眸,卻見永寧臉色慘白。
像是遭受了打擊。
「顧裴懷寧可絕食割腕也不願娶我,以證他對你的心意,這下你可滿意了?!」
我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墜地。
臉上卻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