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心悅師尊,對師尊有強烈的占有欲。
所以在師尊給我收了個小師弟,並且對小師弟萬事親力親為的時候。
我嫉妒了。
我讓小師弟丹田碎裂,修為盡散,從此成為一個廢人。
我對師尊強搶豪奪,不惜入魔也要把師尊困在身邊,從此成為人人喊殺的大魔頭。
可強求來的終究不屬於我。
最終,在兩人的聯手下,我徹底灰飛煙滅。
重來一次,我學乖了。
再不敢對師尊有半點不敬之心,盡責做好徒弟和大師兄的責任,只等 25 歲徹底離開宗門。
卻不想,上一世心意相通的師尊和小師弟,在這一世反目成仇,都想把我藏起來。
1
當我只剩下一口氣靠在崖壁時,我的廢柴小師弟正一臉得意地拿劍指著我。
周圍圍著無數來討伐我的人,他們或多或少都踹過我一腳,也可能很多腳,我記不清了。
而我曾經的師尊,正緩步從我身後的魔穴里走出來,一塵不染,半點不見狼狽。
當看到師尊只嫌惡地看了我一眼,就直接掏出我金丹的時候。
我那顆曾經為他狂熱跳動的心,終是徹底死了。
原來只要他願意,是可以分分鐘掙脫我的囚禁的啊。
可為了心愛之人,他願意屈身受困於我,只為名正言順地取走我的金丹。
順便借天下人之手除掉我,為他心愛的小徒弟博得懲奸除惡大英雄的好名聲。
當看到自己的屍體因為沒了金丹,開始自動瓦解,最後變成微不可察的塵埃的時候,我釋然了。
也罷,該還的都還了,我也累了。
就這樣灰飛煙滅也挺好。
師尊的愛太高貴難求了,我愛不起。
若一切能夠重來,我一定一定不會再對師尊有半分不敬之心。
我一定會做好一個徒弟和大師兄的責任,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
可偏偏事與願違。
2
「君燁,你帶頭欺凌同門,私闖禁地,你可知錯?」
熟悉的說教聲在頭頂響起,我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一抬眼,就對上了師尊冰冷的眼神。
我微微一愣,才注意到這裡居然是清雅居,我在宗門時的住處。
而我因為嫉妒小師弟得到師尊的特殊對待,直接帶著一幫小弟去找小師弟麻煩。
甚至不惜私闖禁地,摘得毒草,想直接毀了小師弟的靈脈,讓他從此成為一個廢人。
最後還是師尊及時趕到,才沒讓我成功得手。
上一世,我寧死不肯認錯,撒潑打滾,偏要師尊把小師弟趕下山去。
這次,看著白白凈凈,卻滿臉膽怯害怕的小師弟,我直直朝著師尊跪了下去:
「弟子知錯,請師尊責罰。」
3
師尊一愣,眼眸流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按照以往,我肯定就開始纏著師尊撒潑打滾了。
更是看不得小師弟離師尊這麼近,非得把師尊拉到自己身邊不可。
可今天的我卻安靜得太過異常,讓師尊忍不住看了我好幾眼。
躲在師尊身後的小師弟也身形一頓,卻不見絲毫放鬆,警惕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自己轉變得太快,難免讓人生疑。
可是讓我再像以前一樣親近師尊,我做不到。
我雙手作揖,態度誠懇:
「師尊,弟子自知犯了大錯,自請去思過崖禁足三個月,抄經書一千遍,抄不完不得離開。」
師尊再次一驚,因為這個懲罰,正是他心裡想的。
對上我真誠坦蕩的眼神,師尊喉嚨緊了緊,最終只說出一個「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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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在心裡重重鬆了口氣。
拜別師尊,就大步流星地往思過崖去,像是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洪水猛獸一樣。
但其實對現在的我來說,師尊和小師弟就是洪水猛獸。
能不接觸,我就絕對不會去接觸。
我記得宗門有一條門規,25 歲以後達到金丹期的弟子,可自行拜別宗門,出去自立門戶。
但很多人覺得宗門裡的資源更多更好,所以即使達到要求,他們也會選擇留在宗門。
前世我也為了能一直待在師尊身邊,選擇了留在宗門。
可現在,這個門規就是我逃出沼澤的藤條,是我奔向美好未來的希望!
還有三年,以我的天賦,肯定可以在 25 歲之前達到金丹期。
到時候我就去請辭,解除和師尊的師徒關係。
之後再找個普通的合拍的伴侶,平平淡淡地過好每一天。
這是我最大的願望,也是我現在唯一的目標。
5
小弟肖澤拎著食盒來看我的時候,我正端坐在書台前,優雅地拿著毛筆抄寫經書,心情難得這麼平靜。
這種平靜是前世今生的我沒體會過的。
還別說,我覺得這樣挺享受。
看著自己寫的精美小楷書,我心情十分愉悅,連聲音都變得歡快起來:
「肖師弟,今天給我帶了什麼好吃的?」
我在思過崖待的這半個月里,肖澤基本每天都會偷偷跑來看我。
給我帶很多好吃的食物,也會嘰嘰喳喳地跟我分享宗門裡的事情。
雖然大部分都是關於師尊和小師弟的瑣碎事,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但有個人惦記我,偶爾來陪陪我,這確實很不錯。
6
我以為是肖澤,可我轉身卻跟拿著劍的小師弟對視上。
看著那把曾經屬於我,卻被師尊送給小師弟,最後還會刺向我的和鳴劍,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小師弟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把眼底的激動掩蓋住,看向我一臉真誠:
「對不起,師兄,我這次來沒有給你帶好吃的。」
我一噎,知道小師弟這是誤會了。
但是我沒有解釋,畢竟偷進思過崖是要被罰的,我不會出賣肖澤。
「……沒事。」
氣氛有點僵持,我受不了小師弟落在我身上帶著探究的眼神,主動開了口:
「小……小師弟,你怎麼過來了?」
半個月時間,小師弟好像對我沒有了之前的害怕,蹦蹦跳跳地跑到我身邊。
我猜應該是他的修為有所提升,不再是我能隨便欺負的。
小師弟把帶來的包袱遞到我面前,裡面是一件大棉襖:
「我是來給師兄送保暖衣物的,思過崖這麼冷,師兄要多多注意保暖。」
我抗拒地皺起了眉,不適應小師弟的突然親近。
我記得我們的關係並不好。
可小師弟卻耷拉著腦袋,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我有去求師尊收回成命的,可師尊一直不肯答應,還禁足了我半個月,禁足剛過,我就來看師兄了。」
「師兄,是還在生我的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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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師弟真誠乖巧的臉蛋,還有被雙手遞過來的金蠶絲棉襖,我微微一愣。
突然想起前世,在沒有被我欺負之前,小師弟特別喜歡湊到我身邊,黏黏糊糊地想要親近我,趕都趕不走。
只是我都視而不見,甚至覺得他是來跟我搶師尊的,總對他惡言相向。
我還引導其他弟子欺負他,孤立他,導致他後來的日子十分不好過,性情也變得陰鬱可怖。
此刻對上小師弟投過來的真摯眼神,我終是沒再拒絕,伸手接了過來:「謝謝小師弟,有勞。」
一切都還沒有變成前世那樣,小師弟依舊是那個陽光開朗的小師弟。
這一世,我或許也該承擔一下自己的責任,成為一個稱職的師兄了。
起碼在下山之前,做個好師兄。
小師弟卻躲開了我的手,對上我疑惑的眼神,他乖巧地眨巴兩下大眼睛:
「師兄,還是我來幫你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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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等我拒絕,小師弟直接拿著棉襖走到我身後,要給我穿衣服。
雖然這一世我決定做個好師兄,可是面對小師弟的突然親近,我還是覺得不舒服,下意識地抗拒他的靠近。
我想要逃開,卻被小師弟抱住了手臂。
對方力氣變大了不少,我居然甩不掉。
一低頭,就能看到小師弟那像可憐狗狗一樣的眼睛:
「師兄都不讓我幫你穿衣服,師兄這是還在生我的氣嗎?」
小師弟眼眶紅紅的,好像只要我點點頭,他就能馬上哭出來一樣。
「……我沒生氣。」
話落,小師弟立即沖我露出大大的微笑,拿著衣服興致勃勃:
「我就知道師兄最好了,來,師兄,把手打開~」
9
溫熱的氣息吹到我的耳邊,我不適地揉了揉耳朵。
說話就說話,湊這麼近作甚?
小師弟迫不及待,無法,我只能張開自己的手,任由對方給自己套衣服。
罷了,只是穿個衣服而已。
小師弟既然想,那就讓他穿好了。
說起來,這算是我第一次做師兄,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好一個師兄。
套用肖澤與他師兄的相處方式,大概就是,滿足師弟的一切合理要求,並且教導他修煉,督促他好好進步。
小師弟有師尊親自指導功法,所以不需要我過多費心他的修煉。
我應該只要稍微滿足一下小師弟的合理要求,就可以成為一個好師兄了吧?
小師弟環抱著我,從後面給我扣扣子,兩人挨得很近。
我覺得彆扭,忍了好半晌,才沒有像以前一樣,一把把小師弟踹開。
忍住,只是合理小要求,隨小師弟喜歡。
我會成為一個好師兄的。
10
胡思亂想的我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小師弟如蛇攀上獵物一般,親昵地把臉湊到我的脖頸處。
他輕輕嗅著我身上清爽的香味,嘴唇隨著貼近我扭紐扣的動作,無意地擦過我光滑的肌膚。
只一下,他的眼底瘋狂湧現出痴迷的情緒。
卻在我轉頭看去時,收斂得一乾二淨。
小師弟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開口:「師兄?」
我輕咳一聲,終於忍不住退出了小師弟的懷抱,耳朵都憋紅了:
「謝謝你給我送的衣服,時間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小心別被師尊發現了。」
不得不說,金蠶絲做的棉襖就是好,穿上的瞬間就把刺骨的寒意給隔絕了。
小師弟卻自動略過我的話,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師兄穿這衣服真好看~」
我白皙如雞蛋膜一樣吹彈可破的皮膚,在紅白配色、修剪得體的棉襖襯托下,格外地吸引眼球。
這衣服就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一樣,把我纖細的腰和修長的腿都很好地展現了出來,讓小師弟移不開眼。
對於小師弟的眼神,我覺得十分不自在。
我也不管小師弟的不情願,直接把他趕了出去。
小師弟依依不捨,離開前還承諾:
「師兄,我明天再來看你,到時候給你帶好多好吃的。」
我只想趕緊把他請走,也不管聽到什麼,都一股腦地胡亂點頭。
11
等人終於走了,我才重重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小師弟這麼純真,我之前都這麼欺負他了,他卻還想著給我送衣服,送好吃的。
甚至為了替我求情,還被師尊懲罰了半個月的禁足。
雖然剛重生回來時,我是真的很不想再去接觸小師弟這個曾經的死敵。
尤其是上一世,小師弟拿著劍指著我,而師尊就站在他身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可說到底,上一世發展成那樣,都是我的錯。
是我太過執著,偏去追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意孤行。
不僅毀了自己,也毀了小師弟。
或許得到我的金丹,小師弟的修為可以恢復到從前,可曾經受過的傷害終究不能被磨滅。
如今放下對師尊執著的愛,好像,我也沒有從前那般厭惡小師弟了。
但也絕對說不上是喜歡他,最多,就是勉強能夠接受他是我小師弟這個事實。
我想,大概是我真的改變了心態,想做個好師兄了。
12
從那之後,小師弟像每天打卡一樣,修煉完就往思過崖跑。
每次來都帶著各式各樣的美食,好像特意去了解了我的喜好,帶的都是我喜歡吃的。
還別說,確實挺不錯的。
只是每次我都吃得不多,因為在這之前,我已經吃過肖澤給我帶的飯了。
小師弟十分受打擊,每次都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撒嬌著哄我多吃一口。
這是小要求,作為一個好師兄,我自然是滿足他。
小師弟還總會跟我分享外面的事情。
很多肖澤都跟我說過了,我興致不大。
在小師弟嘀嘀咕咕說話的時候,我就自顧自坐在書桌上抄經書。
雖然雙方交流不多,但莫名還算和諧。
13
唯獨讓我不滿意的,是小師弟總在我面前提起師尊。
一字一句,滿滿的都是師尊對他的偏愛。
「我說我修煉到了瓶頸,師尊二話不說,就給了我一大堆丹藥,都是高階的珍品。明明之前師兄進階的時候,師尊都沒捨得給一顆丹藥,師尊真偏心!」
「師尊今天教了我一個新劍法,可是我好笨,得師尊手把手教了十多遍,我才懂。」
「師尊今天不小心把師兄送的茶桌劈裂了,還丟到膳房去了。不過也不可惜,我用這些木頭燒出了超好吃的紅燒豬蹄,師兄吃多點嘛,別浪費了~」
「還有中午掌門來找師尊商量事情的時候,我偷聽到師尊給我爭取了一個進入秘境的機會,但卻讓掌門給師兄再加三個月的禁閉……」
「啪」的一聲,我把毛筆重重拍到桌子上,小師弟煩人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對上小師弟無辜的表情,我只是淡淡地看著,沒有一絲憤怒:
「師尊如何做,自然都有他的道理,小師弟不必在我面前說這些,我不會有任何意見。」
「時候不早了,小師弟要是沒什麼事,就先回去吧。」
小師弟無非就是擔心我對師尊賊心不死,害怕我還會像以前一樣纏著他心愛的師尊。
他想要試探我的態度,順便想讓我因此對師尊心生怨恨,最好反目成仇。
但完全沒必要,現在的我,對師尊只有師徒之情。
甚至再過不久,我們就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14
看著我淡淡的表情,小師弟語氣中帶著試探:「師兄,你真的不在意師尊了?」
我眼神認真,直接把話說明了:「小師弟別擔心,我長大了,不會再像從前那般纏著師尊了。」
前世我確實很喜歡很喜歡師尊,師尊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當作聖旨。
他說築基是自己的事情,更不應該通過丹藥協助完成,我信了。
可看著別家的師尊滿臉擔心地護著自家弟子築基的場景,我還是會很羨慕。
他讓我不要把時間都花費在沒用的事情上,好好修煉才是正道,我也信了。
所以在師尊把我送他的、雕了大半年的金絲楠木茶桌隨意放在院子裡,任由太陽暴曬時,我沒有阻止。
甚至後來小師弟在師尊院子裡練劍,把茶桌劈碎了,我也一聲不吭。
卻在看到他對小師弟上課隨手雕的小玉佩愛不釋手,還時時刻刻掛在腰間,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到時,我嫉妒了。
我生氣師尊對小師弟的親近,惡狠狠地想要搶過師尊腰間別著的那枚刺眼的玉佩摔碎,卻被師尊一掌拍開。
那次,我足足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才能勉強下地。
從前的我看不清事實,總以為自己喜歡師尊,師尊就只能屬於我。
如今想明白了,有些事有些人,真的不是強求就能得到的。
那些註定不屬於我的,即使握得再緊,也終究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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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之後,我對小師弟更冷淡了些。
因為我現在一心只想著提高自己的修為,然後儘早下山。
做個好師兄太難了,我想我並不適合承擔這個職位,也不想維持這虛假的關係。
小師弟還以為我是因為師尊的偏心而傷心,所以連帶著對他的興致也不高。
他反而很高興,每次來都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還總是湊到我身邊,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我不搭理他,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只要他沒打擾到我,我就不會開口趕人,勉強維持表面關係。
雖然他確實有點煩人。
好在小師弟最近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應該是在為接下來進入秘境做準備。
如此倒是讓我鬆了一口氣,畢竟我實在是不想每天都看見這個煩人的小師弟。
16
肖澤依舊是每天都來找我,只是說的話題變成了有關秘境的。
「聽說這次的秘境有好多寶貝,就是進入名額少。」
「掌門還為此舉行了一場比試,前五十名才有進入秘境的資格,好多師兄師姐都去爭取呢。」
看著無動於衷的我,肖澤都急了:「君師兄,你一點都不著急嗎?難道你不想去秘境嗎?」
一套招式結束,我完美收劍:「不想。」
我確實不想去,因為我發現,思過崖雖然壓制著修為,但是卻能雙倍地反饋修煉。
有這麼一個能夠快速提升修為的寶藏地方,難道不比去什麼秘境更吸引人?
再加上就算上一世我沒來思過崖關禁閉,也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去成秘境。
這說明我跟秘境的緣分不夠。
所以就算重來一次,我也依舊註定去不成,就沒必要去爭取了。
就像我跟師尊的關係一樣,沒緣分就是沒緣分,即使再努力,最多也只是師徒關係,重來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殷白仙尊也是真的狠,你來思過崖都兩個多月了,他不僅沒來看你一次,還讓掌門給你加多了三個月禁閉,實在是太過分了!」
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大概是師尊覺得對我的懲罰不夠,禁閉三個月不足以讓他發泄對我欺負小師弟的恨。
我淡淡道:「我相信師尊有他的考量。」
肖澤見我到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護著師尊,有些恨鐵不成鋼。
但他也不能說什麼,畢竟全宗門的人都知道,我君燁最聽師尊的話了。
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走過去拍了拍肖澤的肩膀:「這次的秘境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你加油,努力爭取進入秘境。」
肖澤當即點點頭:「放心吧,君師兄,我一定好好加油,然後進去給你帶很多很多好寶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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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在思過崖的日子就安靜多了。
如此反倒更好,我能夠更加靜下心來修煉,效果直接事半功倍。
我每天的作息都很規律,睡得早起得也早。
就是不知為何,晚上總會做噩夢。
我總是夢到自己被大蟒蛇纏住,想醒都醒不過來,導致第二天我經常精神不足。
夢裡的大蟒蛇總是死死纏住我的手腳,溫熱的氣息噴洒在我的臉上,冰冰涼涼的蛇形子總是有意無意地擦過我的皮膚。
我不舒服地哼唧出聲,大蟒蛇只是頓了頓,下一秒纏得更緊了。
我想掙扎,可是完全動不了。
那個大蟒蛇還會一口咬住我的頭,長長的蛇信子堵住了我的嘴,一副要把我拆吃入腹的架勢。
直到我快不能呼吸,感覺自己要死了,它又堪堪鬆開我,如此反覆。
我甚至還聽到大蟒蛇像人一樣開口:「師兄,你的愛這麼美好純粹,我也好想要你的愛啊,你也來疼疼我好不好?」
像惡魔低語一般的熟悉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大蟒蛇瞬間變成了小師弟的樣子,嚇得我猛地從夢中清醒,大口喘著粗氣。
我環顧四周,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並沒有異樣。
我猜應該是最近我被小師弟鬧煩了,所以才會每天都做這樣的夢。
我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也不知道是因為做噩夢的心理暗示,還是因為練劍的角度沒控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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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練劍。
劍雖然是肖澤隨便給我找來的一把普通鐵劍,但是最近我對劍道的領悟頗深。
普普通通的鐵劍在我手裡能夠舞出劍花來,是差不多達到人劍合一的程度。
我心情特別好,已經預想到離開思過崖的我,修為漲得該有多快了!
笨重的鐵劍在我手裡都感覺十分的輕盈,所以我小小驕傲了一下。
正是因為這短暫的分心,所以我沒有注意到,一個白皙的脖頸突然出現在鐵劍下一刻要經過的地方。
我瞳孔猛縮,動用極大的內力,才堪堪收回劍氣,卻硬生生將自己逼出了一口血。
鮮血從我口中噴出,染紅了對面潔白的披風。
我憤怒地抬頭,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不要命,結果就跟一雙十分熟悉的眼眸對視上。
我微微一愣,眼睛直勾勾盯著曾經喜歡了好多好多年的人。
我真的喜歡了好久,久到即使上一世被師尊殺掉,這一世我也還是願意再給彼此一次機會的程度。
畢竟上一世錯在我,都是因為我的偏執,才會導致最後發展成到無法挽回的境地。
這一世,若我只做個好徒兒,是不是就能跟師尊做個普通的師徒關係,也不必擔心變成上一世的結局了?
19
「師……尊。」
我語氣裡帶著一絲絲高興,我知道這是我記憶最深處殘留的對師尊的親近。
可看到師尊盯著潔白披風那一抹紅皺起的眉頭,清冷的表情里透露著一絲煩躁,我心裡僅剩的一點點僥倖瞬間煙消雲散。
甚至自覺地後退一步,離師尊遠一些。
我低著頭,避開了對視,劍也被我規規矩矩收在背後。
原來師尊從這麼早就開始討厭我了,即使後來沒再針對小師弟,我和師尊的關係也不可能再變回從前。
說不定師尊很早之前就討厭我的靠近了,只是礙於我是他徒弟,所以一直沒說。
這一刻,我終於徹底堅定了下山的決心,再無留下來的可能。
20
看到視線里的大腳往我這邊邁,我嚇得連忙往後退一步,然後直直跪在地上:
「弟子不是故意弄髒師尊的衣服的,請師尊責罰。」
看在我這麼誠懇認錯,還主動保持距離的分上,師尊的懲罰應該能少一點吧?
要是繼續被罰在思過崖禁閉倒也還好,但若是別的……
我並不想在別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我只想趕緊提高自己的修為,然後儘早下山,避免一切再與師尊相處的機會。
要在源頭,把一切都扼殺在搖籃里。
21
師尊愣愣地看著我,眼眸中透露著一絲自己都沒發覺的無措。
看著跪在地上的我,一種陌生的氣氛侵襲我們。
我沒有像從前那般,像個小孩子一樣湊到他身邊撒嬌。
問他為什麼這麼久不來看我?
問他為什麼要為了小師弟懲罰我?
又或者問他……是怎麼捨得讓他曾經唯一的徒弟受委屈的。
我也沒有像小無賴一樣撒潑打滾,問他為什麼突然出現,害得我把自己憋到受傷了,還會纏著他給我上藥。
我只是乖乖巧巧地跪著,像一個弟子該有的樣子,也……像他曾經希望的那樣。
師尊聲音有些沙啞,他下意識叫了我的名字:「君燁……」
我背挺得更直了,像是在等候發落的罪人一般,只是頭更低了:「師尊,您說。」
師尊眼神變得更迷茫了。
沒有親近地湊過來,沒有柔和地喊師尊,甚至連稱呼都變成了「您」。
22
我低著頭,等了好久都沒聽到師尊的回話,心裡疑惑。
但是我沒敢質問,只能雙膝跪地等著。
好在這段時間在思過崖一直都有鍛鍊,即使沒有修為護體,也能夠撐得住皮肉之苦。
所以這點點罰跪,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師尊看著沒有任何要起身意思的我,原本捏緊的拳頭握得更緊,指甲更加陷入肉里,掐出深深的印記。
他啞著嗓子:「我沒有要懲罰你。」
聽到這話,我心裡驟然鬆了口氣。
還好,不用花時間去應付別的事情。
我行了個標準的跪拜禮:「謝師尊!」
雖然一開始就是師尊害我吐血,我才弄髒了他的衣服。
但現在給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計較師尊的錯。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前提是對方是喜歡這個孩子的。
師尊不會為我偏心,現在我還知道他從很早之前就討厭我,那我就更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不怕死地纏上去了。
重來一世,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23
我很疑惑師尊今天為何會來,要說是為了給小師弟報仇,那剛剛為何不罰我?
不過師尊不喊起身,我就沒敢起身。
感覺裸露在金蠶絲棉襖外的小腿有些冷,我一點點,慢慢地挪動,想讓後面的棉襖把小腿蓋住。
原以為我的細小動作,師尊肯定注意不到。
可師尊突然一把把我從地上拽起來,似乎是才注意到我身上穿著的棉襖。
他瞳孔猛地睜大,大手粗暴地摸著穿在我身上的棉襖。
一寸寸,像是在撫摸我的身體一樣。
我被師尊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反抗。
可我哪裡是師尊的對手?
他光用一隻手,就能輕輕鬆鬆把我控制住。
師尊的表情很冷很冷,像是突然發現了一件令他十分震驚的事情。
尤其是在我手臂的地方摸了又摸,力氣很大,像是隔著衣服在捏我一樣。
在摸完我的身體之後,他猛地把這件金蠶絲棉襖從我身上粗暴地扯下來。
「這是誰給你的?是不是程昱?」
程昱是小師弟的名字。
我微微一愣,衣服就被暴躁地扯了下來。
我的手臂被扯得生疼,連脖子都被勒出了一道紅痕。
不用看都知道,我的皮膚肯定紅了一大塊。
也就金蠶絲棉襖的質量足夠好,要不然肯定要被扯爛了。
24
師尊惡狠狠地看著被他扯下來的衣服,氣得眼眶都泛紅了:「說,這衣服你是從哪裡來的?」
我捏著手指,站在師尊面前沒說話,心裡卻在思索。
原來師尊這麼早就喜歡上小師弟了嗎?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會介意喜歡的人的東西出現在別人手裡的啊!
難怪師尊這麼寶貝小師弟送的玉佩,卻對我送的禮物完全不在意,任由別人踐踏。
因為小師弟是師尊心愛之人,而我是師尊無關緊要之人。
這麼一對比,我感覺上輩子固執得不肯放手的自己就是個傻子,居然還妄想師尊能喜歡上我。
25
師尊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超大聲吼我:「說!」
我被嚇得抖了一下,立即跪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不過我就說了小師弟來看過我一次,衣服也是因為小師弟覺得愧疚,才送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