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遊戲副本里的廢物花瓶。
為了活下去,我拚命討好隊友。
每天吃最少的飯、干最多的活、必要時被推出去當誘餌。
可他們就是不喜歡我,只喜歡隊里的團寵,蘇落。
在第九十九次,所有人都忙著保護他,把我獨自丟在險境時。
我終於累了。
我平靜地從深窟一躍而下。
只想早點死去,徹底解脫。
地底的怪物卻接住了我:
「你、你是,上面獻給我的,新娘嗎……?」
1
又一次被團隊丟下後。
我拖著滿身是傷的身體,一瘸一拐地來到了懸崖邊。
說是懸崖,其實更像一個深不見底的巨縫。
裡面迷霧籠罩,怪叫陣陣。
我卻已渾不在意。
一心只想跳下去。
「玩家身體毒素已超 87%,生命值持續下降中,預計可存活時間:七天。」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在腦海響起。
我搖了搖頭。
勉強擠出一個笑。
「不用等到七天後,我現在就準備去死啦,系統。」
死了。
我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說完,我緩緩抬腳,平靜地向前走去。
瞬息之間,巨縫之下狂風大作,吹痛我帶血的唇角。
我就在這時聽見了蕭淮的聲音。
2
「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蕭淮神情不耐地割開擋路的野叢。
「不是說過了,再有分散的情況就在原地等待,亂跑什麼?」
「唯一的作用就是當誘餌了,還老是給我們添麻煩,趕緊走,跟我回去。」
蕭淮埋怨著,在離我三米遠的距離停下腳步。
我下意識想朝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也想解釋一句。
如果我不亂跑,早就被怪物撕成了碎片。
但想想,沒有必要了。
我討好了他們兩年。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在嫉妒蘇落,跟她爭寵。
每一次遇到危險,被丟下的都只有我。
既然這樣,我離開便是。
「我不會再回去了。」
我第一次沒有再勉強自己笑。
而是看著蕭淮,語氣平靜道:
「系統說我的健康值只能活幾天了,所以我決定退出團隊,今天就去死。」
3
蕭淮看著我的表情愣了愣。
似乎有些不解,我對他的態度為什麼突然就變了。
但很快,他就輕嗤一聲。
偏過頭無語地罵了句:「裝貨。」
「這就是你新博取關注的方式?雖然這個副本到處都是毒霧,但大家都還沒事,就你嚴重到快死了,你覺得可能嗎?」
「不就是今天又不小心把你落下了,講真的,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你到底要跟蘇落爭到什麼時候,簡融。」
說完,見我還站在原地不動。
蕭淮臭著一張臉走過來想拉我。
我後退一步躲開。
「我說了,不回去了。」
蕭淮見狀,表情更加難看。
「行,要死是吧!」
「你回去自己跟隊長說,他要是同意了你離隊,隨便你死哪都跟我們沒——」
沒等他說完,我的身體向後倒去。
失重感瞬間傳來,眼中的畫面正極速拉遠。
伴隨著蕭淮慌亂的大喊,我卻只覺暢快。
在呼嘯的風聲中,期待地閉上了眼。
很快,一片黑暗。
……
4
不知昏迷了多久。
醒來時。
密密麻麻的藤蔓在我身下涌動著。
如蛇般冰冷的植物觸手,從小腿靈活地往上攀爬,緩緩纏住我的身體。
一顆扭曲龐大的古樹在不遠處凝視著我。
只看一眼。
那散發出的強烈危險氣息,就令我心臟狂跳,快要窒息。
「新娘……」
「是……新娘……」
嘶啞無比的少年音。
如深淵的低吟,幽幽從黑暗中傳來。
我不自覺地戰慄。
後知後覺,自己似乎落到了某個怪物的巢穴。
「好漂亮……」
「喜歡……」
怪物的藤蔓觸手猛地將我拉了過去。
他愉悅地把我貼在樹幹上蹭蹭。
興奮扭動著低語:
「漂亮老婆……」
「喜歡……好喜歡……」
「滿意……想吃掉……」
5
「……」
一瞬之間,我瞪大眼。
洶湧的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進入無限遊戲兩年,受盡了團隊嫌棄和冷眼。
沒想到臨死了,唯一願意喜歡我的。
居然是一個怪物。
我的胸膛劇烈起伏。
眼淚大滴大滴墜落。
最後只能偏過頭,狼狽地說:「謝謝……」
「要吃掉我的話……麻煩輕一點。」
「……我怕疼。」
怪物樹軀一頓。
似乎有些慌亂,他沙啞道:「不要,不要哭……」
他用開著紫色花朵的觸手給我擦擦眼淚。
「不吃掉,不吃掉……」
「老婆……不哭……」
綠色的蔓藤開始不斷延伸。
隨著我的淚水流淌,小心翼翼地將我往高處托舉。
「送你……回去……」
最後,當我反應過來時。
我已經回到了地面。
我愣了愣,顧不得擦眼淚,連忙爬起來往下看。
一道長鞭突然從身後破空甩來,纏住我的腰往後拉。
是隊長的霜雷鞭。
6
戚硯收起鞭子。
掃了眼地上的我,扭頭朝蕭淮道:
「這就是你說的,他跳崖了。」
一旁的秦夜風靠在樹上輕佻一笑:
「哇哦,我們隊里的小花瓶要鬧自殺呢。」
蕭淮還喘著粗氣。
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眼神逐漸憤怒。
「你耍我?」
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提起來:
「你早就知道這裡跳下去不會有事!所以才故意在我面前作秀對嗎?還說什麼活不了幾天,其實就想博同情,讓大家都圍著你轉!」
我被他掐著脖子,雙腳懸空。
只能費力地說:「我、沒有……騙你……」
蕭淮冷笑,手掌持續收緊。
「還在裝?」
秦夜風見狀,微微皺了皺眉。
「先把他放下來,讓蘇落看看是不是真有事,免得說我們冤枉他。」
話音剛落。
蘇落就從他身後蹦蹦跳跳地走了出來。
6
「簡融什麼事都沒有哦。」
蘇落仰著他那張娃娃臉,語氣可愛。
「我剛才已經使用過技能了,簡融的身體很健康,也沒有中毒呢。」
「蕭淮哥哥別生氣了,都是因為你們只顧著保護我,簡融才會說謊,他只是害怕而已。」
說著,蘇落閉眼作祈禱狀。
頭頂「叮」地冒出一個白色光環。
「啊,願主寬恕你的謊言。」
在一個純潔無瑕的小天使面前。
蕭淮明顯發不出什麼脾氣。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
厭惡地將我丟回地上,轉身就走。
我蜷縮在地上。
手指捂著毒發時又開始絞痛的心臟。
卻莫名笑了一下。
我抬眼看向蘇落:
「最該祈求被寬恕的,不是你嗎?」
7
初入遊戲時。
我和大家的關係,其實遠沒有現在這麼糟。
直到我意外覺醒了一個人技能——蠱惑。
由外貌衍生的特殊技,有著更容易引起一切角色好感的特質。
而在蘇落的口中,卻完全變成了另一回事。
前隊長邵衡意外喪命那天。
他哭著在大家面前說:
「原來簡融的技能可以魅惑所有人喜歡上他,所以邵隊才會不顧一切,為了救他而死……」
那一刻。
所有人都好像突然恍然大悟,神情複雜地看向我。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我只知道,此後只要遇到危險,我總會被第一個推出去。
在我不得不耗費大量精神使用技能,把怪物控制住後。
他們才慢悠悠地出來收割,事後繼續默契地遠離我。
就好像,我是什麼骯髒的病毒。
而在蘇落一次次的說謊、一次次的誣陷中。
我已經徹底被他們當成一個心機深重的小人。
無論我怎麼討好、怎麼努力。
都沒有用。
8
「隨便你怎麼說吧。」
我身形不穩地站起來。
「咳……反正我也要退出團隊了,我之後要去哪,會不會死,都不關你們的事。」
蘇落愣了愣,眼神委屈地望向戚硯。
於是戚硯抬手攔住要走的我。
「你到底在不滿什麼?」
他淡漠地掃過我捂著胸口的手,嘲諷:
「拙劣的把戲,也只有蕭淮會當真。」
「提醒一下,如果你堅持要演下去,最後不死可無法收場。」
我什麼都沒說,一聲不吭繞開他。
戚硯下意識伸出手。
但不知是不是又想起我是個專勾引人的貨色。
覺得我很髒。
所以臨時換成了鞭子拉住我。
「好。」
戚硯丟給我一隻解毒針劑。
「無論有沒有事,現在都可以安分了。」
「要退出團隊,可以,等這個副本結束後你再走,在此之前,做好你該盡的義務。」
戚硯語氣寒涼:
「簡融,我的耐心有限,別再像個小孩一樣鬧脾氣。」
9
以前,每當戚硯露出這種冷漠的神情。
我總是小心翼翼地想要討好他。
但這次,我望著那隻掉在地上的針劑。
心底毫無波瀾,只剩下一片死寂。
按照《厄運林》副本規則。
中毒程度只要超過 60%。
解毒道具便只能帶來微弱效果,無法治癒。
所以……
「不需要了,你自己留著吧。」
我表情木然地抬頭。
回以他同樣的冷淡。
看到我的反應。
戚硯一時就這麼頓在那。
大約是我的錯覺。
我竟從這沉默中感到一絲訝然和慌亂。
10
很快。
戚硯就恢復了他平常的模樣。
「最好是不需要。」
「畢竟也沒那麼多資源用在廢物身上。」
他說完轉身:「繼續前進,秦夜風,你看好他。」
「好的呢。」
秦夜風陰陽怪氣地應了聲。
順手把地上的針劑撿起來,塞進蘇落兜里。
「這個還是給我們蘇落寶貝最好。」
蘇落猶豫地看了我一眼:「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我們隊里就你一個金貴的醫療,其它的可有可無。」
說完,秦夜風用力推了我一下。
「走吧,小演員。」
我被這一下推得險些摔倒。
身後傳來秦夜風懶洋洋的笑聲。
「哈,又在裝。」
……
心痛間,我麻木地跟上隊伍。
一朵紫色的花從空中飄落,安撫地滑過我的臉頰。
我怔怔地抬手接住,回頭望去。
只看到迷霧之中。
大片凌霄藤已在懸崖上競相開放。
11
接下來的時間。
很漫長。
因為一直被秦夜風看著。
我幾次想自殺,都被他攔了下來。
他笑眯眯地調侃我:「你是不是有什麼渴望被關注的病?」
他不知道。
其實我只是太疼了。
疼得想要立馬結束這一切。
第三天,身體毒素已經蔓延到 93%。
我跌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大口喘息。
前面的幾人回頭掃了我一眼,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他媽的,越往深處走霧越濃,這得什麼時候才能找到胚芽。」
蕭一邊淮抱怨著。
一邊關心地問蘇落:「累不累,想休息嗎?」
蘇落撒著嬌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