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說自己接受後,蘇燼感覺一切都那麼幸福美好。
直到那天,我對蘇燼說。
「你懷孕了。」
「懷什麼孕!」蘇燼覺得又氣又好笑,他試圖和我解釋:「我是 Alpha,我不可能懷孕。」
可我感應到了在蘇燼腹中,正有一顆比豆子還要小的生命躍動生長著。
那么小,那麼脆弱,就和蘇燼一樣,需要保護。
「我真的要走了。」
我抱著蘇燼,全身上下都在拒絕著蘇燼外出。
人類的身體太過柔弱,一旦被野外的怪物傷到該怎麼辦?
我皺緊了眉頭。
「我也去。」
「啥?」蘇燼的眼鏡都瞪大了。
「我也和你一起。」我堅定地望向蘇燼:「我們,一起去。」
一路拖拽,我和蘇燼一起到了傭兵團的三層小樓前。
車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蘇燼一人。
車上的人看著膩歪在一起的夫夫無奈地笑了笑。
「大清早怎麼就撒狗糧啊。」
「哎呦,愛情的酸臭味。」
眼看蘇燼要上車,我頓時慌了。
大腦極速運轉,我想起了前幾天黃嚴借給我的碟片。
那是一部情感跌宕起伏的複雜電視劇。
裡面的人類是怎麼示弱的來著?
想起裡面的畫面,我立馬雙膝跪地,緊緊抱著蘇燼的腰。
「求你。」
五分鐘後,我坐上了離開基地的越野。
11
「蘇哥,你看你,嫂子想來就來唄,幹嘛還......還,那麼大陣仗。」
「對啊對啊,有咱幾個在,也不嫂子受傷。」
「而且嫂子也不像......」Alpha 看著那大塊的肌肉,有些結巴:「也不像很弱的樣子......」
「蘇燼他在家沒欺負你吧?」
坐在駕駛位的是一位較為年長的傭兵,從額角劃至下顎的傷疤讓他看起來有些兇惡不善。
蘇燼嘴角抽了抽:「誰欺負誰啊。」
我愣了愣。
意識到是在和自己說話,我搖搖頭。
「那就好。」他目視前方:「如果他敢欺負你,你就來找我們,我們幫你出頭。」
「蘇燼很好。」我圈住蘇燼,以一種親密的姿態抱住了他:「他不會欺負我。」
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蘇燼的臉側漸漸泛紅。
「在外面,有人看著呢。」
雖是這麼說,蘇燼的手臂卻是誠實地圈住了我。
「野外不比地基安全,你乖乖呆著,不許亂跑。」
「其他地方就算了,如果以後要去紅色區域,你就乖乖在基地呆著聽到了沒?」
我乖乖點頭。
一路上,蘇燼都表現得很積極。
我知道人類是一種需要肯定的生物,於是每當蘇燼解決了一隻怪物,我就會在熱烈鼓掌,給於足足的情緒價值。
「好厲害!好帥哦!太牛了!」
我搜刮著腦袋中為數不多的詞彙量。
蘇燼的背越挺越直。
察覺到隊友艷羨的目光,他更是壓著嘴角,裝作一副高冷隨意的樣子。
「小意思。」
幾天後,我一如既往地跟蘇燼身旁。
但今天的車隊並沒有順利離開。
有變異的人形怪物混進了基地。
它穿梭在街道之間,瘋狂掠殺著一切所見的活物。
濃郁的血腥味瀰漫在地基上空,怪物侵入半個小時後才被擊殺。
驚魂未定的人們哭喊著、哀叫著,也有人類強忍痛楚參與了修復的隊伍。
蘇燼看著那大片血紅,恨意在眼中翻湧。
「那群該死的東西,它們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一顫。
怪物的殘肢被分成無數小塊。
一部分運出了地基外,一部分被送進了實驗室。
我產生了一些恐懼的情緒。
但並不是恐懼死亡,而是恐懼離開蘇燼。
如果我的身份被發現,是不是就會被蘇燼討厭?是不是會永遠地離開蘇燼身邊?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靠近蘇燼。
夾雜著點點驚恐情緒的信息素飄散開。
蘇燼嗅到了,他伸手在我頭頂頂揉了揉。
「別怕。」
鼻尖一酸,我小心翼翼地將頭和蘇燼靠在了一起。
我想,我一定要好好地偽裝人類。
以後,不管遇到了什麼事,我都不能暴漏自己。
人類的壽命很短。
起碼......我要隱藏到蘇燼離開的那天。
12
經歷了怪物混進基地那件事後,蘇燼再沒阻止過我和他一起任務。
車子向前開去,車上的談笑聲在深入黃色危險區後逐漸變小。
進入橙色危險區後,車上更是寂靜到只剩下車輪碾過碎石沙土的聲音。
車子停在了一片廢棄的城市中。
橙色區域內的怪物多了起來,街道,寬寬窄窄的通道,牆面,數量多到數不清楚。
它們狀態躁動,穿梭在錯落的建築物間,互相接觸。
沒人下車,他們拿出了各種儀器記錄著窗外怪物的狀態。
蘇燼靠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聲音開口。
「春季是觀察期,大多數怪物開始繁殖。」
「孕中的母體需要營養,當棲息範圍內沒有營養可取,它們就會將目標打到人類基地上。」
「春季和秋季是獸潮爆發期,為了更好的應對這種情況,我們會提前觀察怪物的狀態動向。」
「雖然有些危險,但這是基地的委託,報酬很豐盛。」
我:「......」
蘇燼說話時的嘴唇很好看。
顏色很淡很早,空腔內卻濕潤泛紅的。
我盯著蘇燼的嘴唇,忍不住湊上去咬了一口、
口感也是令人震驚的柔軟。
蘇燼:「......」
「你又沒聽懂是不是?」
我咬著蘇燼,口中含糊。
「嗯......」
我抱著蘇燼擠在角落。
蘇燼看了一眼正在認真記錄的隊友,沒再說什麼,任由我在他身上粘著。
觀察的任務並不疲憊,相反還很輕鬆。
塗滿氣味隔絕的車子很好地隱藏了車內的味道,在怪物眼裡,我們和其他荒廢的鐵皮一樣堅硬沒有營養。
觀察期第三天,一隻巨大的鳥類怪物停在了車輛旁邊。
它並沒有注意到車內的人類,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地面。
尖銳的鳥喙啄動地面,很快,地面就被鑿出了一個深深的坑洞。
一隻足巨型多足蟲類被叼出了地下。
它的身形約有十米長,隨著鳥類怪物煽動翅膀,扭曲的陰影遮蓋了車子。
「靠!」有人地罵一句,擰下發動的鑰匙。
晚了一步。
劇烈掙動下,蟲子擺脫了鳥喙,直直掉落在了.....車子前方。
擋風玻璃霎時碎裂,車頭被擠壓變形,眨眼間變成一坨堆積的廢鐵。
人類的味道瀰漫,很快吸引了蟄伏在附近的怪物。
「快跑!」
蘇燼一手拽我,一手架槍,帶著我朝最近的掩體跑去。
四面圍堵下,我們被困在了怪物中心。
一波衝上來的怪物被擊倒,很快另一波又撲了上來。
它們的數量太多,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樣,直到死亡的最後一刻都在朝著肥嫩的營養撲去。
很快,子彈就見了底。
這樣的狀態,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全軍覆沒,被怪物啃食到骨頭都不剩。
我猶豫不已。
如果我動手,蘇燼就會發現我的身份。
可不動手的話......蘇燼會死在這裡。
幾名人類負了傷,連蘇燼身上都怪了彩。
再看到那抹鮮紅的色彩時,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這世界上有什麼會比蘇燼更重要?
答案是,沒有。
地面劇烈震動起來,無數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
藤蔓蜿蜒伸展著,將怪物纏繞擠壓,沒被藤蔓圈住的怪物也沒能逃脫,在觸碰到藤蔓後不到十秒,它們便腳步虛浮,大口向外嘔著鮮血。
蘇燼錯愕地看著眼前的這幕,下意識將我護在懷裡。
他拽住我的手碗,沒有拽動。
蘇燼遲疑垂頭,在看見盤踞蔓延在我腳下的藤蔓時,他瞳孔猛縮。
13
蘇燼被他的隊友們帶走了。
確認蘇燼安全遠去後,我收起了藤蔓。
即便恢復了無害的人類模樣,怪物們也不敢再靠近我,低吼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跟預想中的一樣,我被擋在了基地外。
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不會再向我打開,蘇燼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我。
明明心裡清楚,我卻還是捨不得離開。
在地基外繞了兩圈,我找了個比較舒服的地方坐了下去。
藤蔓順著殘破的衣擺深入底下,攝取著養分。
沒等我吃上幾口,藤蔓又收了回來。
這片土壤離地基太近,我吃太多可能會影響基地內的作物生長。
這麼想著,我把藤蔓伸遠了些。
或許是我清除了部分怪物的原因,春季的獸潮並沒有在預期中來臨。
人類抓住了這段短暫的安全期加固了圍牆。
忙碌的人類在圍牆上上下下,不時還會回頭警惕坐在遠處的我。
休整過後,離開地基的車隊又多了起來。
可我再沒見過蘇燼。
春天過去了,夏天也轉瞬即逝,很快到了秋季。
獸潮爆發了。
怪物密密麻麻,前仆後繼,那是以往數量更加龐大的獸潮,人類費心加固圍牆抵擋了不足一天就產生了巨大的缺口。
怪物即將衝破防禦的那刻,巨大的藤蔓擊碎了獸潮,將基地密不透風地圈緊在內。
外部,藤蔓驅趕著飢餓的怪物。
內部,幾根細小的藤蔓伸了出來,在地面上寫下這些無毒後,拿起各種工具開始幫忙修補圍牆。
人類們:「......」
看著破碎的圍牆,我鬆了口氣,如果不時醒得及時,恐怕那群怪物就好跑到城裡搗亂了。
嚇到了蘇燼可怎麼辦。
一想到蘇燼,我的心情再次惆悵起來。
修補牆面的藤蔓也軟綿綿的,像是脫力了一樣,拖動著工具向前。
天上開始下雪時,圍牆修補好了。
我收回藤蔓,躺在雪地里回想自己作為藤蔓的一生。
似乎只有呆在蘇燼身邊的那幾年,我的生命才被賦予了意義。
天亮了,不過很快,天又暗了下去。
快到有些不對勁了。
睜開眼,我看到了站在我身邊的那人。
他穿著一件長款羽絨服,頭頂還帶了一頂絨絨的帽子。
是個裹得很嚴實的人類。
但即便裹得再怎麼嚴實,我也能認出那股信息素的來源。
「別在這睡,回家睡。」
喉嚨乾澀發緊,我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蘇燼......」
14
蘇燼說,我被基地判定成為了危險等級為紅色的劇毒怪物。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為我爭取,試圖得到一個破格進入基地的機會。
蘇燼不僅失敗了,還以平常接觸過多的原因捉進了實驗室。
然後,蘇燼懷孕的事情被發現了。
多次觀察檢查下,蘇燼肚子裡孩子安全係數暫定為綠色,同時也為我爭取了一個回到基地的機會。
「他們答應我,你可以像以前一樣在基地居住生活,但必須佩戴檢測器。」
羽絨服寬鬆,將凸起的肚子遮了個嚴實,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
我看了一眼,迅速收回視線。
「不......」
「你說什麼呢?」蘇燼眼睛眯起,心情肉眼可見地不悅:「我費那麼大勁才爭取的機會,你說不回去就不回去?」
蘇燼的語氣很沖,連著數落我好幾句。
我想起了碟片里科普。
孕期的人類情緒起伏總是很劇烈。
我垂下腦袋,乖乖聽著蘇燼的數落,等他說累了,我才開口。
「我是怪物。」
我攥著風吹日曬下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衣擺。
「你......恨,怪物。」
蘇燼愣了愣。
「你吃人嗎?」
「不吃......」
「殺害過人類嗎?」
「沒有......」
「未來有摧毀人類基地的想法嗎?」
「不會!」我快速搖頭,生怕蘇燼誤解。
「那不就行了。」
他蹲下身,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是恨怪物,但我只恨那些傷害人類的怪物。」
抬起頭,蘇燼的眼神溫柔。
「林郁,我很想你。」
「跟我回家。」
番外:
基地對我要求很多,除了需要佩戴項圈型檢測器外,還要定期配合實驗。
我並不在意。
只要能回到蘇燼身邊,再複雜痛苦的實驗我也願意配合。
回到家,蘇燼脫掉外套厚,我終於看清了他隆起的腹部。
怪異的情緒湧上心頭,從那以後,我呆在蘇燼身邊的時間更加長了。
就連蘇燼洗澡,我都得蹲在門外等著,還得分出一條小藤蔓纏著他才放心。
在蘇燼可以自由行動後,傭兵隊的隊員們登門慶祝。
我本想躲在房間裡,但很快就被蘇燼揪了出來。
「沒事的。」
「對啊對啊,就算是怪物,嫂子也是個好怪物!」
幾個人應和著:「沒錯,那天要不是嫂子,咱幾個不早就成那群怪物的零食了?」
離開前,幾人還特意跟蘇燼說了之後的任務安排,詢問了蘇燼歸隊的時間。
蘇燼渾身肌肉僵硬,瘋狂思考著藉口。
我不明所以,直接開口。
「不行,蘇燼懷孕了,野外太危險,他不能去。」
幾個人僵在門口。
過了很久,才有人開口。
「蘇哥不是 Alpha 嗎?」
這次,腦中詞彙量增加後的我很輕鬆地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也是我認識蘇燼以來,第一次知道蘇燼是 Alpha。
我:「啊?」
蘇燼:「......」
蘇燼也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是在下面的那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