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好聞的人類救下後,對方總是會對我說一些複雜的詞彙。
我不能完全理解,但從對方的肢體動作和部分重複的語言來分析……
人類似乎是想跟我一起製造人類幼崽。
我喜歡這個人類,願意和他製造幼崽。
但在做出回應時我卻犯了難。
幼崽該怎麼造?
我沒有和人類製造幼崽的經驗,也沒有和同類製造幼崽的經驗。
沒有任何經驗的我陷入了沉思。
1
末世後,部分動植物產生變異,變成體型龐大強悍的怪物。
它們不具備感染能力,但會順應狩獵的本能瘋狂掠殺鮮活的血肉。
脆弱鮮嫩的人類自然是它們眼中最佳的狩獵對象。
人類憎恨它們。
但偶爾也有意外。
就比如我。
我是個被人類救助,飼養在家裡的怪物。
在一個多月前,我還是一個在野外和變異怪物一起生長的藤蔓。
作為少數擁有獨立思考能力,且不需要以血肉為食的變異物種,我始終安安穩穩地生長在角落。
我時常能見到穿梭在建築物間的人類車輛。
因為無害的外表和老實的本性,我一直沒有成為他們攻擊的目標。
直到某天,大片紅色的液體漫至牆角滲入地下。
吸食了人類血液的我產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蜿蜒巨大的枝幹逐漸縮小,緩緩變出了人類的形態。
那段時間我極其虛弱,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很快就被一種喜歡啃食植物的巨大蟲類怪物盯上了。
嶄新的人類雙腿比不上多足的蟲類怪物。
在即將成為蟲類食物的那刻,我被蘇燼救下了。
越野車飛速朝我的位置開來,裝改過的車前頂板撞飛了正朝我逼近的怪物。
蘇燼單手抓著車框,上身探出車內,一把將我撈進懷裡。
完美的人類外貌並沒有讓他們發現我的真實身份,我就這麼被帶回了人類居住的基地。
蘇燼是一個很香,很友好還很強壯的人類。
他給我提供住所、食物,雖然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麼,但我能感受到蘇燼對我的友善。
那段時間,我平安地從一個脆弱的人形植物,變成一個強大的人形植物。
不僅如此,我還學習了人類的生活方式和一些簡單的詞彙。
這一切都要歸功與蘇燼。
如果不是他,我或許早就死在了野外。
為了報答蘇燼,我試圖從交流中尋找蘇燼未能實現的願望。
「林郁你控制點你的信息素,太香了。」
「你出門的話一定要收好信息素,不,你要出門的話還是提前告訴我,現在 Omega 一個人出門是很危險的。」
「林郁,你以前住在哪?你家人呢?」
「沒有去的地方也沒關係!你可以直一直住在我這!」
「你有喜歡的人嗎?沒有的話......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做我的 Omega 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人類之間的溝通要比動物與植物之間的語言要難得多。
那些詞彙太過複雜,以至於我學了很久還是聽不太懂,只能勉強???理解幾個簡單的位元組。
我努力分析著蘇燼的意圖。
從蘇燼的肢體動作和部分重複的的語言來分析。
我認為,蘇燼似乎是想跟我一起製造人類幼崽。
對人類來說,幼崽十分重要,在怪物肆虐的末世,幼崽更是人類未來的希望。
我很喜歡蘇燼,想留在蘇燼身邊,如果蘇燼的願望是擁有人類幼崽,那我願意配合他。
但問題是......該怎麼造?
我沒有和人類製造幼崽的經驗,也沒有和同類製造幼崽的經驗。
沒有任何經驗的我陷入了沉思。
2
越野車停在門外。
有人靠在車旁,有一句沒一句地閒嘮著。
是來接蘇燼的傭兵隊友。
蘇燼換好了衣服。
修身的黑色布料將均勻的身形完全包裹,即便沒有露出一點皮膚,也能隱約窺見藏在布料下方的肌肉多麼緊實有力。
收拾好背包,蘇燼走到我面前揉了揉我的腦袋。
「乖乖在家呆著,我很快就回來了。」
蘇燼出門了。
等到車子開遠,我才換上衣服,隱藏自己的信息素出了門。
我走走停停,坐上公交,一路來到基地內最為混亂的灰色地帶。
走入建築物下層,我停在走廊盡頭的房門前,指節輕輕在門板上敲擊。
「請進。」
推開門,濃重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昏暗的屋內堆滿各種老舊的書籍和儀器。
在那些東西中,古稀之年的人類正佝僂著腰坐在書桌前翻看著什麼。
聽見聲音,他才緩緩回身,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有什麼事?」
黃嚴年輕時曾是傭兵隊的調查員。
隨著年齡越來越大,黃嚴的身體逐漸不再適合危險的野外調查工作,所以才留在了基地,輔助傭兵隊整理從野外帶回的數據和資料。
蘇燼說,黃嚴什麼都知道,用來教我認字的教材也是從黃嚴這裡借來的。
我覺得,黃嚴肯定會知道人類之間的繁衍方式。
「您好。」我學著人類社交的方式,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我姓林,林郁,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黃嚴笑了一聲:「來討教的?你哪個傭兵隊的?」
他轉過身,手隨意在空中擺了一下。
「說吧,什麼問題?」
「野外路線還是怪物行動軌跡和攻擊方式?看你挺年輕,如果是新人,我比較推薦你先學習如何保命。」
在黃嚴禿嚕禿嚕說出一大堆時,我還在組織著難懂的人類語言。
半晌,我艱難發音:「我想知道……該如何製造小孩。」
黃嚴畫圖的手一僵,略有疑惑地朝我看來。
視線在半空相交。
在對上那懵懂求知的眼神時,黃嚴那帶有薄怒的眼神轉為了無奈。
他微微一頓,隨即嘆了口氣。
「唉,末世前這種事情都是有專門的老師教的。」
黃嚴轉動輪椅,挪到了堆滿各???種碟片的書架前。
黃嚴聞不到對方的信息素,他抬頭,用渾濁的雙眼打量了一眼面前高大的男人。
「你是 Alpha 還是 beta?」
我擁有信息素,但怪物不像人類,並沒有 Alpha 和 Omega 之分。
思來想去,我也沒想出自己屬於哪一類。
黃嚴沒注意到我的糾結,他又問。
「你對象是 Omega 還是 Alpha?」
「他是.......」
我回想起了蘇燼經常在我身邊念叨的話。
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在那些話里,Omega 這個詞是出現頻率最高的。
所以,蘇燼是個 Omega。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堅定道。
「他是 Omega。」
3
「這幾個你拿回家好好看看。」
黃嚴塞了幾張碟片給我。
「該怎麼做,裡面都有教。」
「謝謝您。」
沖黃嚴鞠了個躬,我帶著幾張碟片離開了地下。
走廊外天色陰沉,阻擋怪物的高牆高聳而立。
金屬的牆面上凹陷,鐵皮捲曲外翻的溝壑觸目驚心。
那是怪物侵入基地時留下的痕跡。
人類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明明那麼弱,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怪物手下,但他們仍然懷揣希望,堅強地生活著。
我又想起了蘇燼救我那天。
人類將野外區域的危險程度分為四類,其中最為危險的,是紅色區域。
與其他區域不同,紅色區域內,更多是一些看似無害植物和蟲類。
但實際上,它們的危險程度遠比巨大的怪物要恐怖得多。
只是稍稍觸碰,毒素就能在瞬間至人類於死地。
蘇燼救我那片區域,就是毒植毒蟲遍布的紅色區域。
即便如此,他還是堅決地朝我伸出手。
大概就是因為那次,蘇燼這樣的人類......我頓了頓,斟酌著用詞。
在為數不多掌握的詞彙中,我終於找到了一個比較恰當的詞語。
著迷。
是的,蘇燼這樣的人類讓我感到著迷。
街上混亂,狹窄小巷閃著各色的霓虹燈光。
幾個蹲在牆角的枯瘦人類注意到了我,眼神極為不善。
我護好懷裡的碟片,坐上返回的公交,離開這片混亂的灰色地帶。
蘇燼還沒有回來。
走進臥室,我找到那個可以放置碟片的機器。
短暫的雪花屏過後,人類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中。
畫面里,像是在介紹什麼,人類頻繁地提起 Alpha、Omega 和 beta,隨後,他開始製作午餐,打掃衛生......
等到一切的工作做完,人類伴侶回到家後,看到乾淨的房間和豐盛的食物很是愉悅。
兩人抱在一起膩歪了一會,隨後坐在一起進食。
第一張碟片的內容到此結束。
我拿出本子記下。
主動打掃,製作食物會讓人類伴侶感到開心愉悅。
可能有助於提升幼崽製造的機率。
第二張碟片開始播放。
內容是人類甜蜜相處的日常,在了解過後,其中一名人類拿著圓???環形的金屬對著另一名人類單膝下跪。
他說「我愛你」。
我按下暫停,把畫面前往回倒了十幾秒。
「我愛你」三個字再次播放出來。
我不太能明白「愛」這個字的含義。
另一個人類十分高興,雙眼含淚地抱住了對方。
他說:「我也愛你。」
繁雜的過程過後,人類一起回到了房間。
我又一次在本子上記下。
製造幼崽需手持金屬圓環下跪,在雙方「愛」的條件下,即可進入幼崽製造階段。
可什麼是「愛」呢?
陌生的詞彙讓我瞬間陷入了頭腦風暴。
一頓思考過後,我也沒有獲得結論,只好把這個問題先拋到腦後。
我拿出了第三張碟片。
相比於前兩張碟片內甜蜜溫馨的氛圍,這張碟片的內容明顯更加激烈。
人類糾纏在一起。
Omega 人類處於下位,Alpha 人類則在上方努力。
古怪細軟的聲響從電視內傳出,Omega 眉心緊蹙滿臉緋紅,表情卻不是痛苦的。
這就是幼崽製造的過程。
我往電視面前挪了挪,盯著畫面上正在運動 Alpha,看得更加仔細了。
Alpha 的每一個親吻,撫摸,動作,我都深深地印在了腦子裡。
碟片的時長為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內,兩名人類不斷糾纏,像是纏繞的藤蔓一樣緊緊貼合著,表情看上去很是陶醉。
視頻的最後,是一段有關幼崽產生的科普。
看著螢幕,我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解開系帶,我看著自己,開始思考。
我的身體構造和人類相同,可以進行幼崽的製造。
但我屬於植物。
植物能讓人類懷孕嗎?
4
在家鑽研兩天,我才把碟片還回去。
我又詢問黃嚴在哪能找到碟片里那種可以戴上手上的金屬圓圈。
「這玩意叫戒指,以前商場有賣的,但現在末世了,誰還買這種不值錢的小石頭,你隨便找個鐵絲擰一個得了。」
我望著黃嚴,緩緩皺起了眉。
聽不懂。
於是我又重複了一遍。
「去哪?找?」
黃嚴表情有些不耐煩。
「一個戒指,就這麼重要?」
他隨手在桌邊的零件堆里掏出一個六角螺母遞給我。
「這個拿去。」
我接過來,拿在手裡打量了一會。
「好醜。」
黃嚴撇了我一眼,嘴裡罵罵咧咧的,不再理我。
天色剛黑下去不久,蘇燼到家了。
食物的香氣從廚房內飄散而出,房間內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蘇燼脫下鞋子,放輕腳步朝廚房走去。
拐角,他一眼就看見了在廚房忙碌的那人。
對方穿著簡單的 T 恤和寬鬆休閒的睡褲,在淡黃的燈光映襯下,顯得無比溫柔。
熟悉的花香信息素瀰漫在空氣中,掃平了蘇燼心中所有的煩躁和疲憊。
這個空蕩陰冷的房子頭一次讓蘇燼有了幾分家的溫暖。
蘇燼心中驟然柔軟,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像是害怕嚇到對方,蘇燼?ū??連聲音都軟了下去。
「林郁。」
聽見聲響,我轉過身,沖站在門邊的蘇燼微微一笑。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做飯?」蘇燼朝我走來。
走近,蘇燼先是看見了在鍋內翻炒的肉類,隨後他看見了那裸露在外因為拿取重物而繃起的小臂線條。
大塊的肌肉鼓起,線條流暢,看上去比自己還結實一圈。
蘇燼大腦短暫停滯。
他的視線上移。
蘇燼發現對方的身高也和自己相差無幾,甚至比自己還高了幾厘米?
雖然末世後的 Omega 數量減少,他沒見過幾個。
但即便見得再少,蘇燼也反應過來了些不對勁。
正常 Omega 能長這麼壯實嗎?
明明他把人撿回來的時候,還是個很瘦弱香軟的小 Omega 啊?
那時蘇燼手臂一攬,就能將對方完全護在懷裡。
現在他護自己還差不多...???...
我語速緩慢:「很快,就好。」
蘇燼回過神,被那淡淡笑意惹得心花怒放。
他自己給 Omega 長得這麼壯這個問題找到了一個答案。
都末世了,Omega 不長得壯點怎麼保護自己?
壯點才好呢!證明健康,他養得好!
「好,你別燙到手。」
看著蘇燼眼裡的喜悅,我可以確定,碟片里教授的課程沒有問題。
主動包攬家務和製作食物可以讓人類感到愉悅。
晚飯,蘇燼吃得很歡快。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中也生出了點點欣喜的情緒。
臨近睡覺前,我敲響了蘇燼的房門,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在我心裡的問題。
「蘇燼,什麼是愛?」
蘇燼本來都要睡著了,聽見這個問題頓時清醒。
屋內氣溫上升,他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撓了撓發燙的耳尖。
「愛大概就是......想保護,想陪伴,想跟對方永遠在一起?」
我一字一句地分析對照著蘇燼的回答。
我想保護蘇燼,想陪在他身旁,想永遠留在蘇燼身邊,所以......
答案明確後,我專注地望向蘇燼的眼睛。
「那我愛你。」
蘇燼被曬得略微泛深的皮膚已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看著我,嘴唇囁嚅著,手指胡亂抓著自己的短髮,半會都沒說出來話,唯有散在空氣中的信息素逐漸濃郁。
跟平常不同,蘇燼今天的氣味很重,像要壓制不住了一般像外發散分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