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驟降十度,一度直逼零下。
好在匡朔沒找我麻煩,更沒有盯著我看。
種種證明那天他就是在考驗我,那天對我凶可能單純是他心情不好,一切都過去了。
我反覆洗腦自己,強迫自己的情緒不要再被這件事影響。
因有早八,我七點便爬起來去陽台洗漱,外面的雨嘩嘩作響,攜裹著風的呼嘯聲。
穿兩條秋褲有點擋不住刺骨寒氣。
我瑟縮幾下,連忙回到寢室。
其他三位室友悠悠轉醒,口中不斷吐槽著天氣下降太快。
我塗了點郁美凈,低頭開始找從家裡帶來的藍格子雨傘。
太久沒用,落了灰。
我拍打兩下,拉上薄外套的拉鏈,抱著書本去食堂。
絲毫沒注意到身後皺眉看我的匡朔。
撐????開傘才發現,傘骨生鏽,傘尖破洞漏雨,勉強能用。
風滴幾乎歪成六十度,從傘沿下略過砸在我身上,褲腳和鞋子一個比一個濕。
我抄近路去超市買了個麵包將就。
傘尖處流下雨洇濕鐵鏽,流了我一整個掌心,我只好先放下書本占位去洗手。
洗完出來我往座位走近,看見旁邊那人的背影,我腳步一頓。
是匡朔。
雖然那件事過去了,但我還是有點怵他。
我悄聲坐在他旁邊,悄聲撕開麵包袋,悄聲咀嚼。
期間我仿佛像個透明人,匡朔一眼都沒看我。
就在我吃完最後一口麵包時,面前突然多了瓶牛奶。
「?」我疑惑抬頭看他。
匡朔目視前方,滾了滾喉結:「買錯牌子了,我不愛喝這個。」
他又扔出一句:「你喝。」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只好接受:「哦。」
心裡想著改天再買給他一瓶。
正巧麵包噎嗓子,我捧著牛奶猛喝,那股噎感消失,我輕咳一聲準備道謝。
卻看到匡朔嘴角噙著笑意。
真是荒唐。
少爺的情緒都是那麼多變的嗎?
他生氣我猜不透,就連他為什麼笑我也猜不透。
正聽課,驟然懷裡多了件外套,匡朔的聲音從耳邊灌入。
「屋裡太熱,幫我拿下。」
「嗯。」我不敢有一點抗拒之意,輕輕應下。
直到下課,他都沒有把外套拿回去的意思。
我提醒:「衣服。」
匡朔瞄了一眼,「幫我拿回寢室,我去打球了。」
「外邊。」我頓了下,「冷。」
匡朔錯會我的意思:「冷就你穿啊。」
不等我解釋,他人就跑的沒影。
外邊風雨大,怕沾了鐵鏽的雨水弄髒匡朔的衣服,我沒穿,而是抱在懷裡。
不愧是少爺。
衣服都香香的。
「你怎麼拿著匡朔的衣服?」小趙驚奇地說:「你們和好了?」
我不想過多解釋,「嗯。」
小趙笑了兩聲?ú1:「那就好。」
等到晚上匡朔都沒回來寢室住,小趙和小許在討論要不要留門。
小趙:「你問問他。」
小許過了一會說:「鎖門吧,他晚上不回來住。」
一走就是四天,他再來的時候,嗓音泛著啞,像是感冒了。
面對小趙的關心,他不以為意:「熬夜熬的。」
6
匡朔看見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勾起嘴角,伸手摸了摸衣服的領口和內里。
摸的很仔細。
他在檢查我弄髒了嗎?
我顧不得其他,跑到他身側,綿言細語?:「沒髒。」
匡朔不明所以地瞥我一眼。
「我、那天,」我繼續解釋:「沒穿。」
「……」
匡朔摸衣服的手停住,上揚的嘴角狠狠抽搐兩下。
當天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天氣冷但運動完後也會出汗。
匡朔一到宿舍徑直鑽進浴室。
小趙脫了外套:「他出來我洗,我洗澡很快。」
我因不說話,自然便排到最後。
十分鐘後,浴室開了點門。
咯吱——
屋內三人同時看過去。
只見門縫裡露出一隻濕漉漉骨節分明的手,朝我們勾手,喊的卻是:「溫白,過來。」
我乖乖上前,腹誹不斷。
繼上次讓我幫拿衣服,他又使喚我。
浴室水汽氤氳,浸得匡朔眉眼更加漆黑,他字字清晰:「幫我拿個衣服。」
我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他紅彤彤的唇瓣上。
他的嘴巴怎麼能這麼紅。
我徒然清醒:「什麼?」
匡朔神色不明地一歪頭,不知為何,第六感頓時傳來預警。
「黑色內褲。」
我的腦子轟然炸開。
「柜子上邊。」
「看見了嗎?旁邊還有套睡衣,也幫我拿過來。」
「對,最大的那個尺碼。」
他在我腦後指揮我。
我長那麼大沒有什麼好朋友,更別說給人拿貼身衣物了,羞澀感湧上心頭,雖然說都是男的怕什麼。
可我就是感覺手指發燙。
遞給他時,他帶著水汽熾熱的手不小心擦過我的手心,我一個激靈收回手。
同手同腳回到座位上。
我遲鈍地反應過來。
原來這就是友情的滋味,不分彼此,互相幫忙。
旋即我失落低頭。
他沒把我當朋友,他只是看我聽話,樂意使喚我,是我想多了。
7
匡朔使喚我更過分了,上課讓我和他坐近點,強制地將腿搭在我腿上。
我敢怒不敢言。
搭就搭吧,我又不會掉塊肉。
他就連課餘時間他都沒放過我,「溫白,陪我去吃飯。」
這兩天降溫厲害,我有點冷,想拒絕。
「我心情不好,找不到別人。」他耷拉下頭,「只有你了。」
共鳴。
非常共鳴。
原來少爺也沒朋友,況且,他真的把我當朋友了?!
我屁顛屁顛跟著他去了。
匡朔挑食,雞翅不愛吃,香菜不愛吃,姜不吃,千頁豆腐不愛吃。
眼下他蹙眉把這些菜一股腦堆到我碗里,即將溢出。
我制止:「夠了。」
「行。」匡朔眉頭舒展開,「別浪費,吃完。」
「你吃。」我夾了只干煸蝦放在他碗里,朝蝦努努嘴。
匡朔意外地挑了挑眉,語氣輕飄飄的。
「心情不好,本來不想吃的,可你都夾給我,我就勉為其難地吃了。」
我沒忍住彎起嘴角。
匡朔愣了兩秒,頗有些慌亂地站起身,在我不解的視線中讓服務員送來兩瓶啤酒。
見我還盯著他,他利落地打開啤酒蓋,「你也喝?」
「!」
我搖頭。
還沒喝過酒,萬一喝醉,做出什麼越界的事情,降低匡朔對我的好感怎麼辦。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匡朔沒再說什麼,自己一杯接一杯地灌。
我想勸他少喝點,可他心情不好,我又結巴,還是讓他喝個夠吧。
沒成想喝暈的匡朔越界了。
他炙熱的掌心捉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我拉進店外的牆角處。
高大的身軀俯下來,完全擋住我的去路。
匡朔眸色幽黑至極,手像泥鰍一般鑽進我衣擺。
我脊背一僵,一動不動,大腦停止思考。
藤蔓纏繞般我漸漸喘不上氣,按住他的手背:「別摸。」
匡說徹底裝不下去了,「讓我摸一次,給你一千。」
什麼鬼?
摸我,給錢?
為什麼啊。
我猜不透想不通,匡朔醉暈地嘆口氣,眯起眼神,言語落寞。
「我小時候是保姆照顧的,從來沒有人陪我睡覺,晚上也是獨自一人。
「所以我就落下了沒安全感、心情不好就想抱人摸人的毛病。」
原來少爺的童年也並不愉快。
「行嗎?」匡朔催促。
他滿含期待和緊張,我猶豫不決。
他是我朋友,我幫幫他理所應當,可他摸的我真的好難受,被撫摸過的肌膚發著滾燙。
匡朔又逼近我,我甚至能從他眸中看到我的倒影,他放軟聲調:「除了你我不知道找誰了,你是不是嫌棄我?」
「沒有。」我說的是實話。
「沒有就答應我吧。」匡朔循循善誘:「你幫助我,我給你錢,兩全其美的事情。」
我抿了抿唇,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於是我點頭同意。
匡朔垂眸輕笑:「以後就拜託你了。」
8
短短一個月我的帳戶里多了一萬。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的錢。
畢竟我現在每月的生活費才八百塊錢,過的拮据。
窮人乍富的首先反應不是開心,而是惴惴不安,一萬塊錢在我手裡,心裡沒底,生怕我不小心轉出去了。
直到變成一萬五時,我實在承受不了了,打算找匡朔說清楚,不要他的錢了。
這件事對於結巴的我並不容易。
我反覆打著腹稿,儘量讓語言簡單明了,可無論怎麼縮短話句都避免不了我要磕絆。
還沒想出結果,匡朔又找上門了。
「溫白,出來。」他敲敲我桌面。
其他兩位室友見慣不驚,剛開始還好奇我們去幹啥,沒等我回答,匡朔接過話:「學習。」
我們依舊到達學習的老地方。
——一間空曠的練琴室,是專門空出給匡朔用的,因此並沒有監控。
他熟稔地埋進我肩窩細嗅,我一直不懂,明明我沒味道,他為什麼能聞得那麼香,還說我身上有能讓他安心的氣味。
同時,他的手早已鑽進我衣擺里,指尖輕輕划過,弄的我一陣接一陣的顫慄。
匡朔聞夠了,繼而側過頭用乾燥的嘴唇碰我的耳畔,呼出的濕熱氣息盡數噴來,再微微偏點,氣息就落到我側臉。
我努力偏頭,想要躲閃。
匡朔卻捏住我的下巴,「別躲,讓我摸摸,我最近沒安全感,很空虛害怕。」
他的示弱讓我一陣愧疚,我便鼓起勇氣立住不動,「隨、隨便摸。」
「好。」匡朔依舊沒發現我的卡殼,這讓我鬆口氣。
沒人願意和結巴做朋友,能瞞一天是一天。
我咬住唇,抑制住口中的喘氣和奇怪聲音。
不知他摸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發麻,最後他的手停留在我腰腹,不輕不重地捏。
「腰太細,多吃點。」
我慢吞吞地點頭回應。
驟然,敲門聲傳來。
我一個激靈,從他懷裡彈跳出來。
萬一被別人看見就不好了。
想到那個表白視頻。
得到拒絕後,那人最後想張開胳膊抱他,卻被匡朔嫌棄地躲開,他聲音低沉:「抱歉,我???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別人擁抱。」
他肯定不想被別人看見他在抱我。
思及,我再次後退一步與他拉開安全距離。
匡朔一副狀態之外,不爽地看我。
這種眼神,像我剛招惹他時那樣冰冷無瀾。
害怕從心底緩緩上升,我只想逃。
腦海中怎麼想,我現實也是怎麼做的,「有、有人找。」
轉身前,我看見匡朔深深地閉上眼,好似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果然,敲門聲嚇到他了,差點被別人看見他和我擁抱,他現在緊張點也正常。
我收起思緒,低著腦袋快步跑出去了,甚至沒敢抬頭看敲門的人是誰。
一到寢室,手機「叮叮」不停。
【少爺:我還沒抱完,你怎麼跑了?】
【少爺:為什麼不回我?】
【少爺:我要生氣了。】
【少爺:說好一千抱半個小時,你不履行承諾!】
【少爺:接電話。】
下一秒,手機上方彈出電話。
我頓時慌亂接通:「喂……」
「誰允許你跑的?!」匡朔幽幽質問:「跑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