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哥爭搶了二十年。
搶人脈,搶資源,甚至搶他的女朋友。
直到真正的裴家次子出現,我才知道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我決定帶著數億資產遠走高飛。
我哥攔住我問:
「想好了?」
眼前出現這樣的彈幕:
【認命吧男配,你翻不出你哥手掌心的。】
【瞎折騰啥呀,跑了還不是會被抓回來關禁閉?】
【得跑啊,不跑哥哥怎麼徹底黑化啊?我還等著吃瘋批哥哥的地下室狗鏈 play 呢~】
我三觀俱碎:
「要不……我再想想?」
1
第一次看見彈幕時。
我正在酒吧里,跟小嫩模 Lisa 搖色子。
她穿著清涼。
搖色子的時候,手臂帶動上半身劇烈搖晃。
晃得我直把一卷卷鈔票往她衣襟里塞。
眼前忽然出現幾行彈幕:
【可憐的二貨弟弟,還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不是裴家二少了。】
【還跟這兒揮金如土呢?苦日子在向你招手,省省花吧!】
啥玩意兒?
整個海城,誰不知道我是裴家的二公子,裴牧珩的弟弟?
我處處跟我哥爭搶,有輸有贏。
但這「裴家二少」的頭銜,還能被我哥搶走不成?
裴牧珩的電話剛好打了進來:
「回家,現在。」
一貫的命令語氣,讓人十分不爽。
我慢悠悠地回到家。
只見客廳沙發上,坐著我爸、我媽、我哥和一個陌生男人。
我笑了笑:
「喲,今晚人到得挺齊。」
蘇玉拉住我的手,熱情得有點不自然:
「川兒,來,媽媽向你介紹一下……」
她指了指角落裡畏畏縮縮的年輕人。
「這是你弟弟,林昭。」
彈幕又一次出現:
【啥弟弟啊,直接說這是真正的裴家二少爺不就得了?】
【媽媽這是怕二世祖一時接受不了,才換了個委婉的說辭吧?】
我的目光透過彈幕,震驚地落在那個人身上。
洗到發白的牛仔褲,做工低劣的白襯衣。
偏偏脖子上頂著一張跟我有幾分相似的臉龐。
他怯生生地張了張嘴:「二哥。」
我乾笑兩聲:
「爸媽,就算你們老當益壯,也不能給我整出個這麼大的弟弟吧?」
二老欲言又止。
裴牧珩卻說:
「瞞著小川也不是辦法,還是讓他早點知道真相吧。」
他將手裡的文件夾遞給我。
我翻開一看,是兩份親子鑑定報告。
結論顯示——
我不是裴屹的親生兒子,林昭才是!
2
蘇玉拉著我的手,連聲安慰:
「川兒,你不要多心啊,你永遠是媽媽的寶貝兒子。」
但我什麼也聽不進去。
走回臥室,倒在床上。
回想這二十年走過的路……
四歲那年,我還在福利院玩泥巴。
一位貴氣的小少爺忽然對我說:
「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從今天起,你叫我哥。」
一輛豪車,將我從破舊的福利院,拖到奢華的大莊園。
人都是貪婪的。
得到過,就再也不想失去。
一個只配在福利院玩泥巴的野孩子。
搖身一變。
成了眾星拱月的裴家小少爺。
我拼了命,也要牢牢抓住這份從天而降的幸福。
我努力地討好著父母和大哥。
盡我所能,把所有事情做到最好。
然而,天不遂人願。
裴牧珩只比我年長七歲,但卻是天生的麟子鳳雛。
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我的所有光芒掩去。
有那樣的大哥,是幸運,更是災難。
漸漸地。
我對裴牧珩的崇拜,變成了嫉妒,甚至是憎恨。
贏他——成了我內心深處的執念。
我與他明爭暗鬥。
搶資源,搶人脈,甚至搶他的女朋友。
就為了有朝一日,能與他比肩而立,甚至超越他。
可這份親子鑑定報告,無疑是從天而降的巨石。
給我當頭一擊。
我從二十年的幻夢中清醒過來——
裴牧珩才是蛟龍。
而我,再怎麼努力,都只是淺窪里的泥鰍……
突兀的叩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裴牧珩站在門邊,目光冷沉:
「聊聊?」
我踱到他跟前,笑著問:
「還有什麼可聊?
「哥,我今天恐怕沒耐心陪你上演兄友弟恭的戲碼。」
「小川。」他的聲音永遠不疾不徐。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對我充滿敵意?」
我深吸了口煙。
挑釁地將煙霧吐在裴牧珩臉上。
「哥,我只是不像你這麼虛偽罷了。
「其實你心裡很得意吧?
「幹掉了最大的競爭對手,再沒人能跟你搶總裁的位置了。」
裴牧珩抽走我唇邊的煙,踩滅。
「小川,我從來沒在跟你搶什麼。」
「是嗎?」
我挑起眉尾,一把揪住裴牧珩的衣領。
「在我身邊安插眼線,支持對手公司跟我打擂台,競標會上給我殺個回馬槍,處心積慮做這些,你敢說不是為了跟我搶?」
我越說越氣。
可裴牧珩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愈加襯得我像個跳樑小丑。
這個當口。
彈幕還蹦出來火上澆油。
【快看,二貨弟弟炸毛了。】
【要是知道林昭就是他哥找回來的,親子鑑定報告就是他哥送到老爹手上的,弟弟不得原地爆炸啊?】
3
如彈幕所願。
我確實快要炸了。
冷靜下來之後,我決定調查這個林昭。
很快,調查結果送到了我手上。
原來這個林昭……
從小就享受著「裴氏慈善基金」的資助。
如今是名校在讀研究生,同時在裴牧珩的一家小公司當研究員。
敢情這個林昭是裴牧珩早就埋下的定時炸彈。
就等著在關鍵戰役上,把我炸得粉身碎骨呢!
我關閉電子文檔。
林昭剛好回到家。
他不再是窮學生裝扮。
從頭到腳都是低調大牌,手上還拎著幾個奢侈品購物袋。
他笑盈盈地朝我走來,熱情地喊我「二哥」。
我沒應聲。
我這人,狹隘,不做作。
對於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弟弟,我實在談不上喜歡。
他好似全然察覺不到我的冷淡。
從購物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打開,湊到我面前:
「下午大哥帶我去逛街,這是我倆特地替你挑選的袖扣,喜歡嗎?」
我垂眸掃了一眼,平庸。
但看在是他第一次送我禮物的份上,勉為其難伸手去接。
誰知指尖還沒碰到袖扣上的寶石。
林昭忽然將首飾盒往門邊重重一丟。
好巧不巧。
裴牧珩就在這時走進客廳。
林昭的眼眶驀地紅了,蓄滿淚水:
「二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
嘖嘖嘖。
這演技,讀的是表演系研究生吧?
裴牧珩拾起腳邊的袖扣。
寶石脫落,已經爛了。
林昭趕緊走到他身後,抹了把眼淚。
裴牧珩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小川,給個解釋。」
解釋個雞毛撣子!
我說「這丫跟這兒演宮心計呢」你信嗎?
我一句廢話沒有,轉身朝自己臥室走去。
裴牧珩仗著腿長的優勢,三步並兩步跟了上來。
反手一帶,把我抵在門板上。
「林昭就怕你不待見他,這是他用自己的積蓄給你買的見面禮。
「小川,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我任性?」
擼起袖子,我打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眼前卻出現這樣的彈幕:
【別掙扎了弟弟,人家林昭是男主,走的是草根逆襲的開掛人生路,勾勾手指就能坐擁全世界的偏愛!】
【你個小配角,不過是人家成長路上的絆腳石而已,怎麼跟人家比啊!】
好嘛。
原來我的世界是本無腦小說!
而我的角色是炮灰男配!
難怪這麼多年,任憑我怎麼努力,總是不被命運眷顧,功敗垂成!
都想踩著我上位是吧?
小爺不陪你們玩了。
我彎起嘴角,豎起三根手指:
「哥,我保證,再也不礙你們的眼。」
4
既然劇情要我給林昭當炮灰。
那我躺平,行不行?
我搬出裴宅,住進了自己的瞰山別墅。
主動遞交卸任副總的辭呈。
又麻溜地請了會計師,幫我進行裴氏集團的退股清算。
粗略估算,能分四五個億的。
誠然,裴家這些年給了我優渥的生活,最好的教育。
但我也給裴家創造了數以百億計的財富。
功過相抵。
我拿走我應得的,一分不多要。
安排完這一切,我開啟了瀟洒的擺爛生活。
彈幕似乎有點不淡定了:
【這哥們兒怎麼突然轉性了嘿?人淡如菊的,這還是我那鬥雞弟弟嗎?】
【不對啊,男配不爭搶不使絆子的話,還怎麼凸顯林昭寶寶的優勢啊?】
【樓上的,為啥一定要踩著人家上位啊?我就覺得弟弟這樣挺好的,我都有點子喜歡他了。】
我一邊看著彈幕吵架,一邊愜意地躺在自家泳池裡喝酒。
不小心。
喝多了。
頭有點暈乎,起身時腳底一滑,摔了。
操。
我摸出四分五裂的手機。
齜牙咧嘴地給私人醫生顧言打電話。
「言哥,我摔了,動不了了。
「你趕緊快過來一趟,大門密碼是……」
顧言連忙答應,說立馬就到。
十分鐘後,門開了。
急促的腳步聲停在我身旁。
我扭頭一看。
怎麼是裴牧珩?
5
在地磚上躺了十分鐘。
我原本身上已經有點涼了。
但見裴牧珩一身西裝革履,而我正光溜溜的一條……
我像條砧板上的魚一樣,猛地在地上彈了一下。
渾身滾燙。
「怎麼是你?」
【傻了吧?私人醫生也是你哥的眼線哦!】
【你有個啥事,顧醫生不得第一時間向你大哥報備啊?】
【看把大哥緊張的,一百六十碼飆車過來,額頭上都滲汗了……】
飆車趕來?
著急確認我死沒死嗎?
我沒好氣地瞪著裴牧珩。
「摔哪兒了?能動嗎?」
裴牧珩蹲下身,指尖觸到我的皮膚。
「別碰!」
我憤怒地躲開他的手,掙扎著自己爬起來。
誰知又是一滑。
直接撲進了裴牧珩懷裡。
在那身矜貴的西裝上暈出大片水漬。
彈幕炸了:
【心機男!放開晗寶的大哥!】
【弟弟這是要從鬥雞模式,切換為色誘模式??】
【哦豁~期待已久的泳池 play 要提前來了嗎?】
啥 Play?
我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摔到眼角膜了。
裴牧珩伸手扯了條浴巾裹住我。
然後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我一個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被人這麼抱著像話嗎?
「裴牧珩,你放我下來!」
我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
浴巾滑開。
一覽無遺。
裴牧珩垂眸,肆無忌憚地近距離掃視我的腹肌。
眼尾漸漸染上紅暈。
我懷疑那是嫉妒的光芒。
只是腰側愈加明顯的壓迫感,讓我有點疑惑不解。
嫉妒會讓一個男人起反應嗎?
會嗎?
會吧……
裴牧珩穩步離開泳池,將我放到臥室的大床上。
我一骨碌鑽進了被子裡。
呼~
安全了。
剛想喘口氣,只覺得小腿一涼。
裴牧珩把我腿上的被子掀開,眼神直勾勾地落下。
【哦吼~哥哥好勇,我好喜歡!】
【完蛋了,我都有點嗑他們了,高舉珩川大旗~】
【上啊!好好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弟弟,橄欖他!】
橄、橄欖誰?
這裡不是無人區好嗎!我內心狂吼。
忽然腳踝一熱。
裴牧珩只用一隻手,便握住了我的踝骨,往自己身邊拉去。
我大驚:「你做什麼?」
裴牧珩置若罔聞。
另一隻手順著我的小腿,摸了上來。
6
我一個勁兒地往後縮。
可裴牧珩的力氣大得驚人。
任由我怎麼踢蹬,都甩不開那隻鐵鉗似的手。
滾燙的掌心擦過小腿肚。
在膝彎處停下了。
「膝蓋都磕傷了,疼嗎?」
我緊張到結巴:「不不不疼……嘶——」
裴牧珩用指腹按了按我的傷處:「還逞強。」
他鬆開我,從急救箱裡取出冰袋給我敷上。
「還磕哪兒了?」
「沒了。」
他掀起眼皮,抓住我遮擋腰部的被子。
「非要我親自檢查?」
我立馬老實了:
「下巴,還磕著下巴了……」
裴牧珩湊過來,捏著我的下巴仔細瞧了瞧。
「破皮了。」
我悚然變色:「沒破相吧?」
裴牧珩:「……」
他面無表情地替我消毒、上藥。
動作輕柔而專業。
記憶中,他上一回替我上藥的時候,我還在讀初中。
幾個不長眼的同學,嘲笑我是裴家撿回來的野狗。
說我就算披上金縷衣,也是只癩蛤蟆。
我把他們揍得滿地找牙。
裴牧珩知道我打架的緣由後,一通電話打給校方。
幾個倒霉孩子隔天就被開除了。
那可是一所全國有名的私立學校。
能去那裡讀書的孩子非富即貴。
我用流血都不能解決的問題,裴牧珩只需一通電話,就能擺平。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與這個哥哥之間的差距——
有多大。
裴牧珩托起我的下頜,迫使我抬頭。
我看不見他的面容。
卻能感受到輕輕扑打在頸窩的呼吸。
很癢,很酥。
溫柔得仿佛不屬於裴牧珩這個人。
我莫名覺得心煩意亂,口乾舌燥。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周。
裴牧珩的手忽然一抖,碰疼了我。
我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嚶嚀。
瞰山別墅在晚上格外幽靜。
這聲嚶嚀,仿佛被夜幕放大。
異常清晰。
我尷尬得想死。
裴牧珩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將棉簽扔進垃圾桶,又將兩罐噴劑擺在我床頭。
「冰敷一小時再噴這個。
「你好好休息。
「走了。」
他腳步倉促,沒再多看我一眼。
不知為什麼。
我總覺得他用藥箱擋在腰間的動作,有點怪異。
7
我要離開裴氏集團的事,通過人事部,傳回了爸媽耳朵里。
裴屹很生氣:
「你要辭職,居然讓人事部來通知我!」
蘇玉也溫聲責備:
「就是啊,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提前跟你爸說一聲呢?
「就算我們找回了裴昭,我們也不會不認你這個兒子啊!」
話雖這麼說。
可他們迫不及待給林昭改了姓,還給他安排了部門經理的位置。
我剛進公司的時候是什麼職務來著?
銷售。
果然,擁有主角光環的裴昭,待遇就是不一樣。
去公司接受離任審計的那天,裴昭剛好走馬上任。
我倆在走廊上碰面。
他一身昂貴的定製西服。
髮絲後攏,氣宇軒昂。
再不是初見時那副瑟縮靦腆的模樣。
有了上回的教訓,我見了他主動繞道走。
「二哥這是要搬走了呀?」
他叫住我,掃了眼我懷裡的雜物箱。
「喲,這塊副總經理辦公室的門牌,還捨不得扔呢?
「是要帶回家留作紀念嗎?」
我笑了笑:「與你何干?」
這是我過往的見證,想留就留,想扔就扔。
裴昭緩緩走近,壓低聲音說:
「裴牧川,我要是你呀,就一刻都不願多待。
「你聽聽下面人說的都是什麼話……」
就在這時,隔壁茶水間傳來隱隱的交談聲。
「小裴總的事情你們聽說了吧?」
「什么小裴總啊,我得到準確消息,他就是一孤兒,不知道是哪來的野種,居然鳩占鵲巢這麼多年!」
「哎喲我們真正的小裴總真是可憐,流落在外,有家不能回,不過好在是認祖歸宗了。」
「……」
生意場上摸爬滾打。
早就見多了落井下石的人。
這些風言風語,根本不能對我造成任何傷害。
我無所謂地笑笑。
轉身就走。
誰知身後突然響起裴昭義正詞嚴的聲音:
「請你們不要這麼說話,裴牧川就算不是裴家的親生子,也永遠是我親哥哥!」
這又是鬧哪出啊?
我忍不住嗤笑:
「那我可要不起你這個弟弟。」
一轉身,對上裴牧珩的視線。
靠!
又他媽著了裴昭的道!
8
幾個碎嘴子見了裴牧珩,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灰溜溜地鑽回工位。
裴牧珩吩咐道:
「陳助,你帶小裴總回我辦公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