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向裴昭:「我帶你去熟悉一下辦公環境。」
剛好我也有些項目需要移交給裴牧珩,於是跟著陳助走了。
正喝著茶呢,彈幕又出來搞事情:
【快看快看,哥哥對昭寶好溫柔。】
【我就說昭寶才是大哥的心頭肉吧!】
【怎麼辦,我又倒戈了,我還是站珩昭吧!】
我:「……」
好好好。
我倒要看看,裴牧珩對人溫柔起來,是怎麼個溫柔法。
心裡這麼想著。
腳就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裴昭辦公室門口。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裴昭坐在椅子上。
而裴牧珩……
正弓著身子,單膝跪地,認真地幫他繫著鞋帶。
我的眼前,倏然浮現年幼時的一件小事。
那時的我還很黏人。
成天跟在裴牧珩身後,哥哥哥哥地叫。
有一回,我被散開的鞋帶絆住,摔了個大馬趴,哇哇大哭。
少年回過頭,冷漠地看著我:
「站起來,不許哭。」
沒有安撫。
更沒有幫我繫鞋帶。
原來,我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有人無需開口,就能輕易擁有。
我突然覺得眼眶乾澀。
沒等裴牧珩回來,我直接離開了裴氏大樓。
開著車,在川流不息的城市街道上遊蕩。
白晝褪成星輝。
夜色拉開序幕。
我踏入了日常光顧的那家酒吧。
小嫩模 Lisa 立馬迎了上來,對她的金主投懷送抱。
我癱在包廂沙發上,直接給酒吧老闆打電話:
「給我安排十個男模。
「要高,要帥,身上要有八塊腹肌。
「臉要清冷禁慾,對對對,冰塊臉那種。」
Lisa 嗲著嗓子跟我撒嬌:
「小裴總,你怎麼忽然轉性了?不喜歡人家了嗎?」
我的心情出奇的差。
揉著眉心,給她轉了一萬,打發她走。
十個高大英俊的年輕男模魚貫而入。
黑襯衫繃在健碩胸肌上。
黑西褲下線條明晰。
我滿意地點點頭。
讓他們跪下,一個一個給我繫鞋帶。
我蹺著腳,十分有耐心地認真挑選。
「眼神再冷漠一點。
「嘴角再往下壓一壓。
「不對,下一個。」
終於,在最後一個男模身上,找到了幾分裴牧珩的影子。
我用鞋尖踢開他的襯衣扣子。
又輕輕挑起他的下巴。
小男模面不改色,喉結滾動,胸腔起伏。
嗯,跟某人一樣裝。
我滿意地勾起嘴角:
「就你了。」
9
小男模玩得真花啊。
我搖色子輸了。
作為懲罰,他用領帶蒙住我的眼。
又讓我叼著手指餅。
等他來吃。
「好了沒?」我咬著手指餅,笑問。
忽然,身邊的沙發陷下去一塊。
緊接著,一隻寬大的手掌扣住我的後頸。
「小男模」湊近我。
慢條斯理地啃咬手指餅的另一端。
呼吸漸近。
我仿佛聞到黑檀木混合煙草的熟悉氣息。
「小男模」啃完了手指餅,還覺得意猶未盡。
舌尖掠過我的唇峰。
捲走了上面的餅乾殘渣。
我「操」了一聲。
猛地扯掉眼前的領帶。
髒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你他媽……哥?」
裴牧珩背著光。
臉色晦暗難辨。
「小裴總,不關我事……他不讓我出聲……」
小男模戰戰兢兢地辯解。
我隨手給他轉了十萬小費,說:
「沒你的事了,走吧。」
小男模麻溜地遁了。
裴牧珩奪過我的手機。
鎖屏,扔在一邊。
我心覺不妙,想逃,被一股怪力摁回沙發上。
裴牧珩將雙臂撐在我身體兩側。
陰影完全籠罩住我。
「小川,我讓你在辦公室等我,結果你招呼都不打一聲,跑到這種地方喝花酒?
「怎麼就是學不乖呢?嗯?」
明明光線很暗。
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
我自認為閱人無數,卻是生平第一次對上那麼危險的目光。
偏執、陰鷙、怪瘮人的。
裴牧珩忽然用我蒙眼的領帶套住我的脖子。
渾然不顧我的反抗,一路拽著那根領帶,將我拽上了他的車。
油門一轟,絕塵而去。
我拚命拉上安全帶,對他破口大罵:
「你丫的抽什麼瘋!
「找死也別帶上我啊!
「停車,停車,不然我跳車了啊!」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我:
「你跳啊。」
他爹的。
我這輩子就輸在怕死上!
轎車駛入裴牧珩的私人別墅。
他揪住我的領帶,把我連拖帶拽地弄進臥室。
一言不發,開始剝我的衣服。
彈幕狂歡。
污言穢語把我眼睛都晃花了。
我慌亂地抓住他的手:
「裴牧珩!哥,哥!
「你住手,我有話說……」
「不想聽。」他冷著臉,手上動作不停。
我慌了,哀聲道:「我不喜歡男人……」
「是嗎?剛才跟野男人不是差點擦槍走火?」
「怎麼可能!我喜歡女的!你忘了我還搶過你女朋友嗎?」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哦?」
像是在嘲笑我這個慫包,居然不打自招。
都啥時候了,還有什麼是不能認的?
「哥,哥,我錯了……」
「現在知錯?晚了。」
我死死揪住最後一片遮羞布:
「可你是我哥啊!」
「早就不是了。」
嘶啦一聲。
遮羞布被撕成兩半。
10
彈幕刷得飛快。
一條比一條不堪入目。
我絕望地捂住了雙眼。
忽然,堅硬的皮鞋底子重重蹬在我屁股蛋子上。
裴牧珩一腳把我踢進了浴室。
「你身上有別人的氣味,熏死我了。
「滾去洗澡。」
嗙——
還貼心地帶上了浴室門。
我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頭肉豬。
明知道要被宰了燉湯,還要先把自己洗乾淨……
在浴室里磨蹭了兩個多小時。
裴牧珩在外頭敲門:「需要我幫忙?」
「不用不用!」
我連忙將浴袍套上,打了三個死結,這才不情不願地挪出浴室。
裴牧珩坐在沙發上。
襯衣袖口高挽,露出緊緻流暢的小臂。
「過來。」
我沒動。
他手臂一伸,將我拉到身邊。
然後摁著我的後腦勺,給我吹頭髮。
風檔調得很大,吹得我睜不開眼。
直到把我吹成個蒲公英,他冰冷的眼底才露出些許柔光。
湊到我頸窩裡嗅了嗅:
「嗯,香了。」
他的鼻尖很涼,氣息卻是灼熱的。
我偏頭躲避,反被他拉下半邊睡袍領子。
頸邊一麻。
裴牧珩竟然張嘴咬住了我的肩膀!
我疼得「嗷」了一嗓子,對他又捶又打:
「你丫屬狗的!」
可他不但輕易捉住了我的雙手,還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下來。
我這人,一怕死,二怕痛。
小時候打針,痛暈過去好幾回。
被裴牧珩這麼一咬,連氣音都打著戰。
「哥……哥……」
裴牧珩良心發現。
舌尖頂了頂我頸側的皮膚,總算鬆了口。
「給你長個教訓。
「下回再犯,咬的就不是這裡。」
我都快哭了:「你他媽還想咬哪裡!」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很淺,很危險: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11
我堅信——
下回再栽到他手裡,他會咬死我。
姓裴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世界那麼大,我決定遠走高飛。
於是買好機票,拖上行李箱。
打算來個環太平洋旅行。
VIP 候機廳。
漂亮的地勤小姐姐笑著對我說:
「裴先生,您的私人飛機已經準備就緒,現在可以登機了。」
我伸了個懶腰,說:
「走吧。」
地勤小姐姐忽然臉色微變,對著耳機嘀咕了幾句。
然後對我掬起笑容:
「抱歉,剛接到通知……」
與此同時,候機廳里湧進一排黑衣人。
裴牧珩插著兜,活像個黑幫大佬。
我崩潰了:
「裴牧珩,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親弟弟已經找到了,裴家二少的位置我也讓出來了。
「該還的我都還了,我與你已經兩清了。
「你能不能放過我?」
裴牧珩微眯起眼,似乎在懷疑他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我說!求你放過我!成嗎!」
他不由分說地扣住我的手腕,眼裡透出凶光:
「你說,你要跟我兩清?」
可不就是兩清麼?
有專業會計師的財務報告為證。
但我詭異地發現,他此刻的眼神,居然有些受傷。
攥住我手腕的五指,緊了又松。
他又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你要跟我兩清……
「想好了?」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彈幕倒是一刻也不消停:
【認命吧弟弟,你翻不出你哥手掌心的。】
【瞎折騰啥呀,跑了還不是會被你哥抓回來關禁閉?】
【不行啊,得跑啊!不跑哥哥怎麼徹底黑化啊?我還等著吃瘋批哥哥的地下室狗鏈 play 呢~】
我欲哭無淚,三觀俱碎。
作者你是花市上賣花的吧?
怎麼口味這麼重呢?
我抬起頭,對裴牧珩悽苦一笑:
「哥,逗你的。
「要不……我再想想?」
12
裴牧珩知道我從小花招就多。
對我說的話將信將疑。
我索性把護照、駕照全交他手裡。
讓他徹底把心放進肚子裡。
我跑了他就要黑化,黑化就要給我拴狗鏈子。
傻子才跑咧。
這幾天,我將裴家贈給我的財產列了個清單,打算全部歸還回去。
蘇玉說:
「送給你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川兒,你收著,媽不要,這也是你爸的意思。」
父母不要,但我知道有個人一定會要。
於是我通過律師,全部轉贈給了裴昭。
唯獨那棟瞰山別墅,我沒捨得歸還,而是按照市價買了下來。
原因無他——
這裡面,有我埋藏多年的秘密。
我走入恆溫恆濕的地下室。
推開密碼門。
暗室的燈光次第亮起。
照片牆上掛滿了同一個人的照片。
巨型展柜上的物品,統統擁有同一個主人。
——裴牧珩。
記不得從什麼時候起。
我養成了關注裴牧珩的習慣。
報紙電視上得到的消息還不夠。
公眾場合看見他還不夠。
我養了一個專門的團隊,秘密監視著他。
乃至於這張照片牆上,密密匝匝地,掛滿了他各種角度的高清照片。
我從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妥。
畢竟,了解對手,是戰勝對手的第一步。
印表機的燈亮了。
自動輸出一連串高清照片。
我拾起一看,是從一棟建築向另一棟建築的長焦偷拍圖。
跑步機正對著落地窗。
裴牧珩正在上面勻速奔跑。
他裸著上身,下面只穿了一條緊身運動褲。
高清攝像頭性能一流。
把他僨張的血脈,瑩潤的汗珠,都還原得一清二楚。
極具視覺衝擊力。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他的視線剛好與攝像機的鏡頭對上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給手下的人打電話:
「史密斯,撤掉 31 號攝像機。」
電話那頭沒有二話,立即照做。
13
當天晚上。
我做了個噩夢。
夢見裴牧珩在跑步機上,給我打電話:
聲音裡帶著剛運動完的粗喘。
低沉,而蠱惑。
「小川,你所看到的,可還滿意?」
滿意。
太滿意了……
第二天一早。
我罵罵咧咧地起床。
又罵罵咧咧地把內褲捲成一團。
扔進垃圾桶。
難道瘋病會傳染?
我覺得自己好像也心術不正起來。
沖了個涼水澡,將躁動徹底平復後,我決定造訪一個地方。
我的來處——
晨曦福利院。
雖然只在那裡生活了四年。
但那裡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個家。
這個家,並不寬裕,堪稱貧窮。
但家人友善,溫暖了稚童們一顆顆脆弱幼小的心。
近些年,我在給裴家掙錢的同時,也往福利院捐贈了不少錢物。
老院長曾打電話跟我說:
「托小裴總的福,福利院的沙土操場鋪上了塑膠和草皮。
「老舊宿舍全部裝上了空調和熱水器。
「學具教具也換成了最先進的電子設備。」
她讓我有空的話,一定要去福利院走一走,讓孩子們當面感謝我。
我說「好,一定」,可忙於工作,從未兌現承諾。
如今又是孤家寡人一個。
是該回家看看了。
老院長矍鑠依舊,領著我到處參觀,感激地說:
「小裴總,你真是孩子們的大福星。」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院長,別叫我小裴總了,我如今已經不是裴家人了。」
她呆愣了十幾秒鐘。
推了推老花鏡,難以置信地說:
「怎麼可能呢?
「當時,你哥哥還是個半大小子,他跟律師一起來福利院辦手續。
「你的親子鑑定報告,我可是逐字逐句看過的!」
這回輪到我呆若木雞。
對呀!
既然與裴昭相認時有親子鑑定報告。
那麼當年與我相認時的鑑定報告,又是從何而來?
14
我一路飆車,直奔裴氏集團大廈。
撞開攔截我的保安。
沖開了總裁辦公室的大門。
大概是我鬧出的動靜太大。
裴昭接到風聲,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二哥,你還來做什麼?」
自覺失言,又找補道:
「不對,我意思是,你來之前也不跟我打聲招呼,我好讓保安放行……」
越描越黑。
連他背地裡通知保安,不許我上樓的勾當都抖了出來。
但我無暇搭理他。
對裴牧珩說:「哥,我有話問你,無關人員能迴避嗎?」
裴牧珩不容置疑地朝門邊昂了昂下巴:
「裴昭,你先出去。」
「大哥……」裴昭吃癟,只好乖乖出去,合上房門。
裴牧珩從老闆椅上站了起來。
繞過長長的辦公桌,走到我跟前。
「想問什麼,問吧。」
一路上我努力讓自己冷靜。
但見到裴牧珩那張淡定的臉,我還是出離的憤怒。
我一把薅住他的衣領:
「二十年前的親子鑑定報告,是你偽造的吧?」
他垂眸看著我,薄唇輕啟:
「是。送檢樣本是從我身上獲取的。」
我不敢置信他居然承認得如此爽快: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不是你的親弟弟?」
「沒錯。」眼神不閃不避,語氣毫無波瀾。
我勃然大怒,只想朝著那張人模狗樣的臉來上一拳。
「為什麼!耍我很好玩嗎!」
「小川,我沒想耍你。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只想把你留在身邊,僅此而已。」
我疑惑地皺起眉頭,努力回憶。
是了。
其實在裴家與我相認之前,福利院曾來過一幫人。
某所中學組織一幫家境殷實的孩子,來福利院做過一次慰問。
那裡面,似乎就有一個少年姓裴。
裴牧珩將手輕輕搭在我手腕上,止住了我的戰慄。
「我承認,我很自私。
「你與我的關係,是我硬生生編織出的騙局。
「我當初以為,把你變成我親弟弟,永遠養在我身邊,我就會知足的。
「可是,我高估了我自己,也低估了你。
「看著你一點點長大,我變得……
「變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如此坦蕩,反而令我無所適從。
我怔怔地問:「你什麼意思?」
裴牧珩閉了閉眼,復又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你應該也能感受得到,這些年我倆的關係,越走越遠。
「其實,是我有意疏遠你。
「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對你萌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一個哥哥,對弟弟萌生那樣的念頭。
「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
裴牧珩素來神秘。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他剖白自己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