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顧朗,年齡 25,身高 182 等等等。
最後問我,是不是還在讀大學。
我笑出了聲,說:
「我比你還大三歲。」
顧朗又開始聊別的。
我握著手機,安靜地聽著。
希望出現一些別的聲音,又不希望。
等待拆紗布的兩天過得無比漫長。
當紗布一圈圈從我眼睛上揭開時,我緊張得喉頭髮緊。
最後一層紗布落下,我緩緩睜開眼。
依舊漆黑一片。
醫生似乎還在拿手電晃我:
「有光感嗎?」
我呆愣地搖頭。
醫生拍了拍我肩膀:
「心態放平,慢慢來吧。」
我慌忙抓住他袖子:
「需要……多久?」
「這個因人而異,配合藥物治療,數天到數月不等,再觀察兩天,情況穩定的話就可以出院了,三個月內如果還未恢復光感,需要重新對神經功能進行評估。」
「所以……無法保證百分百恢復,對嗎?」
醫生寬慰地笑了一聲:
「小帥哥,沒有哪一位大夫能跟你保證百分之百恢復。
「我們只能保證,盡力醫治。」
16
醫生走後。
齊皓坐到我身邊,語氣小心翼翼:
「江哥,醫生的意思是,咱們配合治療,慢慢來,慢慢地恢復,不著急啊……」
「我知道。」
「那你…那你不跟陸總說一聲嗎?他要是回來後知道你瞞他這麼久,指不定多傷心呢。」
沉默半晌,我笑了下:
「放心,會跟他說的。」
只是需要想一想,怎麼說。
像上次那樣肯定行不通了,現在也沒這條件。
那就……想一想他的缺點。
從見他第一面開始想,想到幾天前見過的最後一面。
終於想到了。
「顧朗。」
「我在,江哥。」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遞給他:
「通訊錄里的第一位,幫我撥通。」
「A 陸知謹?」
「嗯。」
顧朗將手機放到我耳邊。
我伸手握住,響了三聲後傳出聲音:
「喂?」
「是我。」
「我知道。」
「你…現在有沒有空?」
「有,你說。」
頓了兩秒,我問:
「知道那天我為什麼沒接你電話嗎?」
「你還在生氣。」
我輕笑一聲:
「還當我是少爺脾氣呢,我現在沒那麼容易生氣了。沒接你電話,是因為……你走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我倆的關係。」
電話那頭默了幾秒,音色變沉:
「思考出結果了?」
「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發現……我對你,沒有以前那種感覺了。我不喜歡有人管著我,尤其是你這樣的,你讓我覺得……煩。現在跟你在一塊兒,我時常覺得累,很累,所以……我想說,結束吧。」
沉默再次蔓延。
「認真的嗎江為?」
「是。」
「你現在在哪兒?」
「我已經…搬走了,現在在朋友家。對了,那張卡,我用了一百多萬拿去還債,你不著急的話,我以後還你。」
「你打算怎麼還?」
我笑了笑:
「會還的,放心吧。」
說完,我捂著聽筒將手機往旁邊遞:
「掛了吧。」
顧朗接過手機:
「好了。你手機快沒電了,我給你充……唉江哥,他又撥回來了。」
「你接吧,說我沒……」
「他打的視頻。」
默了兩秒,我掐著指節,開口:
「你接,去浴室,就說…說我現在接不了,表情凶一點。」
「哦。」
腳步聲逐漸遠離。
我默數著秒,兩分鐘不到,腳步聲逐漸靠近。
「江哥,我幫你給手機充上電。」
「嗯,他……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他問我這兩天是不是都跟你住一起,我說是。」
「他……是不是很生氣?」
「看不太出來,他只讓我轉告你,錢不用還,還說……」
「說什麼?」
「讓我照顧好你。」
我垂著腦袋,突然感覺手背上落下幾滴水。
「手機充好…唉江哥你怎麼……眼睛疼還是哪兒疼啊?要不我去叫醫生……」
我抓住他袖子,笑了下:
「沒哪兒疼。
「我只是…忘了眨眼。」
17
第二天醫生查完房後說,明天能出院。
我算了算自己的存款,讓皓子去幫我聯繫一家療養院。
他磨蹭半天,答應了。
等他走後,我拜託顧朗去一趟我的那個出租屋,茶几抽屜里還有些幾萬塊現金。
拜託他幫忙把那些錢存進卡里。
臨近中午,顧朗回到病房。
他將卡遞給我,我將手機遞給他。
「我微信里還有些錢,按照皓子給你談的價格,把明天也一起算上,你自己轉吧。」
顧朗接了手機又給我還了回來:
「不用了江哥,皓哥已經給過了。」
我默了幾秒:
「那你拿我的手機給他轉過去。」
「好的。」
沒一會兒,顧朗說:
「對方拒收了,並且給了你一砍刀。」
「……」
臨近傍晚。
皓子推開病房門:
「江哥!」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聯繫好了?」
「昂,我…我看了兩家,那個…那個明天咱一塊兒去看了再定唄。」
我點了下頭,還沒開口,聽見皓子說:
「那啥…沒其他事我就先走……」
「等等。」我衝著那個方向勾了勾手,「你過來坐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啊……行!我來了!」
沉緩的腳步聲逐漸向我靠近。
到床邊停下。
一旁的顧朗突然開口:
「那個…江哥,我出去一趟。」
我點了點頭:
「應該快到飯點了,你去把晚飯吃了再上來吧,不用給我帶,我不太想吃。」
「嗯嗯。」
聽見關門聲後,我拍了拍床鋪:
「坐吧,皓兒。」
感覺到床墊一沉,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卡,往前遞。
這回倒是沒拒收。
我笑了笑:
「還以為你又得跟我犟。
「卡里大概有七八萬,上午我讓顧朗幫忙存進去的。這幾天你忙前忙後,我也不知道怎麼謝你,只能這麼著了。雖然比不了從前,一點心意嘛,你別嫌我。」
話到此,我垂眼調整了下情緒:
「還有就是,你上午不是問我接下來什麼打算嘛,說實話,我心裡沒底,不確定我的眼睛還能不能好,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我明天去了療養院,你也別老來看我,有時間多陪陪你老婆孩子,如果還有時間的話……逢年過節什麼的,就幫我……去香山公墓看看我媽,給她帶一束百合花。如果真去的話,就順便……順便再買盒糕點,我媽的墓地往右數的第五座墓,有個叫曾紹茹的老太太,你把糕點放她墓前,再跟她嘮叨兩句,比如……保佑她孫子健康平安之類的。
「還有就是…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別跟我急啊,如果哪天…我不在了,還得麻煩你送我最後一程,你放心,不讓你白送,我的存款全留給你。你也不用給我買墓,找個山頭把我揚了就成……」
頓了頓,我輕呼出一口氣,抬眼笑道:
「沒了,我要說的就這些……」
「那我呢?」
「你……」
一瞬間,仿佛被掐住了喉嚨。
我僵著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片死寂中,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江為,我怎麼辦?」
18
垂眼沉默良久。
我偏過臉,用力吞咽兩下次,擠出聲音:
「把卡還我,然後……出去。」
等了半天沒聽見動靜。
我抹了把臉,沿著床沿往前挪,伸出手摸索。
摸到了膝蓋,摸到了手臂,摸到了手。
「卡呢?陸知謹你欺負一個瞎子你……」
雙手突然被抓住。
「我問你我怎麼辦?」
我沒回答,使勁往外掙。
「江為!」
我被這一嗓子吼得發笑。
「陸知謹,你他媽是傻了還是瘋了?離了我你怎麼都好過……」
「你問過我嗎?你覺得你看不見了於我而言你就是拖累你問過我的意思嗎?!」
我停止掙脫。
滾熱的淚,一滴一滴,砸落在我指間。
呼吸抖動。
我垂下眼,忍著聲顫:
「不是拖累是什麼?你才 28 歲,如果我眼睛真的好不了往後的每一天你都會……」
「是,我才 28 歲。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很煩、覺得和我在一起很累,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不停地反思、改正,直到你願意重新和我在一起;
「如果你再次一聲不吭地消失,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在找你中度過,五年、十年、二十年我會一直找下去,除非我死;
「如果你……結束在 28 歲,我也會結束在 28 歲。」
陸知謹的聲音嘶啞如鋸刀,一寸一寸往我身上割。
痛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嚇唬誰呢陸知謹?沒有誰離了誰是活不了的……」
「你覺得我嚇唬你?那你要我怎麼做?不如我現在就從窗戶跳下去摔成殘廢還是我現在就去找把刀也把自己戳瞎?!」
陸知謹突然鬆了手。
「你幹什麼……」
伸手抓了個空。
我頓時慌神,赤腳踩在地上踉蹌著往前探。
「陸知謹!
「你他媽發什麼瘋!」
沒有回應,沒有方向。
我慌亂地四處亂轉。
踢到凳子,碰到桌子。
「陸知謹!」
「嘩啦」一聲,是窗簾拉開的聲音。
我猛地轉身,神經崩到極致。
屏住呼吸,伸出手,哀求:
「陸知謹,你回來……」
又是「嘩」的一聲。
「陸知謹!」我嘶吼出聲。
瘋了一樣往前沖。
猛然間,我撞進一個溫熱懷抱。
那雙手臂接住我的剎那,心臟某處轟然坍塌成粉齏。
眼淚霎時湧出。
我攥緊拳頭,想吼他罵他,想親他吻他。
最後只是死死抱住他,崩潰地哭出聲。
陸知謹抱著我回到床上。
擺弄著我跨坐在他腿上。
我卸掉全身力氣靠著他,逐漸止哭。
陸知謹撫著我後背:
「什麼感覺?」
「……害怕,絕望。」
「你消失或者……離開,我也是這種感覺。」
「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是想讓你…過得輕鬆一些。」
「那你現在知道了,我不會輕鬆,我只會痛苦。」
「……對不起。」
一聲輕嘆落下。
「你聽好了江為,於我而言,你永遠都不會是拖累。我愛你,我需要你,我會從身上汲取能量,沒有你,我掙錢都沒有動力。
「你沒錢我可以給你錢,我掙錢就是為了能讓你隨便花;如果眼睛真的恢復不了,那我就當你的眼睛,我做夢都想你多依賴我一些。
「江為,在這個世上,只剩你真正在乎我過得好不好,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你相依為命,我需要你,比你所認為的更需要,所以我不可能放手,永遠不會。
「我甚至想過,如果你執意要離開,我會把你…關起來,或者帶著你住進深山老林,只有我們兩個,過到死。你聽見了嗎?」
「嗯。」我懶懶地應了一聲。
陸知謹頓了頓,捏了下我後頸:
「睡著了?」
我偏過臉,埋進他頸窩:
「嗯,很累。你走之後,我都沒睡著過,讓我睡會兒。」
「那我剛說那麼多,你……」
我閉著眼輕蹭了下他頸側:
「聽見了。
「你需要我。」
19
睡醒時。
陸知謹告訴我已經是隔天早上八點。
竟然睡了十多個小時。
坐在床上懵了一會兒,五年多沒睡過這麼久。
陸知謹帶著我去衛生間洗漱。
身上的衣服換過一套,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洗完後莫名其妙被抵在洗手台親了一陣。
越親越重。
我掐著他脖子推開:
「差不多行了啊,我想上廁所。」
陸知謹牽著我走了兩步,掀開馬桶圈後站在我身後,貼得很近。
我回頭瞪他。
大概沒瞪對方向。
陸知謹拿手背抵著我下巴頦往右偏了一些。
「要扶嗎?」
「……滾。」
「又不是沒伺候過,上上個星期六你還在床上……」
「停停停停!我自己能上廁所沒讓別人幫過、洗澡也沒讓人幫你是不是就想聽這些?」
「哦。」
陸知謹低頭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親完,一手扶著我的腰,一手褪掉我褲子。
「我又不是別人。」
「……」
上完廁所洗完手又被抵著親了一陣。
我大為不解: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陸知謹還扶著我頸側,拇指蹭著我臉頰。
「你知道你的眼睛現在看起來像什麼嗎?」
「像木頭!」
下嘴唇被按了一下。
「像薄霧中的桃花瓣。」
陸知謹貼在我耳邊:
「漂亮死了。」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愣了兩秒:
「對不起啊,還不太習慣你說這些。」
「……」
陸知謹攬著我肩膀往外走。
「那我以後多說?」
思索兩秒後,點頭:
「最好在晚上熄燈以後說。」
「為什麼?」
我嘖了一聲,扣著他腦袋偏向我,壓低聲音:
「我會害羞啊,笨蛋。」
……
等待醫生查房中。
陸知謹問我早餐想吃什麼。
我想了想:
「餛飩麵,你帶我吃過的那家。」
「還是玉米鮮肉?」
我點頭。
陸知謹正要拿著車鑰匙出發,病房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的是醫生。
幾乎是同時,聽見有人喊「江哥」。
一聲高亢嘹亮,來自皓子。
一聲規規矩矩,來自顧朗。
於是陸知謹拜託皓子跑一趟,自己留下來。
皓子跟顧朗走了之後,醫生給我做了個例行檢查。
結果不好不壞,但可以出院。
我坐在床邊,聽著醫生給陸知謹交代回家後的注意事項,怎麼護理、怎麼用藥、做哪些治療項目、什麼時候覆查等等。
陸知謹問題也多,一直問問問。
聽得我犯困。
遂躺平。
等醫生離開後,我半睜著眼問:
「這麼多能記住嗎?」
陸知謹坐到我旁邊:
「我複述一遍給你聽?」
我立刻捂住耳朵:
「別,我信你。」
陸知謹笑了一聲,拉著我的手讓我坐起來。
「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
「我……昨晚上拖朋友聯繫了一個心理醫生, 後天我們一起去看看?」
我眨巴兩下眼:
「你覺得我心理有問題?」
陸知謹握著我的手,沉默了幾秒:
「換作是我,五年之內經歷那麼多事, 我肯定沒你表現得好。
「你獨自消化了太多, 我有些擔心,你能明白我意思嗎?」
我勾了勾唇:
「心理醫生是昨晚才聯繫的嗎?」
陸知謹頓了頓:
「一星期前。」
我笑著點頭,重新躺倒。
「陸知謹。」
「嗯?」
「我得向你……道個歉。」
「為什麼?」
我碰了碰他膝蓋:
「就那天晚上唄,我可能…對醫院倆字兒應激了,所以…態度很不好。」
「哦, 沒關係。」
「你也得跟我道個歉, 因為那天早上你沒讓我送你。」
「嗯,對不起。」
陸知謹又把我拉起來,這次直接抱住了我。
「所以,同意和我一起去看心理醫生嗎?」
「呃…為了不讓你擔心, 所以……同意。」
陸知謹在我眼皮上蓋了個戳兒。
蓋著蓋著移到了嘴上。
我皺眉:
「你怎麼老親?」
「喜歡。」
「那以前怎麼不這樣?」
陸知謹默了默:
「以前太裝了。」
我笑出了聲:
「現在不裝了?」
「嗯, 得把那五年補回來。」
好吧。
補了大概幾分鐘。
皓子他們就回來了。
放下食盒就要走。
我趕緊叫住:
「你倆的沒買嗎?」
「我倆早吃過了,你放心吃, 多吃些!」
我點點頭,拍了拍陸知謹:
「給錢。」
「給過了。」
「哦。」
一邊張嘴接了喂到嘴邊的餛飩, 一邊和皓子和顧朗揮手告別。
聽見關門聲。
我想一件事。
「那張卡……」
「昨晚就給了, 也給顧朗封了個紅包。」
我豎起大拇指:
「好樣的。」
門外。
兩個人邊走邊嘰嘰咕咕。
「江哥不是不讓人喂嗎?」
「嘖, 我倆能跟人陸總比嗎?人倆高中就躺一張床了。」
「你咋知道?你在床底?」
「滾蛋!」
番外
回家第三天。
陸知謹帶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還真給我診出問題了。
每天要吃藥的又多了幾粒。
要我說。
陸知謹比藥管用。
心情不好的時候嘬兩口, 很快變好。
心情好的時候嘬兩口,變得更好。
回家第七天。
治眼睛的藥沒啥感覺。
治心情的藥開始發力了。
我每天都困成狗。
隨地大小睡。
沙發、地毯、陽台、飄窗、書房……有時候走到哪兒絆倒了也能睡一覺。
搞得陸知謹有時候會突然火急火燎地沖回家。
蹲在我身邊看半天。
最後把自己給看笑了。
然後扛著我去公司。
放進他的辦公室,接著睡。
回家第二十天。
眼睛還那樣。
但是……屁股差點開花。
賴我。
我勾的他。
生活太平談。
穿著他的襯衫喊了聲哥哥。
淺淺勾了一下。
而已。
回家第三十七天。
一個不知道是晴天還是陰天的早晨。
陸知謹像往常一樣叫我起床。
我按住他捏我臉的手, 不情不願地睜開眼。
然後。
足足愣了一分多鐘。
眼前那層死寂的漆黑好像變成了流動的黑霧。
依稀透進來塵埃般的光點。
眨了幾次眼, 光點還在。
我大概是激動得哭了。
因為一旁的陸知謹語氣很著急。
我摸到他的臉, 雙手捧住:
「不急不急,我要開始發芽了。」
回家第四十天。
覆在我眼前的黑霧褪成了灰黑。
一睜眼,還能看見幾隻螢火蟲在前面飛啊飛啊。
此等喜事。
不得來一盒慶祝慶祝?
但事實上, 只用了一個。
因為……
「後面就忘了。」陸知謹事後解釋。
我困得眼皮打架:
「呵, 我還不知道你?你就是想……」
一條手臂將我撈進懷裡。
「想什麼?」
我冷笑, 反手拍拍他的臉:
「想我給你生孩子。」
「……」
回家第六十一天。
我能看見一些輪廓了。
感覺陸知謹瘦了些。
心疼。
等我好了就給他供起來。
回家第七十三天。
心理治療告一段落。
眼睛的治療也換了新方案。
這天還發生了一件事。
晚飯後,陸知謹把我帶進書房, 讓我簽了一份合同。
他雖然沒說,但封皮上那幾個大字我能看個大概。
是股權轉讓協議。
我問他轉了多少。
他讓我自己看。
這就有些欺負人了。
小字我哪看得清?
算了, 我的也是他的。
不重要。
回家第八十六天。
我和陸知謹去了趟香山公墓。
帶他看看我媽。
還去了趟監獄。
我告訴我爸我找了個對象,給他看了陸知謹照片兒。
我還告訴他,如果他不祝福我倆, 我以後就不去看他了。
我爸十分激動,祝願我倆永遠別分開。
陸知謹爸媽那邊早知道他在家裡養了個男人。
我問他, 如果你爸媽不同意怎麼辦?
陸知謹回, 不需要他們同意。
有種。
回家第九十九天。
趁陸知謹上班。
我在家乾了件大事。
我準備求婚。
晚霞掛滿半邊天的時候,陸知謹推開家門。
沿著我鋪好的玫瑰花, 走到我面前。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戒指,單膝點地。
將排練了千百遍的那句話說出口:
「陸知謹,你願意和我共度一生嗎?」
比話音先落下的是眼淚。
陸知謹又因為我哭了。
我托起他的左手,低頭吻了吻他的手背。
抬頭, 笑問:
「願意嗎?」
「願意。」
我準確地將那枚戒指套入他的無名指。
準確地捧住他的臉,分毫不差地吻上那雙唇。
「我是不是還沒對你說過那句話?」
「哪句?」
我吻掉他眼尾的淚,無比虔誠:
「我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