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眯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一件事。
「陸知謹。」
「幹什麼?」
「你跟我搞一塊兒那大半年,是不是從來沒爽徹底過?」
畢竟當時我是資方,陸知謹一切都得聽我的。
疼了會罵人,重了會掐人,慢了又要哼唧,爽完了更是直接踩著人肩膀給他踢開。
沒有比我更難伺候的主兒。
陸知謹沒回答我,只是突出的喉結滾了滾,掃我那一眼莫名火熱。
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眼神收一收。」
「……哦。」
原來是我心黃眼熱。
我重新閉上眼,拍了拍包,懶懶道:
「今晚準備大幹一場是嗎?
「那到時候你最好拿個膠布把我嘴封住,再拿條領帶把我雙手纏死,這樣你就可以把我擺成任何你想要的姿勢,想怎麼弄就怎麼弄,這樣你就能爽個徹底。」
「你想多了。」
「哦?」
陸知謹瞥我一眼,嗓音低沉平靜:
「聽不見你的聲音,我根本爽不到。」
「……」
8
戰略性裝睡。
一不小心太投入,真睡著了。
在陸知謹試圖勾我腿彎的時候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有些尷尬。
陸知謹面無表情地抽出手,順勢勾走了我懷裡雙肩包。
退出副駕室後將背包往肩上一甩,單肩掛著轉身就走。
背影又冷又酷。
一時恍惚,仿佛看到了十七八歲的陸知謹。
像長在懸崖上的一顆青松,挺拔乾淨,孤傲從容。
走出幾步遠的人突然回頭:
「想在車上?」
「……」
夢碎一地。
關上車門邊走邊感慨,他真的變了。
陸知謹的大平層是黑白灰的裝修風格。
一眼望去,簡約又高級。
走過玄關,視野更加開闊,隨意一掃,視線突然定格在客廳左牆上。
那面牆上掛了幾副花里胡哨的油畫。
放在這個家中,像抽象派闖入學術派。
格格不入得讓人想笑。
更可笑的是,那三幅畫,是我畫的。
原本掛在我曾經要求陸知謹和我同居的那套房子裡。
而那套房,我早賣了。
裡面的所有物品,我當時告訴買主,隨意處置。
那三幅畫,還達不到單獨售賣的水平。
如今卻出現在了這裡,我暫時只想到一種可能。
那套房子的新主人,現在正站在幾米開外。
面色平靜,目光幽沉。
我笑了笑:
「陸知謹,你挺戀舊啊。」
陸知謹隻字未語,眼神鎖著我,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你不也是嗎?江為。」
我頓時笑不出來。
晃了眼四周,甚至有點慌。
「我背包呢?」
「主臥。」
剛邁開腿,陸知謹抓住我胳膊:
「東西已經拿出來了,全部。」
「哦。」
沉默中,胳膊上的那隻手越收越緊:
「還是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有啊。」
我扯了扯唇,冷漠道:
「誰讓你亂翻我東西的?」
陸知謹似乎笑了一聲。
很輕,像耐心告罄前的信號。
「既然沒話說,那就干點別的。」
9
陸知謹把我拽到了浴室。
「脫。」
我垂著眼。
默了幾秒,揚手脫掉短袖,再是褲子。
最後一絲不掛。
目光比燈光更盛,一寸一寸地往我身上釘。
「看夠了嗎?」我擠出聲音。
陸知謹衣冠齊整,上前一步,將一管東西丟在了我手邊的置物架上。
「自己弄。」
我掐著指節,穩著聲線:
「那你……先出去,或者……轉身。」
等了片刻。
陸知謹連目光都未曾移開半分。
長久僵持中,腦子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
我呼出一口氣,背過身:
「你直接來吧。」
等了很久。
身後熱源一點點靠近。
呼吸打在耳朵尖,西褲貼著大腿。
一隻手繞到前方,掐住我下頜,往上抬。
「百來塊的外套留了十年,為什麼?
「能給我外婆掃墓卻要躲著我,為什麼?
「明明難過得發抖還是沒推開我,為什麼?
「寧願疼也不願跟我說一句實話,江為,到底是我在逼你,還是你在逼我?」
一字一句,將封藏了多年的心思敲出條條裂縫。
偷跑出一些不合時宜的委屈。
我閉了閉眼,聲音發顫:
「陸知謹,我總覺得……你是恨我的。」
身體突然被旋了一圈。
後背猛地抵上冰冷的牆體。
陸知謹死死壓著我,又很氣憤地咬我。
口腔里瀰漫出血腥味,粗重鼻息交纏相撞。
陸知謹的表情終於不再冷靜。
同樣喘著氣,同樣眼眶發紅。
「我是恨你。
「我恨你十年前一聲不吭地消失。
「我恨你五年前毫無猶豫地讓我滾。
「我恨你一遇到困難第一時間將我踢開。
「憑什麼啊江為?憑什麼一切都得按照你的安排來?憑什麼我窮困潦倒的時候你能整天圍著我而你遇到難處卻要一腳把我踢開?!
「沒有你這樣的江為,沒有你這樣的……」
陸知謹哭了。
第一次見他哭,是他外婆下葬那天。
第二次見他哭,是他抱著一堆計劃書說他可以養我那天。
今晚,是第三次。
我嘆了口氣,緩緩抬手,抱住他。
「想聽說我什麼?」
「所有,你瞞著我的所有事情。」
「可以。」我笑了聲,扯出他的襯衣。
「邊做邊說,成嗎?」
10
「嘩啦」一聲。
熱水兜頭淋下。
陸知謹抬手將我的額發向後捋。
像給小孩兒洗臉一樣將我的臉揉了一圈。
等熱水淋遍我倆全身,陸知謹關掉開關,往我身上抹沐浴露。
我噗出嘴巴里的一丟丟水。
睜開眼,開始坦白。
「五年前,我爸搞的私募基金爆雷了。
「他進去了,我作為隱形連帶擔保人,留在外面還債。天天都有投資人找上門,為了保障我媽的安全,我把她送去了國外。」
陸知謹搓揉著我的屁股蛋,平靜道:
「林晟說你釣了個小洋 gay,要去國外領證。」
「……是。他嘴巴大,漏得快,故意說給他聽,能早點傳到你耳朵里。」
陸知謹抬眸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笑笑,捉了他的手放他自己身上:
「別老搓我,搓搓你自己。」
沒過幾秒,那雙手又回到了我身上。
「呃…說到哪兒了?哦對,還債。反正就是變賣了所有能變賣的東西,什麼股票、房子、車子、奢侈品之類的,掏乾淨後我就開始掙,當過櫃哥當過酒保當過模特,混跡各種俱樂部當陪練或者陪玩,一年下來加上小費也能掙不少。」
「累嗎?」
「你創業的時候累嗎?」
陸知謹沒說話,蹲下身給我搓腿。
「大概用了三年半的時間吧,債務就清得差不多了。本來打算那年年底回國的,也就是在那個冬天,我媽查出了子宮癌。」
陸知謹剛好起身,差點沒站穩。
我抓住他胳膊,壞笑著抹了一手心泡泡糊在他下巴,反手打開了花灑開關。
熱水淋下,我繼續道:
「所以回國的計劃就推後了。說實話,剛開始陪我媽治病那段時間,我總想到你,我總在想,你那時一個人陪著外婆治病…該有多難。
「不過我適應得挺快,一個月後又多找了兩份小時工。治了三個多月,醫生準備給我媽換一個治療方案,我都交了錢了,但我媽……不知道怎麼想的,趁著我在外面掙錢,自己在家偷吃安眠藥,一整瓶,我……怎麼叫都叫不醒。」
陸知謹突然抱住我,用身體擋住了頭頂落下的那些水。
頓了幾秒,我笑了聲,推開他:
「你都擋完了我還怎麼洗?」
說完轉過身,示意他給搓搓後背,繼續道:
「後來我想了很久,我媽她,應該是太痛苦了,又或者……她不想拖累我。我不確定,因為她離開那天,一個字都沒留下,倒是給我留了一桌子菜。
「吃完那頓飯,我就帶著她回國了。當初給外婆選墓地的時候我就覺得香山公墓那地兒風水不錯,所以把我媽也安在了那兒。每次去看她,也能順帶看看外婆,我還跟她老人家嘮叨,告訴她如果覺得無聊了,就去找一個叫陶蔚嵐的女人聊天,也不知道她倆聊沒聊上。」
陸知謹關掉花灑,拿浴巾將我裹好,一隻手墊在我後腦勺,招呼都不打地吻下來。
不急不緩,不輕不重,很溫情的吻法。
就像……小動物舔舐傷口。
我閉眼笑了笑,輕咬了口他的下唇,拍拍他的臉:
「吹頭髮。」
暖風拂過發間,陸知謹站在我身後,指尖輕輕撥著我的髮根。
「如果那晚我沒碰見你,你打算一直躲著我嗎?」
11
「嗯……我的打算是把剩下那百來萬還了,再攢個棺材本兒,然後就進入養老生活,至於你嘛,生意應該會越做越大,我倆碰到的幾率也就芝麻大點兒,所以……我也沒有刻意躲你。」
陸知謹關掉吹風機,推著我往外走:
「從去年第一次在外婆墓前發現糕點盒時,我就在打聽你的消息。我還給公墓守墓大爺看過你的照片,給了他一筆錢拜託他幫我留意著。他說有次看見一個戴帽子的人覺得很像,就把我的聯繫方式給了那個人,我一直在等那個人給我電話。」
「是嗎?」
我打了個哈哈:
「你還有我照片兒?什麼時候拍的?不會是學生照吧?那大爺估計是認錯了……」
陸知謹推開臥室門:
「哪天我和你一起去趟公墓,就知道大爺有沒有認錯人。」
「……」
那麼較真幹嘛。
我盤腿坐在床上,看見陸知謹將擺在床頭櫃的那些作案工具收進抽屜。
「不做嗎?」
陸知謹反手遞給我一套睡衣:
「不做,換了睡覺。」
「哦。」
關燈後,我望著天花板出神。
「陸知謹,問你個問題。」
「問。」
「你是不是不行?」
「……你先把手拿出去。」
我偏過頭看他:
「不讓摸?」
陸知謹按住我的手。
但我還有另一隻手。
側過身,伸手一抓。
「這不挺精神的嗎?」
陸知謹呼吸一滯,翻身將我壓住,隨即皺眉。
我騰出一隻手勾住他脖子,挑眉:
「你看你,睡衣扣子全給我蹭開了。」
陸知謹撐在我上方,表情還挺嚴肅:
「不累嗎?」
「睡不著。」
「我哄你睡。」
陸知謹作勢要給我扣上。
我按住他的手,穿進指縫:
「陸知謹,我……挺想你的。」
那雙漆黑幽邃的眸子,此刻無比認真地注視著我雙眼。
嚴肅得像是在分析年少時解不開的那兩道題。
我無奈一笑,壓下他腦袋,吻上那雙唇。
一秒、兩秒、三秒。
落入乾柴堆里的那粒火星轟地一下竄出火苗。
火勢越來越凶。
一不小心漏出的低吟成了助燃劑。
兇猛的火舌舔舐過每一根柴木。
逐漸抵入柴堆中心。
愈燒愈烈。
「難受嗎?」
我喘著氣兒笑:
「爽。」
火舌越竄越高,柴木陷在其中,也變成了火的形狀。
徹底點燃了。
理智燒成灰燼,記憶如白煙裊裊升騰。
飄散,回落。
血液灼燒成透明色,順著眼尾滑出。
我伸出手,抱住那團火。
「陸知謹。」
「嗯。」
「那不是……破外套。
「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
12
事實證明。
陸知謹比藥管用。
讓我一覺睡到了上午十一點。
躺著給皓子發了條消息請假。
結果那頭回:
【陸總已經給您老請過了。
【他還讓我以後不用給你帶飯,真的假的?】
「……」管得還挺寬。
我戳了戳螢幕:
【真的。】
遊魂一般晃進衛生間。
洗漱時依稀想起今早陸知謹走之前囑咐我什麼……飯在鍋里,衣服在隔壁?
洗漱完,我晃進隔壁房間。
好傢夥,次臥爆改衣帽間。
我退回門口拍了張全景給陸知謹發過去:
【都是我的嗎?】
那頭秒回:
【角落那個立櫃是我的,剩下都是你的。】
【大拇指.jpg】
【我下午不上班,馬上到家,你吃沒吃早飯?】
我立刻奔進廚房,揭開蒸鍋看了一眼,回:
【吃了,三樣都吃完了。】
【嗯。】
放下手機,有點後悔。
其實吃不完。
正發愁,門鈴響了。
我壓根不慌,因為陸知謹不可能按門鈴。
打開門一看,發現是宋越。
我也不慌。
因為從昨晚陸知謹的種種表現來看,他應該沒找過別人。
所以眼前的宋越,成分很迷。
我將門大打開,微笑:
「請進。」
抱著泡沫箱的宋越呆愣愣地進門:
「你怎麼會在我哥家裡?」
我關上門,往裡走:
「他帶我回來的唄。」
宋越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你跟他什麼關係?」
我走進廚房,將蒸鍋里的早餐端上桌,友好道:
「幫我吃點兒,吃完告訴你。」
見他不動,我補充:
「你哥做的。」
宋越猶豫兩秒,端了碗蝦仁蒸蛋。
我拿了根玉米棒子,邊摳邊問:
「陸知謹是你哪門子哥?」
「親哥!」宋越反應很大。
我掀了掀眼皮:
「怎麼就親了?你倆都不一個姓。」
「唉……這個,」宋越皺眉,「這個說來話長。」
我將那盤子牛肉鍋貼端他面前:
「那你長話短說。」
宋越頓了兩秒:
「好吧……其實也沒多長。咳咳!我開始了——
「二十八年前,我哥出生了。但那會兒爸媽正處在創業期,所以聽人介紹找了個保姆照顧他,然後我哥就遭殃了,那個保姆竟然是人販子團伙的!
「我哥被她抱走交給負責運送的人,途中他鬧得太兇被他們用了藥,劑量用多了他們以為我哥死了,路過一處工地就把他扔在了那兒,接下來你猜怎麼著?我哥福大命大,被一對在工地幹活的夫妻撿著了!
「聽我哥說,他養父母對他賊好,只不過老天爺不做人,他養父在他四歲時出了事,只得了十來萬的死亡賠償金,他養母從那開始精神就不太好,沒過兩年,也沒了,他們村的人都說我哥是災星,我哥的…養外婆?能這麼說?」
「就稱外婆。」
「哦,我哥的外婆就帶著他搬家了。日子雖苦,但我哥牛逼啊!從村裡的小學一路考到了省重高,又考入了 TOP1,畢業沒多久就開始創業開公司。
「也多虧他這麼努力,兩年前新洲舉辦的一次商業峰會他作為青年代表上台發言,然後你猜怎麼著?那天爸媽就在台下!我媽一見著我哥那雙眼睛就認定那絕對是她親兒子!
「但是……該說不說,我哥盡挑爸媽的優點長,帥得我爸都不敢認,最後做了親子鑑定我爸才允許我喊他哥,為這事兒我媽差點跟他離婚……不說了扯遠了,反正我哥百分之百是我親哥!」
我扯了扯唇,沒說話。
宋越開始大快朵頤,一口倆鍋貼。
見他吃得表情複雜,我問:
「難吃?」
宋越猛搖頭:
「不是,我哥認下我都快三年了,我還沒吃過他做的飯。」
「……」
「那要不,把玉米也分你點兒?」
宋越面露糾結:
「我其實不愛吃玉米,但是……來點兒吧。」
我直接將手頭的棒子掰下一半。
正在進行玉米交接儀式,聽見玄關處傳來輕響。
我和宋越齊齊回頭。
宋越秒變甜夾子:
「哥,你回來啦。」
「……」
13
陸知謹輕瞥他一眼:
「你在電話里說你來幹嘛的?」
「送螃蟹,已經給你放廚房了。」
「所以你放下就吃上了?」
宋越立刻指我:
「他讓我吃的!他說我幫他吃完他就告訴我你倆什麼關係,我吃完了蒸蛋吃完了鍋貼他還讓我吃玉米就是不告訴我你倆什麼關係,所以你倆到底什麼關係?」
我:「……」
好想把盤子塞他嘴裡。
陸知謹看向我,我看向宋越,假笑:
「你哥給了我一筆錢,然後我陪他睡覺,這種關係你能理解嗎?」
宋越啃了一嘴玉米,眼珠子亂轉:
「哥,所以他是你的……」
「對象。」陸知謹擲地有聲。
宋越震驚:
「不是吧哥,你來真的?雖然他的確長得很好看吧,但他是個男人啊,而且你倆才認識多久……算了,你高興就好,我會幫你瞞著爸媽的……」
陸知謹有點被氣笑了,目光略過我,看向宋越:
「我和他認識十年了,所有伴侶會做的事我們都做過。還有,不用你瞞著爸媽,倒是需要你轉告爸媽,以後別再給我介紹對象,我有對象,名叫江為,明白?」
宋越愣愣地點頭。
陸知謹指了指門口:
「那就走吧,你也吃了不少,不留你吃午飯了。」
宋越捧著半根玉米往外走,突然回頭:
「等等,哥,你說他叫江為?你公司叫為江科技,是那兩個字兒倒過來嗎?」
「是。」
「哇靠——哥!我當初問你為什麼給你公司註冊那麼一個名字你說你隨便想的,這是隨便想的嗎?沒個戀愛腦怕是想不出來吧?哈哈哈哈……唉哥,別推我啊,玉米差點兒給我弄掉了……對了哥,你做得那個鍋貼挺好吃,下次再做好吃的能不能叫我?你不能有了對象就忘了弟弟是不是……」
「砰」的一聲。
陸知謹手動將宋越送了出去。
滿臉無奈地走過來。
我朝他張開雙臂。
陸知謹停在我面前,我圈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裡,貪婪地輕嗅。
「怎麼了?」
默了幾秒,我悶聲道:
「我在想,如果沒遇見我,你也會過得很好,不對,是更好。」
陸知謹捏著我後頸的手頓了頓:
「為什麼這麼說?」
我笑了一聲:
「不為什麼,直覺。」
14
黏黏糊糊地過了半個月。
晚飯時,陸知謹說他明天要飛國外出差一星期,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搖頭,大為不解:
「你出差我跟著去幹嘛?當顯眼包嗎?」
陸知謹抬眸:
「你不是說一個人呆著容易發瘋?」
「……」
我敷衍地笑笑:
「逗你玩兒的。」
默了幾秒,陸知謹蹙眉:
「我沒覺得你在逗我。
「你睡眠質量很差,我開始以為你是之前上夜班時差沒倒過來,但事實上你累到極致也只能……」
我夾了塊兒排骨塞他嘴裡。
「事實上我就是單純的覺少,年紀上來了在所難免嘛,你想太多了。」
陸知謹一時被堵了嘴,臉色更冷。
「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不去。」
「那等我回來我們去醫……」
「不去。」
三兩口扒完剩下的米飯,端著碗往廚房走。
「我又沒病,去什麼醫院?整天能跑能跳能吃能睡的,你少操點心行不行?」
我剛將碗放下,陸知謹後腳也端著碗就進來了。
我打開水龍頭準備洗碗,陸知謹直接將我的手拂開。
「出去。」
我一秒不帶停頓地轉身就走。
直到十一點過熄燈躺上床,我倆都沒說一句話。
這下真睡不著了。
第二天剛過六點,陸知謹就起床了。
我繼續裝睡。
早上七點半,是我該起床的點。
我靠坐在床頭,看著正在系領帶的陸知謹。
「要我送你嗎?我今天不用上班。」
「不用,你在家休息。」
又是沉默。
盯著他背影看了幾秒,我又躺下了,背對著他。
直到很輕的關門聲響起,我才睜開眼。
至於嗎。
一句再見都不說。
又過了半小時,起床簡單收拾了下出門。
混到天黑才回來。
看了會兒電影覺得口渴,去廚房倒水才發現陸知謹給我留了早飯。
不想吃,又不想倒。
麻煩。
晚上十點,收到陸知謹的消息:
【我到了。】
我捧著手機,刪刪減減半天,最終回覆:【嗯】。
睡前吐了一回。
早知道直接倒的。
又失眠一夜。
早上出門時,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即將路過一家小超市,準備進去買包煙。
剛在路邊停好車,一個小孩兒要炮彈一樣從裡面彈射跑出。
與此同時,橫向駛來一輛火急火燎的電瓶車。
來不及時思考,我沖了上去。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伴隨砰的一聲響!
小孩兒被我推進了他身後的老人懷裡。
而我,「咚」的一聲倒地,順帶滾了兩圈。
腦袋好像磕到了什麼。
周圍人聲嘈雜,忽遠忽近。
我緩了一會兒,感覺有人在扒拉我。
翻過身,睜開眼。
他大爺的。
天黑了。
15
「江哥?江哥!你怎麼樣了?真看不見了?你別嚇我啊!」
我做在急診區的凳子上,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揮了揮手。
沒過幾秒,齊皓握住我的手。
「禁止喧譁啊兄弟。」
齊皓一屁股坐我旁邊:
「不喧不喧,醫生怎麼說?」
「嗯……身上都是皮外傷,腦袋縫了兩針,眼睛……眼睛還沒下定論,要做個檢查。」
「那趕緊做唄!你通知陸總沒?我幫你給他打電……」
「齊皓!你……你別給他打,他很忙,等結果出來了,我知道給他打。」
齊皓半天沒吭聲,只是將我的手抓得很緊。
「行,都聽你的。
「你別害怕啊江哥,結果肯定是好的,咱就磕了一下腦袋……」
我笑了笑:
「沒什麼好怕的。」
檢查結果出來得挺快。
撞擊導致視神經受壓,需要做個減壓手術。
齊皓以為要給我開顱,差點急哭了。
醫生告訴他是微創,他又好了。
醫生又說我的眼睛現在光感全無情況不算樂觀,而且手術存在風險。
聽說要簽字,他又怕了。
我摸到他肩膀拍了拍,自個兒按了手印。
術後需要住院。
眼睛上纏著紗布,倒是避免了我像傻子一樣亂眨眼。
齊皓陪了我大半天,我讓他先回去忙自己的事。
等他走了,我泄了力氣,身體多處鈍痛逐漸湧出來。
腦子裡空茫茫的一片。
什麼都不敢想,也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裡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
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手機就在枕頭邊。
可惜剛摸到,那頭就掛斷了。
等了一會兒,鈴聲再次響起。
我憑著記憶在螢幕上劃了一下。
然後舉到耳邊,遲疑地「喂」了一聲。
等了半天,那頭沒有任何回應。
愣了幾秒,我反應過來,嘲諷地笑了聲。
蠢死了江為。
手機沒再響過。
病房裡再次傳來聲響,是齊皓來看我。
帶了晚飯還有一些換洗衣物。
一頓飯吃得亂七八糟。
「皓子,你下次給我帶倆饅頭吧。」
齊皓默默地幫我收拾桌子,聲音悶悶的:
「行。」
等他收拾好,我把手機遞給他:
「幫我看看,陸知謹是不是來過電話?」
「嗯,打了倆,還有一條消息,他問你吃沒吃晚飯?」
「你就回吃了。」
「哦,他又問你這兩晚睡得怎麼樣?」
「你就回很好。」
「哦,他沒回了,你……你有什麼想跟他說的嗎?」
我想了想,搖頭。
齊皓將手機還我,語氣猶疑:
「你倆平時……都這樣?」
我扯了扯唇:
「嗯。」
等護工來了之後,齊皓才離開。
護工小伙兒挺健談,一來就開始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