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毛絨絨哨兵。
纏著高冷蛇人嚮導七年。
他終於軟下面子。
開始好聲好氣地和人說話。
卻是對著新來的倖存者。
直到異種突襲。
他化出蛇形把倖存者捲入懷中。
我因精神力失控被異化種穿胸而過。
昏迷前,我才恍然大悟。
冷血動物是捂不熱的。
他放心不下任逸,在醫院日夜陪護。
因此,他不知道。
我提交了安全區調任報告。
那裡四季如春,有更適合我的嚮導。
1
肺部像吞了玻璃渣一樣刺痛。
腦袋嗡鳴。
我被抬起來放到急救床上。
有人在我耳邊大喊:
「保持清醒!別睡!」
「你的嚮導呢?」
「睜開眼,保持清醒,我們會救你的。」
我竭盡全力,手指顫顫巍巍向胸口。
那裡裝著我的個人晶片,記錄著血型、精神體類型和禁忌病屬。
以及沈玉聲的聯繫方式。
他是我的嚮導。
2
意外襲擊來臨前,我正帶著小隊在叢林探索。
新來的倖存者不顧我的反對,執意要加入任務。
被我拒絕時,任逸紅著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沈玉聲。
「雖然我的精神體是只兔子,但我可以幫你們望風啊。」
「黎隊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覺得我耽誤你和玉聲哥私下相處了?」
我愕然地搖頭。
他初來乍到,對環境不熟悉,加入隊伍只能增加原成員的負擔。
任逸卻氣沖沖地豎起耳朵,大喊道:
「你就是對我有意見!玉聲哥都說了,他聞到你身上的味道就噁心,只有在我身邊才能舒服一點。」
「你每次出任務,還要玉聲哥哥費心費力盯著你的精神力和狀態,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累?好不容易能在我身邊休息一會兒……」
我啞然,不可思議地看了眼沈玉聲。
他微皺眉頭,表露出一絲不滿。
卻是對我。
「還要耽誤時間,今天還出不出發了?」
「能不能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任務里。」
我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次的任務危險等級是 A,任逸他連基本的逃生工具都還沒學會——」
蛇人瞳孔閃著寒光,十分不耐。
「誰不是一點點學習出來的,你當初不也什麼都不會。」
「他的安全我全權負責,絕對不讓其他隊友操心,夠了吧。」
任逸洋洋得意地挎上沈玉聲的手臂。
有嚴重潔癖的蛇人僵硬了一瞬,卻沒有躲開。
那一刻,我的心瞬間冰涼。
各自分化為哨兵和嚮導後,我們已經搭檔七年。
沈玉聲有強迫症,我陪他睡低溫艙。
他不喜熱食,我便努力賺積分,換來兩人份的冷餐。
因為他的潔癖,每次收隊後,我認真地打三遍沐浴露清洗。
唯恐血腥氣沾染到身上,惹得他不適。
儘管如此,除卻必要的身體接觸,他很少碰我。
「太熱了,離我遠點。」
哪怕前一晚。
我們還在一張床上翻來滾去,唇齒相依,渡過他難挨的發情期。
......
「隊長,我們真的要帶他嗎?」
隊員已經帶好儀器設備,等待出發。
有圍觀這場爭執的隊員悄悄問我。
我掃了眼閉目抱臂的沈玉聲,和他身旁依偎著的任逸,嘆了口氣。
「再檢查一遍,沒問題就出發,我們多加小心。」
蛇人聽到我的妥協,低沉地冷笑了一聲。
似乎一切不出他所料。
我打起精神,不能讓自己的感情狀態影響任務。
這可是關乎成員安全和基地安危的。
可任逸得意的笑容還是像刀子一樣刺到我心裡。
我想,這次任務做完。
就和沈玉聲商量,解除綁定吧。
畢竟,這麼多年,我們磨合得如此困難。
畢竟,任逸一出現,他的那些原則就像水花一樣消失了。
畢竟,七年前是沈玉聲幫了我。
我們好聚好散。
3
異種藤蔓出現時,任逸正在小聲抱怨。
叢林中蚊蟲太多,叮咬了他嬌嫩的肌膚。
我抬手,示意他噤聲,叢林危機四伏,再小的動靜,都可能引起軒然大波。
一邊遞過去防蚊水。
任逸接到手中,朝腿上噴了幾下,忽然打了個噴嚏。
「隊長,你給我的不會是過期的吧?好難聞。」
我還未來得及制止他大聲的抱怨。
斜刺里衝出幾條異化的觸手,朝我和任逸刺去。
隊伍里,只有我們兩個的精神體是哺乳動物。
體溫偏高,因此被異種首先選中了目標。
我翻滾躲開,一邊指揮隊友反擊,一邊朝沈玉聲靠攏。
有了嚮導的協力,哨兵能發揮出巨大的力量。
「玉聲,和我一起——」
我回頭,背後驀然一空。
沈玉聲不見蹤影。
只有一條巨大的黑蛇將任逸裹著,躲開了藤蔓的纏繞。
我被激怒的異種抓空,從後背穿刺到了前胸。
血霧如雨,腎上腺素作用下,疼痛遲遲不來。
我卻說不出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精神渙散前,幾個隊友撲了過來。
4
推進急救艙後,我陷入了漫長的昏迷。
長到很久很久之前,我和沈玉聲的初遇。
當時,我剛分化出狐狸的精神體。
毛茸茸大尾巴,我很滿意。
可訓練營里的其他人不滿。
他們抱著滿滿的惡意和偏見。
「狐狸?不是最狡猾了嗎?」
「小心他給我們使絆子,背地裡做小動作。」
「黎清言體術訓練評級 A,敢信嗎?就他這小體格子,是不是給教練好處了。」
「哈哈哈哈,誰知道呢。」
「......」
我遇到了同樣被排擠的沈玉聲。
他被指責孤僻冷血、不會溝通。
可他看到抱著尾巴神色落寞的我,卻遞來了嶄新的營養補充劑。
「給你。」
彼時我飢腸轆轆,飯點被人騙去清潔室鎖了三個小時。
出來時,已經開始了下午的訓練。
我接過了那管溫熱、草莓味的營養劑。
或許是味道太甜,足夠我記七年。
我們的磨合很慢,可時間久了,他也軟化了態度。
第三年,我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外溢的精神力。
幾次差點傷了自己和沈玉聲。
專家會談幾次後,給出了意見。
建議我和蛇人嚮導親密接觸,以提高契合度。
捏著那張薄薄的報告單,我小心翼翼地試探沈玉聲的態度。
他沒有作聲,碧綠的眼瞳認真地盯著我。
在療養艙,我用了高溫藥浴,又喝了幾管沖劑。
臉被烘得紅撲撲的,嘴唇也泛起嫣紅。
沈玉聲認真地盯著我的嘴巴,隨後,蛇人微涼的身軀覆上來。
他的親吻和他的人一樣,一絲不苟。
我的心卻狂跳。
5
我這人記仇更記恩。
一路從無名小隊晉升為北方基地的首席特戰組。
我逐個擊破了那些看輕、嘲笑過我們的人。
末世之下,弱肉強食,實力至上。
我以為沈玉聲也明白這個道理。
可他對任逸聽之任之的態度,明明白白扇了我一耳光。
我走馬燈一樣旁觀了過去的事。
任逸是在半年前出現的。
他滿身血污,昏倒在基地門口。
檢查後,身上沒有傷口,只是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弱。
沈玉聲因嚮導身份,承擔了一部分治療責任。
或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暗生情愫。
不過,這些不重要了。
感情於我,只是殘酷末世里的調劑。
做飯沒有了調味料,或許會比較乏淡無味,並非不可或缺。
若是調味料變質成了毒藥,再入口,可就要命了。
我老神在在地想。
如果這次小命不保,算我運氣差。
如果我能醒過來,任逸不任逸的先放一邊。
我要先上報沈玉聲違規操作,出任務時,嚮導任何時候都要配合哨兵的行動。
這是嚮導訓練的鐵律。
他不會不記得。
只是危險面前,他更在乎任逸的安危罷了。
6
費力地睜開眼,滿目純白。
護士小聲告訴我,我昏迷了將近一個月。
這麼久啊。
我動了動嘴,想說話,嗓子像刀片划過一樣。
護士給我擠了一包液體到嘴裡,清涼的感覺浸潤肺腑。
舒服得我嘆了口氣。
「醒了就好!可以進高級療養艙,那裡治癒速度快。」
護士調整了下藥水的流速,招呼外面探望的人進來。
是我的隊友們,他們安然無恙。
太好了。
小白眼含淚水,「隊長,你終於醒了!」
「嗚嗚嗚嗚!還好你沒事,不然我……我就哭死了,當時那藤蔓偷襲,要不是你砍斷了朝我的那根,我就活不成了。還好你沒事,不然我要自責一輩子。」
剩下的人幫他抹眼淚的抹眼淚,擦鼻涕的擦鼻涕。
最後所有人眼眶通紅地盯著我,祝賀我死裡逃生。
「後背碗大個疤,還好沒插到心臟,肺部受了點傷。」
「隊長,你吉人自有天相!」
他們七嘴八舌嘰里呱啦一通。
我初醒來的激動卻一點點冰涼。
沈玉聲不在。
看到我搜尋的目光。
小白抹了把臉,恨聲道:
「隊長,別找了。」
「沈玉聲那個狗東西,在哄任逸呢。」
「任逸的腿被藤蔓劃破了,看著血呼啦擦的,都是外傷,住幾天治癒艙就好了。」
「他非拖著不肯去,要沈玉聲陪著。」
「這會兒,他們應該還在醫院。」
7
我暫時不能起身。
送走隊友們,無聊地躺到了晚上。
沈玉聲終於匆匆出現。
提著兩個飯盒。
我聞到了炒菜的香氣。
記憶中,上次吃熱菜已經不知多久之前了。
我心裡一動,對沈玉聲的怨懟也少了一分。
蛇人本就冷血,我不能要求他回應以我相同的熱情。
「你……終於醒了。」
我點了點頭,打開飯盒,卻愣住了。
入眼的是生蔬和生魚片,冰涼又泛著油膩的顏色。
我倒胃口地推開,抬頭看他。
「另一盒是什麼?」
他仿佛怕我搶似的把手背到後面,「這是小逸的晚餐。」
見我盯著他不動,沈玉聲又補充了句:
「你不是愛吃這些嗎?知道你醒了,我立刻就去找人準備。」
「為什麼不吃?」
我忍不下去,打翻了面前的冷餐。
冷血的蛇人終於發現我在發怒。
他頓了頓,薄唇啟合:
「你在生氣?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小逸?」
「已經一個月了,你居然還在生氣。小逸說得沒錯,狐狸就是要小心眼一點。」
沈玉聲天真地複述著任逸抹黑我的話。
他無比相信那隻柔弱的兔子。
哪怕,眼前孱弱的人,是和他同生共死的戰友,是他親密無間的愛人。
我摁下了呼叫鈴。
護士把沈玉聲趕了出去。
臨走前,他還固執地補了一句:
「南方調查局派人來巡查,最近事多,我抽不出時間。」
「你不吃的話,下次我就不送了。」
護士小心地打掃乾淨病床,並幫我預定了高級病號餐。
我猶豫了下,開口:
「姐姐,巡查長是從哪個基地來的呀?」
她沉思片刻,「昨天他來調檢查報告,是個 S 級狼人嚮導,具體從哪裡來,我就不清楚了。」
狼人精神體,大多數都分化為哨兵。
我所知道的狼人嚮導,且是 S 級的,只有一個。
就是末世前,和我同在一個屋檐下,卻交惡甚深的繼弟。
我不由白了臉。
從前他就看我不順眼。
總是搶我的東西,吃的喝的,甚至穿過的衣服,他都要狠狠奪走。
哪怕他穿不下,也要揉成一團塞在衣櫃里。
如果真是他。
依我現在狼狽的模樣,不知道要招來怎樣的嘲笑。
護士察覺到我的異樣,溫柔地握住我的手,鼓勵道:
「身體感受如何?午睡一會兒,下午就可以進高級療養艙修復了。」
「剛走的是你的嚮導?我會上報領導,要求他配合你的一切需求。」
「你安心休息,加油哦。」
病房磨砂玻璃門外,有人影一閃而過。
8
三天很快過去。
經過治療艙的強力恢復,我已經完好如初。
除卻深呼吸時,肺部會有收縮脹痛。
隨著時間流轉,痛會慢慢消失,愛也一樣。
我整理好資料,先提交了解除嚮導申請。
那份足以讓他被剝奪嚮導身份的報告,我還在猶豫。
沈玉聲訓練的辛苦,我曾見識過的。
回醫院去取補充劑的路上,我碰到了任逸。
他坐在輪椅上,左小腿纏著厚厚的繃帶。
小白分明說,他只是外傷。
醫院最普通的治療艙,一周內也足以讓他完全恢復。
怎麼會拖到今天?
我正疑惑。
任逸卻哭紅了眼,「黎清言,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
「明知道我馬上就能進高級治療艙恢復了,你借著自己隊長的身份強行插隊,害我又發炎。」
「你安的什麼心!」
「嗚嗚嗚嗚……」
我想向他解釋,作為對基地有重大貢獻的哨兵。
我有權限調動院內所有資源為我服務。
看到沈玉聲譴責而冷淡的目光,我動了動嘴。
和他們解釋什麼呢?
我和沈玉聲即將解綁。
那份證明他玩忽職守的報告,在我離開後,會自動提交給上級。
到時候自然有他們的懲罰要受,現在和他們爭執,只會覺得我徇私報復。
我轉身想走。
沈玉聲忽然鬆開輪椅,向前一步。
「黎清言,你應該向任逸道歉。」
我轉過來,眼前碧瞳俊秀的蛇人,不知何時,已經不再讓我心動。
「憑什麼?」
「你占了他高級治療艙的資格,難道沒錯嗎?」
我輕笑一聲,不再看沈玉聲,轉向任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