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是我的司機呀,他工作完成得很好,我為什麼要開除他?」
他愣了兩秒,繼續追問。
「那送你來的那輛邁巴赫是?」
「我親哥給我買的。」
彈幕突然爆發驚天大笑。
【哈哈哈哈,死裝哥剛盤點好了自己的所有財產準備救風塵了,結果老婆自己就是金主!】
【按照財產的規模來算的話,影帝哥你才是嫁入豪門的那個。】
【陸影帝你的命也太好了,不過接下來你就要慘兮兮地追妻咯。】
通過彈幕,我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我攥緊拳頭,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你覺得我這個小龍套買不起那麼好的車,認為我是被人養著的金絲雀?」
我之前也被人誤會過,但遠沒有這次生氣。
陸雲深的臉突然變得煞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對不起,我不應該那麼想你……」
我甩開了他想要觸碰我的手。
「我爸不支持我當演員,發話說不會有任何經紀公司簽我。哪怕知道我這輩子只能當群演,我還是離家出走來追求夢想,甚至……」
我高舉著手機壁紙懟到他眼前。
「我把你當作崇拜的演員前輩,你卻覺得我是那種人?」
陸雲深一下子慌了神,解釋說他昨晚看到我和司機舉止親密,才會有這樣不恰當的聯想。
「我不想和你講話。」
我忍著眼淚,推門而去。
9
我低著頭越走越快,仿佛只要走得夠快就能把委屈甩在身後。
彈幕已經吵了起來。
【服了,姓陸的明明是順風局也能搞砸成這樣。】
【這不都怪他自己,他昨晚要是直接追上去問你們是什麼關係,就不會有誤會了呀,只會哭躲在被子裡嚶嚶哭的男人有什麼用。】
【陸雲深其實有點應激了,他當初拍了八個月結果一剪沒的電影,就是因為得罪了投資方的金絲雀,結果那個金絲雀開的還是和小竹同款的邁巴赫。】
【你在這兒跟我們解釋幹嘛?你讓姓陸的張嘴找小竹解釋啊,他就是讓小竹難過了,他就是做錯事情了,他活該追不到老婆。】
等我看向彈幕時,只看到了一行黑體加粗的告示:
【作者已關閉本章評論區】
副導演打電話來催促,說要開拍了,演員就差我一個沒到場。
我慌亂地用手背擦乾眼淚,跑到片場時不小心撞到了別人的肩膀。
「抱歉抱歉。」
我低頭繞過他,朝副導演揮了揮手。
副導演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先是小林你不見了,後來雲深也不見了,你倆一起回來就好。」
我才發現自己剛撞到的人是陸雲深。
他的眼眶紅了一圈,喉結滾動兩下,什麼話都沒有說。
我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
「副導演,我和陸老師,沒有一起。」
陸雲深垂在身側的手指猛然攥緊,又無助地鬆開。
好像瞬間被剝奪了所有生機。
10
這是我呆的時間最長的一個劇組。
我不僅和工作人員成了朋友,還交到了演員朋友。
最近一周,導演突然把所有演員的盒飯換成了減脂餐。
女演員梁朵嫌棄地扒拉著餐盒裡的生菜葉子,忍不住吐槽。
「吃減脂餐還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每天的肉都是水煮雞胸肉,沒有任何調料的那種,要是能換成牛排就好了。」
我不怎麼講究吃的,但也跟著附和兩句。
「嗯,每天吃這幾樣都吃膩了。」
陸雲深的助理像鬼一樣出現在我身後。
「陸哥看大家天天吃葉子把臉都吃綠了,自掏腰包請來了餐車,牛排和甜點應有盡有。」
梁朵立刻放下難吃的減脂餐,拉著我就要去餐車。
我搖搖頭,表示已經吃飽了。
原本鬧哄哄的片場變得安靜,人都圍到餐車那邊去了。
我索性閉上眼睛開始假寐。
突然聞到了牛排的香味,還越來越濃。
我睜開眼,抓到了鬼鬼祟祟的陸雲深。
他穿著粉色圍裙,輕手輕腳地在小桌板上放下兩盒熱氣騰騰的牛排。
「陸老師這是在做什麼?」
「這是我自己煎的少油版本,很健康的。」
他侷促地搓著手指,不敢看我。
「就是大家雞胸肉都吃膩了嘛,換換口味也挺好的。」
我莫名能從他的頭頂看到兩隻耷拉下來的耳朵,像只窩囊的大金毛。
我沒打算這麼快就原諒他。
「陸老師原來是這麼沒有邊界感的人嗎?」
「不僅連同事請司機接送都要插手,現在連吃什麼飯也要管了?」
他立刻搖頭,神情卑微又可憐。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這算不算為了請一個人吃飯,結果請了全劇組。】
【雖然陸雲深現在慘兮兮的,但我怎麼壓不住嘴角啊哈哈哈哈。】
【腦子裡莫名飄過一句:又怎麼了,我的大小姐。】
【驕縱一點怎麼了,我們小竹就是名副其實的少爺。】
【媽呀這廚藝這圍裙,幻視陸影帝婚後握著鍋鏟當家庭煮夫的場景了。】
11
之後幾乎每天陸雲深都能想出新方式來找我搭話。
不止一個人跑來問我和他是什麼關係。
我每次都回答不熟。
有一次恰巧被陸雲深聽到了。
他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整個人搖搖晃晃。
像斷了線的提線木偶,下一秒就要散架。
看他那副樣子,我有點不忍。
於是我喊住了他。
「你剛剛給我拿的冰美式呢?」
他愣了愣,「你不是說不喝嗎?」
「我……我現在想喝了不行嗎?」
我故意表現得兇巴巴的,他卻完全沒注意到,只顧著傻笑了。
12
劇組拍攝進度過半,終於到了我期待已久的下水戲。
劇情是主角需要的重要證據被遺失在河道里,他和夥伴們要下河去尋找。
從停車場到拍攝的河道要走半個小時的山路。
前兩天下過雨,腳下的泥土又濕又滑,還有絆腳的石子和樹枝。
我之前從未走過山路,每一步都驚心膽顫。
「走得吃力的話,可以扶住我。」
陸雲深可靠地把手伸了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直接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還有健身留下的繭,硬硬的,並不硌手。
他訝異地挑起了眉,受寵若驚。
「我以為這次你也會拒絕我呢。」
被他扶著,我走得越來越穩。
我刻意讓自己的語氣冰冷一點,十分官方地回答道。
「我只是不想摔倒把戲服弄髒。」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中笑意不減。
「可以理解為——我們的關係開始緩和了嗎?」
我想把手抽回去,他卻握得更緊了,沒有一點鬆開的意思。
「放開我,陸雲深。」
他卻好像聽不見一樣,說起了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戲服可是很珍貴的,絕對不能弄髒了。」
怎麼……之前沒發現他這麼得寸進尺呢。
彈幕滾動得越來越快。
【看得出來陸影帝這段時間被折磨瘋了,現在連紳士都不想裝了,只想貼貼。】
【費心費力付出那麼多,最後得到不熟兩個字,擱誰誰不瘋。】
【可小竹也因為他的話難受啊,這倆就適合互相折磨。】
【哇陸影帝不會偷偷報班學談戀愛了吧,現在遊刃有餘的樣子,小竹完全招架不住啊。】
13
工作人員在岸邊布置機位時,導演和陸雲深突然吵了起來。
原因是陸雲深右手手肘上纏著紗布,還要堅持下水。
「導演,我就是前天摔了一下撞到架子,只縫了三針,不耽誤下水的。」
陸雲深滿不在乎地轉動手臂,竭力表現自己活動自如。
他受傷這件事,劇組沒人知道,連我都不知道。
他也沒在眾人面前展現過傷口,哪怕縫針了,打戲也是真刀實槍上陣。
而且,他托著我上山的那隻手,也是右手。
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會有演技瘋子的綽號。
這個人在片場就像完全感受不到疼和累一樣,永遠興致勃勃。
副導演突然把我拽了過去。
「小林,你和雲深關係好,你勸勸他。」
頂著導演焦躁的目光,我猶豫著開口。
「陸老師,你不要下水了,如果傷口感染了……」
我的理由還沒講完,陸雲深就立刻說了聲好。
???
他原來是這麼聽話的嗎?
導演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果然,整個劇組只有你能勸得動雲深呢。」
我尷尬笑笑,好像全組人都默認我和陸雲深關係不一般了。
14
陸雲深妥協讓替身來代拍入水戲份。
我和其他四個要下水的演員做了好一會兒熱身運動。
這是我第一次拍入水戲,前一晚還在酒店的泳池裡遊了好久。
躍進水裡時,被冰冷的河水凍得打了個哆嗦。
幸好水位不高,我游得也不吃力。
我不是這段戲的主要角色,是離鏡頭最遠的那個。
突然右腳腳掌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抽筋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耳朵能聽見被水擠壓的咕咚咕咚,嘴巴想張開呼救,卻只是徒勞地喝了一口又一口腥臭的河水……
有沒有人看到我?
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河水不停湧入氣管,整個喉嚨火辣辣地疼。
在水面撲騰的手掌無力地垂了下來。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有一隻手把我從水下撈了起來。
是陸雲深。
15
醒過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病房裡。
陸雲深坐在床邊捂著臉小聲啜泣,肩膀微微顫抖。
我撐起身子,喊了他一聲。
他立刻撲過來抱住了我,用力得像是想把我嵌入身體。
「林清竹,你真的嚇壞我了。」
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沒事啦。」
緊閉著的病房門猛地被撞開,我哥林樾一臉煞氣地闖了進來。
我連忙推開陸雲深,想解釋一下,林樾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碰我弟弟?」
陸雲深原本打算還擊的拳頭慢慢鬆開,好脾氣地開口。
「您好,我是陸雲深,初次見面……」
林樾突然偏頭問我:「他的臉好眼熟啊,像是你貼在房間裡的那張……」
我的房間裡貼著一張陸雲深的電影海報,那是他的第一部作品。
不等我回答,林樾又衝著他的左臉來了一拳。
「你就是讓我弟哪怕和家裡決裂也要當演員的原因?!」
「那你守在他身邊怎麼不保護好他?」
「他溺水這件事要是傳到我家長輩耳朵里,你信不信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從床上跳下來想把他們拉開,林樾還死抓著他不放。
「哥,我演戲是因為我喜歡,我想要一輩子做這個事情,和任何人無關!」
「你立刻把他鬆開,不然我再也不會接你的電話,回你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