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一把他的臉。
「多少錢?」
秦錚只是去了趟洗手間,回來腦海里只有兩個字:找死。
叫了保鏢過來將人按住。
沈潯也在,他跟秦錚一樣的想法。
季西城現在脾氣收斂了好多。
要是以前……
少年將手裡的酒瓶往桌子邊沿一敲,只有手握的部分是完好的,裡面剩下的酒摻雜著碎玻璃。
缺口處尖銳到能輕鬆劃破血管。
秦錚有心理陰影了,他拉住季西城:「你別又來!」
又來什麼?
上次,季西城沉著臉找他們喝了一夜的酒,沉默地敲碎酒瓶,拿起其中一塊,在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徑直往自己脖子上割。
瘋子一個。
「我今天心情好。」少年踩在男人的脊背上,遞上碎了一半的酒瓶,不緊不慢地說。
「你把這個喝了,我就不計較。」
分明眉眼帶著笑意,卻讓人無故生寒???。
男人不認識季西城,他是順帶著關係來的,喝多了就想出個風頭,沒想到,得罪了這位。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
季西城使了個眼神。
保鏢會意,強行將男人的嘴掰開。
有膽小的已經捂上眼睛了。
沈潯出聲:「季西城。」
放置在桌上的手機有微信消息彈進來。
像及時雨。
少年眉眼舒展,扔了手中的東西。
撤開腳。
「開玩笑的。」
「都說了我今天心情好。」
他拿起手機打開消息欄,頭也不抬。
「滾吧。」
15
「哥哥,我被人欺負了。」
還有一個哭得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我擰著眉,問怎麼回事。
剛好下班了。
季西城發了自己的位置。
我過去接他。
掐著點,十分鐘就到了。
是在一個蛋糕店門口。
穿著衛衣的少年乖乖坐在台階上,盯著眼前的蛋糕發獃。
「季西城。」
他聽到聲音看過來。
眼眶是紅的,表情可憐又無辜。
「哥哥。」
我瞥到他的右手上好像被什麼東西劃破了,一直在流血,他也沒管。
「你怎麼了?」
他抱著我的腰,不說話。
看起來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我怕碰到他脖子上的傷口,不敢亂動。
瞥了眼蛋糕,猶豫地說:「這蛋糕……」
季西城悶聲道:「我做的。」
......怪丑的。
上面畫著一個火柴人,頭頂寫著大大的 JRN。
腰被人輕輕戳動:「哥哥,祝你二十六歲生日快樂。」
不說年紀我還是很快樂的。
「江入年?」
梁燼慈提著一個蛋糕出來,眼神意外。
我淡定地打著招呼,隨便問起:「今天也是你生日啊?」
男人不做聲,只是沉默地盯了我幾秒後,表情鬆懈。
「生日快樂。」
我回了謝謝,也祝了他生日快樂。
季西城牽著我走。
「哥哥,我們回家。」
等走出了好遠,我再回頭時,看見梁燼慈還在原地,眼神黯然。
16
這是季西城陪我過的第三個生日。
挺不可思議的。
居然會有人陪在我身邊這麼久。
剛吹滅蠟燭,手機里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的:生日快樂。
好幾年了,這個號碼都是準時祝福的。
我問他是誰。
沒有得到過回復。
季西城沾了點蛋糕抹在我臉上。
「哥哥想要什麼禮物?」
少年眼裡全是濃烈的情色,在期待著什麼。
我如他所?ú?願。
勾唇:「白嫖你。」
季西城扯起衣擺,走近。
「跟我想的一樣。」
要不說,我們能睡一張床呢。
蛋糕還沒有吃完,我人就不行了。
開始後悔。
「要不……今晚先做十萬的?」
少年還在專注,不聽。
「哥哥不能耍賴。」
......
凌晨三點,我剛睡下。
季西城還沒有困意,他在客廳喂貓。
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少見的好心情。
大半夜的,群里還在鬧騰,原因是今天秦錚沒收到季西城的生日禮物。
他在群里鬧。
「見色忘友!」
「重色輕友!」
「薄情寡友!」
段見川:「樂子。」
沈潯:「作死。」
季西城:「要什麼?」
秦錚得瑟地發了一張跑車照片:「你覺得它配得上我嗎?」
季西城屬於錢多話不多的。
往他卡里轉了筆巨款,夠買三輛了。
秦錚得寸進尺,追問,車帥,還是他帥。
身後的房間門開了。
季西城眼裡染上笑意:「哥哥,是我吵醒你了嗎?」
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沒精打采的:「不是,有病人。」
想睡覺。
好想睡覺……
值班醫生打電話來說出了場嚴重的車禍,人手不夠。
有時間的醫生都去幫忙了。
「我送你。」
我擺手。
「不用,梁醫生也要去,他順路來接我。」
季西城不說話了。
眼眸泛著冷意。
——
等了老半天的秦錚收到了一句。
「車丑,你更丑。」
不帥就不帥嘛!
怎麼還人身攻擊了!
17
忙完時,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放空。
梁燼慈敲了敲門:「一起去吃飯?」
我說好。
男人出聲提醒:「外套穿好,外面冷。」
我坐在空調下,吹了會兒暖風手才緩和過來。
梁燼慈將菜單還給服務員,囑咐了一句:「不要放香菜和蔥。」
我隨口道:「你也不吃這些啊?好巧。」
男人垂眼,輕嗯。
菜上來後,還是被放了香菜和蔥。
服務員連忙道歉,說是廚師搞錯了,想幫我們換一份。
我想想,算了。
「沒事。」
自己夾到碗里,又一點一點地挑。
因為太專注,沒注意到對面男人的眼神。
不一會兒,手邊推過來被挑乾淨的菜。
梁燼慈若無其事地說:「吃吧。」
坐上回家的車,我才發現手機因為沒電關機了。
算了,估計季西城早就睡了。
我沒多在意,和梁燼慈聊了一會兒,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
醒來時,車窗外已經大亮了。
駕駛室的人將空調調低了些。
「還行嗎?」
我睜眼緩了會兒,懶得問為什麼到了沒叫醒我,也許是人家好心想讓我多睡一會兒呢。
準備解安全帶時,身上的外套掉了。
梁燼慈從容地撿起。
我莫名其妙地想起,有人說骨科的梁醫生潔癖嚴重到不許有人坐他的車,更不許有人碰他的私服。
果然,謠言就是謠言。
人家這不挺好的嘛。
18
手機沒電了,萬幸帶了鑰匙。
萬歲蹲在玄關處舔舐爪子,給我打招呼:「喵。」
我對寵物無感,純屬是看在同住一個屋檐下,也算是室友了,應付似的摸了一把它的頭。
「你爸呢?」
以往開門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季西城。
萬歲黏了上來,前爪搭上我膝蓋,仰著頭,叫聲溫柔,在求抱。
我抿了抿唇。
伸出手指默默推開它的頭。
等手機充上電開機後,通話記錄空空蕩蕩,微信上只有醫院的群聊消息和廣告,和季西城的記錄還是昨天的。
有點反常啊。
洗完澡躺在床上,剛閉眼沒一會兒,我不放心地打了個電話過去。
19
地下拳擊酒吧。
刺激,暴力。
前三個剛被救護車拉走。
血淌成細流,延至台下。
二樓,有兩個帥哥氣定神閒地聊天。
「西城還沒有玩夠?」說話的是沈潯,戴著副銀絲邊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當然,只是表面上。
他抬手看了下時間。
都五個小時了。
台下那個連勝的人與其說是打人,不如說被打,要不是有人守著,恐怕早就裝死跑了。
他踢了踢旁邊玩遊戲的秦錚。
「今天出什麼事了?」
遊戲介面黑了。
秦錚沒好氣地把手機丟一邊,瞄了眼最裡邊沙發,用外套蓋著睡覺的男人。
「不知道。」
「他用自己的跑車撞廢了別人幾十萬的車,還將人揪到這裡來。」
「季西城的原話是,只要沒死,就站起來打。」
這折磨人的手段,也就這位想得出來。
秦錚佩服季西城兩點。
人狠。
還有個就是,再吵的地方都能睡著。
就比如現在,他耳朵都快受不了了。
某人睡得一動不動。
哦,忘記了,他少了一邊的聽覺。
段見川今天沒在,他去韓國了,這貨十分擔心自己毀容。
不知何時落到地上的手機響了。
兩人不約而同看去。
一隻又白又清瘦的手從外套里伸出,尾指上戴著一枚裸戒。
摁了拒聽。
又翻身繼續睡。
兩人習以為常了。
「江入年也不管管。」
「他要是管,某人又不會來這裡了。」
「也是。」
聲音吵醒了裡邊的人。
不耐地揉了揉頭髮。
「幾點了?」
一旁安靜待著的保鏢看了看時間:「十點,少爺。」
少年半睜著眼起身,戴好助聽器,靠在沙發上緩緩。
那張臉,該怎麼形容呢?
單眼皮,不大不小剛剛好,鼻樑處長了一顆小小的痣,恰到好處,頭髮睡覺時揉亂了,微卷,很顯幼態,但是讓人晃眼一看,生在他這張臉上,特別配。
如果是女孩的話,這類應該叫甜妹。
「甜妹」臉甜,脾氣可不甜。
是幾人中最壞的。
睚眥必報。
少年的膚色白得不像話,血管清晰可見,修長的脖子上還纏著紗布。
他身上只穿了件短袖,揉出幾道深深淺淺的褶皺,伸懶腰時,衣擺下露出一截又細又白的腰。
要是湊近仔細一瞧,上面還有一個牙印。
誘人。
搭在身上的外套一半落在地上,保鏢頭也不敢多抬,跟在身後撿起,仔仔細細疊好。
季西城接過倒好的溫水。
「人死了沒?」
他指的人就是樓下台上今晚的「連勝冠軍」。
保鏢說:「還差一口氣。」
秦錚好奇了。
「他跟你什麼仇啊?」
季西城放下杯子,眼波流轉,看了他一眼:「他對一個老人家彈煙頭。」
那確實挺過分的。
但是這見義勇為的事情放在季西城身上,就有點稀奇了。
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少年一手拿過外套,一手打開手機,要走的樣子。
秦錚探頭問:「你去哪兒?」
他晃了晃手機。
要跟某人回電話了。
保鏢看了台下快沒氣的人:「少爺,他怎麼辦?」
季西城扭了扭睡得難受的脖子。
「丟醫院門口。」
說完,他撥過去的電話被人接起。
少年臉上掛著特別特別假的溫柔,眼底的笑摻和著冷意。
聲音卻是軟軟的:「哥哥。」
「抱歉,剛才我在忙,沒接到你的電話。」
「......?ú?」
秦錚目睹了男人整個變臉過程。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季西城到底要玩什麼把戲。
也不敢問,因為他剛喝了杯加了陳醋的茶,才吐乾淨。
噁心死了。
20
我眼睛都懶得睜開了,聽到季西城那邊有點吵鬧,猜到是在酒吧。
「沒事。」
少年換了一處較為安靜的地方,抵著牆:「哥哥,你是在查崗嗎?」
我瞬間睜開眼。
梁燼慈打來電話。
「你的東西落在我車上了。」
我問是什麼。
男人沉默了三秒,欲言又止:「一盒……」
行了,我懂了。
該死的,昨天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去醫院了,那衣服兜里還揣著前幾天去超市結帳時隨手買的東西……
雙方好像都有點尷尬。
該說點什麼。
我強裝淡定:「梁醫生不介意的話,可以留著自用,親測,這款還不錯。」
梁醫生似乎冷嗤了一聲。
「抱歉,我不喜歡這種味道的。」
......
被晾了一會兒的季西城有點小脾氣了。
聲音冷了很多:「誰給你打的電話啊?」
我好睏,不想動。
「梁燼慈。」
季西城耷拉著眼皮。
又是姓梁的。
不高興。
「你們聊了什麼啊?這麼久。」
其實就五分鐘。
「我東西落他車上了。」
少年追問:「什麼東西?」
我:「……小孩嗝屁套。」
跟季西城倒是自然多了,我繼續說:「新的呢,待會兒去拿。」
少年突然吭聲:「我去拿。」
「你不許去。」
21
梁燼慈也是獨居。
門鈴比想像中來得快。
他在貓眼裡看到來人時,眼神慢慢冷下來。
門開後,臉色又恢復如常。
「又見面了。」
上一次見面是早晨六點那會兒。
少年站得不算直,眼神涼薄,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一明一滅,火光在他下頜處跳躍。
「梁醫生主業是給人治病,副業是來當小三的嗎?」
梁燼慈不怒反笑,微微勾唇:「你怎麼就知道,自己不是多餘的那個呢?」
氣氛很僵硬。
少年緩緩摸上自己的脖子。
神色嘲弄:「可是他好像不記得你了。」
男人冷下眼。
七個小時前。
季西城一直在樓下等著。
車燈晃過來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裡面坐的人。
看到梁燼慈解掉安全帶,將外套披在江入年身上。
還看到,梁燼慈低下頭,吻了副駕駛的人。
少年比自己想像的要平靜。
眼神冷漠,目睹完這一幕。
他想做點什麼。
但是不能被哥哥看到。
他在哥哥眼裡是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哥哥不愛他,只是同情他,不忍心而已,所以他要一直裝下去,不能暴露。
那個酒駕的男人將煙頭彈到一個老人身上。
季西城心裡在興奮。
找到宣洩口了。
「季西城。」
「放過他吧。」這是梁燼慈說的最後一句話。
少年漠視著他:「可能嗎?」
22
周一的病人不多。
科室的人約著下班一起聚餐。
「江醫生,我可以蹭你的車嗎?」
肛腸科的徐醫生也要一起。
他工資不算低,但是都花在做皮膚保養上了。
不過好在,這錢沒白花。
三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就二十來歲,聽說追求他的男人都是心甘情願被渣的。
我點了下頭:「可以。」
隨後給季西城發了個消息:「晚飯我不吃了。」
季西城拍了張餐桌,上面全是他做的菜。
又發了張自己貼著創可貼的手指。
「手切疼了。」
我轉了筆工傷費。
季西城沒收。
「你以為我是要錢?」
「算了,玩去吧你。」
有病。
有人勸酒時,徐醫生替我先開口:「入年待會兒要開車的。」
然後,我成了桌上唯一一個沒喝酒的清閒人。
當然,也不是完全清閒。
一堆人喝得不省人事。
我當起了臨時司機。
梁燼慈昨天開始突然出差了,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知道。
季西城打來電話時,我正在送最後一個。
少年不帶情緒地提醒:「十二點了。」
我說知道。
然後推了推副駕駛的人:「徐醫——」
哦不行,十分鐘前,喝醉的徐醫生撲在我身上,再三強調讓我叫他名字,我不答應,他就哭。
「徐馳,你家到了。」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不悅:「他是誰?」
站在金主的角度,我覺得季西城管得有點寬了。
「跟你沒關係。」
少年反問:「那是跟你有關係?」
他在無理取鬧什麼。
季西城聲音很冷:「江入年,你對其他人也是這樣的嗎?」
我細品出他的意思。
「沒有。」
「你是第一個被我包養的。」
少年沉默下來。
不說話了。
我想掛電話,問他還在不在聽。
「在。」
他心情好像又好了,尾音裡帶著雀躍:「我等你回家。」
凌晨一點,我才停好車。
沒直接上去。
高檔小區的地下停車場是二十四小時都通明的。
所以我第一眼就看到抱著白貓的季西城。
穿著白色睡衣,身段比例優越,頭髮未經打理,隨意中帶著點自來卷,配上稠麗的五官。
好漂亮的一個少年。
他將萬歲舉起。
「歡迎哥哥回家。」
睡衣領口較低,將他那個被紅繩繫著的東西完美露出來。
???我盯了幾秒,從容移開視線,將車鑰匙揣進兜里,走過去。
語氣隨意:「你穿淺色的衣服挺好看的。」
穿深色就顯得壞多了。
剛入電梯,萬歲就被放下自己活動溜達了。
我猝不及防被人推到牆面上。
少年逼近。
「哥哥,你身上好香。」
我低頭嗅了嗅,好像是徐馳身上留下來的。
剛才他喝多了,我怕讓他一個人上樓不安全,就扶著他上去了。
我簡單解釋:「不是我的。」
季西城低頭輕咬了下我的唇。
「我知道。」
「可是,我對香水過敏。」
我這才注意到他鎖骨上已經冒出好幾個紅疹了,將人推了推。
「別親了,我待會兒回去就洗澡。」
少年圈在我腰上的手不為所動。
低聲哄道:「……要麼再讓我親一下,要麼,待會兒我給你洗。」
我......
他好流氓。
小小年紀。
我板著臉:「不是收費嗎?」
昨晚親了一個小時就花了十萬。
別人是金絲雀,他是吞金獸。
季西城將嗓音放得更輕:「額外獎勵。」
那我該說謝謝嗎?
「正經點,萬歲看著的。」
少年低頭,看過去:「萬歲。」
萬歲:「喵?」
「轉過去。」
萬歲:「喵!」
然後,它真轉過去了,只是不耐地搖著尾巴。
23
我是被季西城單手直接從浴室扛到臥室的。
「想讓哥哥幫我擦藥。」
我鑽進被窩,臉發燙。
「等我穿個衣服。」
少年跪在床尾,將我的睡衣扔到屋外。
眼神輕掃過來:「去吧。」
他故意的。
......
前幾日萬歲叼走我內褲時,就是這種表情。
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
我剛預備起身,一道炙熱的目光粘著不放。
......
忍了忍,還是坐回來:「把燈關上。」
少年撐著臉笑,聲音柔弱無害:「可是哥哥,我想看……」
金絲雀不聽話怎麼辦?
能打嗎?
好像打不過。
最後,我是裹著被子給季西城上的藥。
他也是能忍。
紅疹已經蔓延到後背了。
我不放心。
「去醫院吧。」
少年趴在我腿上,手有些不安分:「不去。」
「為什麼?過敏不是開玩笑的,嚴重會死人的。」
腿上的癢意沒了。
他起身,猝不及防地吻上來。
輕描淡寫地說:「那就死了吧。」
24
又是同一個夢。
這次我看到了聽見暴雨,看到了車燈晃過的他。
在地面砸起一圈又一圈的水花。
他費力地伸出手,拽住少年的褲腳:「救我。」
看不清對面這個人的樣子。
只覺得清瘦。
少年慢條斯理道:「我從來不做好事。」
他懇求:「我會報答你的,做牛做馬都可以。」
少年笑聲輕蔑。
不甚在意地說:「想給我提鞋的人,數不勝數,不缺你一個。」
等了良久。
「不過——」
事情迎來了轉機。
少年突然拽下他脖子上用紅繩繫著的東西,隨意拋在手心。
「也可以多你一個。」
「記住你說的。」
「敢忘記,我就殺了你。」
......
手背上傳來刺痛,我醒了。
視線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季西城摸了摸我額頭,「你發燒了,39 度。」
我望著他不說話。
因為我好像在夢裡聽到跟這個一模一樣的聲音。
給我扎針的護士是熟人。
她眼神揶揄地在我和季西城臉上打轉。
什麼都沒有說,但我大致懂了。
不到一會兒,小群就是瘋狂艾特。
「江醫生,那個是你的誰啊?好帥!」
提問的人還附贈了一張偷拍照:季西城將我放在床上坐著,手還攬著我的腰,微微偏頭,以額抵額,來試探我的溫度。
好讓人耳紅的一幕。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才他說自己是江醫生的家屬。」
「這少年,好眼熟。」
「301 房 11 床的病人,姓季的那位。」
「哦嚯~」
關於我先前給季西城墊付了醫藥費的事情,在這裡得到了解釋。
我打算裝死。
說出來會帶壞小姑娘的。
25
我請了一天的假。
心理諮詢室。
林教授貼心倒了一杯水:「您還好嗎?」
我面無表情:「不好。」
「你不是說一輩子都不會想起來嗎?」
林教授解釋:「當初您選擇做這個 mect 療法的時候我有提前囑咐過,有機率會失效,這種機率會是在你回到了熟悉的場景,又或者是遇到了重要的人。」
我離開了那個地方好多年,再也不曾回去過。
……那只能是後者。
「今先生,你可以嘗試放下過去。」
我抬眼。
今才是我的姓。
只是在十八歲那年後,改成了江。
我給自己編織了一個很普通的人生劇本,在經歷了十次 mect 療法後,讓他們對我進行催眠。
可是如今,我腦海里開始出現五歲以後的記憶,它在遞進,在讓我慢慢想起十八歲那年發生的事情。
我很清楚,當年能選擇這個決定,那就代表這個回憶是我最不想存在的。
它不應該被我想起。
我向林教授預約了下一次的治療。
教授嘆了一口氣。
「那就定在下個月吧。」
「但要避免這種情況再次發生,今先生,你該做出抉擇。」
「比如,放棄一些人。」
我沉默地走出心理諮詢室。
在門將要合上時,有隻手穩穩扶住,走進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林教授起身:「梁先生。」
26
壞消息。
我的車把一輛賓利刮蹭到了。
好大一個痕跡。
好消息,是個熟人。
有救了。
「梁醫生?」
男人笑笑。
我反應過來,要喊他的名字:「梁燼慈。」
不穿醫袍的他更好看了,板正的西裝,身長玉立,像個清貴公子。
「有受傷嗎?」男人看也沒看自己被撞毀的車。
我搖頭。
那不至於。
「我來這邊辦點事情,還沒有吃飯,你——」
我搶先一步:「我請你!」
他不要我賠償,什麼都不表示一下,我很內疚。
我對京州不熟悉,梁燼慈是這裡的人,偶爾充當起嚮導,說說這裡的趣事。
在等紅綠燈時,我被一家蛋糕店吸引住目光。
店門前掛著許願牌,新舊都有,看起來有好多些年頭了。
梁燼慈眉眼舒展開來,說話慢條斯理的。
「我曾經有一個好朋友,嗜甜,尤其喜歡吃這家的蛋糕。」
「上面的許願牌屬他留下的最多。」
「後來他十八歲生日那天,向我討要一個願望,說要這上面的所有願望都實現。」
真浪漫。
「後來呢?」我問。
男人神情一陣恍惚。
笑得苦澀:「後來,他家裡出現變故,他把所有都放下,選擇了忘記,也包括我。」
我啞然。
沒想到會是這個故事。
只能安慰:「或許,他沒有忘記你呢。」
梁燼慈略微怔松,看向我。
27
季西城看了手機好幾次。
只有沈潯注意到了。
他揮手,讓所有人都先出去。
端起茶,吹了吹:「在想江入年?」
少年抿唇。
「才沒有。」
嘴硬。
沈潯就不明白了。
「喜歡就坦白,反正你又不是做不出來。」
季西城眸色幽深地看著他。
身邊最了解他的就是沈潯。
他說的這些,季西城不是沒有想過。
他喜歡在深夜時,趁著江入年熟睡,用手丈量著他的手腕,判斷手銬尺寸。
但是......
少年握緊手心。
沉默幾秒後,悶悶不樂道:「他不會喜歡這樣的。」
感情專家段見川曾給季西城出過主意。
太過於主動,對方就會越快失去新鮮感。
感情要是沒了新鮮感,你再死皮賴臉去挽回也沒用了。
所以他裝得很成功。
不主動,不負責,不溫柔。
一演就是兩年。
可是他總感覺,哥哥更不喜歡他了……
沈潯瞄了眼他手心裡那塊年久的玉佩。
「你說有沒有種可能,在看到這個東西時,他就認出了你。」
季西城渾身一怔。
「少爺。」保鏢是來彙報情況的,「大少爺又發病了,還捅傷了一個傭人。」
季西城臉色變冷,唇角掛著厭惡。
「丟瘋人院去。」
沈潯給出了不同的意見。
「外邊對你這個養子繼承的事情本就意見很大。」
「要是這事不演演,到時候可能會生出事端,比如,說你連個自家兄弟都容不下。」
少年神色不屑,更多的是反感。
「誰跟他季南之是兄弟。」
28
周五,醫院的病人增倍。
首當其衝是三樓的男科。
「醫生,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其他女人沒反應,但是在看到你的那刻,就——」
我停下了敲擊鍵盤。
「先生,我是男的。」
男人不但沒有感到意外,眼底還划過幾分驚艷。
摩挲著下巴:「我不介意的,雖然沒玩過男的,但是吧,你真的讓我心動了,下班約一個?」
「先生,你這個病可以去做個詳細檢查。」
我將列印出來的診斷結果單遞過去。
來看診的是前幾天酒駕出了場小車禍的男人,我那晚值班,給他做的包紮。
沒想到,就被纏上了。
男人接過,看也沒看,折在手中把玩,笑得不正經,往桌上甩出一個保時捷的車鑰匙:「多少錢,說個價,爺開得起。」
我冷下臉:「先生,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保安了。」
他絲毫沒怕。
指著自己:「知道我是誰嗎?李副院長是我哥。」
怪不得都有這個臭毛病。
我拿出手機。
男人沒了耐心,抓住我的手,氣勢嚇人:「老子是給你臉了?」
門被人敲了下。
我還沒說話,外面的人主動開門進來。
「江醫生。」
來的人很年輕,估摸還沒有二十歲,戴著帽子,臉上被口罩遮住。
皮膚很白,眼尾帶笑,左耳戴著嶄新的助聽器,脖子上的傷口還沒有拆線,有種凌虐美感。
穿的是最常見的運動服,身段好穿什麼都顯貴。
外面路過的病人護士時而投來探究的目光。
「車庫裡不知道是誰的車自燃了,保安讓我來通知你去挪一下自己的車。」
剛才囂張的那位李先生瞬間鬆開了我。
「兄弟,你有看到是什麼顏色的車在燃嗎?」
「紅色的保時捷。」
「我靠!」是李先生的愛車。
......
季西城把門鎖好。
早就到午休時間了。
「餓了嗎?」
他是來送飯的。
三菜一湯,都符合我的口味。
「不用這麼麻煩。」
我脫了醫袍,洗乾淨手。
季西城把筷子遞過來,自己搬了個椅子坐下。
「我只是履行自己的職責。」
他的職責就是陪我吃飯,做一個合格的飯搭子。
我不挑食,有什麼吃什麼。
季西城喜歡做飯,每天都不帶重樣。
我吃飯喜歡刷著視頻,所以吃得很慢。
坐了一會兒。
季西城收起手機,輕敲了下桌子。
「我出去接個電話。」
29
負一樓的地下停車場。
哪兒有起火。
李照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不捨得踹自己的愛車,所以踹的是旁邊一輛不起眼的奧迪。
在打電話:「我不管,哥,那個醫生反正我是要定了。」
「你要是不答應幫我,我就去舉報你背後乾的事。」
為了一個男人不惜大義滅親。
李副院長氣得頭疼。
「當初爸警告過你,你可以亂搞,但是不能到我醫院裡搞,一個江入年而已,外面隨便找個不比他聽話?」
「喜歡一個男人,不嫌噁心?」
李照舔了舔唇,眼裡冒著興奮的光。
「你不懂。」
「什麼樣的女人我都睡過了,第一次看到這麼想睡的男人,錯過就可惜了,你也試一次嘛。」
李副院長聽不下去了,只是提醒他別惹禍上身。
李照才不信邪呢。
一個小小的男科醫生,能不能升職還得自家人說了算。
就算是鬧過火了,他也不怕,大不了多花點錢擺平。
他想好了,來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那個江入年要玩欲擒故縱,他可沒耐心。
哼著歌,準備去乘坐電梯時。
身後,突然亮起很刺眼的燈。
被他踢過一腳的奧迪車不知道何時停在了路中間。
燈亮得他睜不開眼,抬著手臂擋:「誰啊!有沒有公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