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空虛的那年,我買下了那個最貴的少年做飯搭子。
少年美貌但嬌氣。
接吻是付費的,做恨要控時的,還動不動就甩臉。
無趣極了。
就在我考慮怎麼妥善結束這段關係時。
撞見他被簇擁在一群權貴少爺之間。
「西城,如果有人對你始亂終棄了,你會怎麼做?」
少年單手托腮,心不在焉地說:「長得丑的扔公海喂魚,長得好看的埋後院做花肥。」
「那如果是江入年呢?」
他輕笑了一下。
「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我就是江入年。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1
想分手的念頭是上周開始的。
因為我發現,我對季西城沒多少感覺了。
正胡思亂想呢,浴室里的人洗完澡出來了。
他又不穿衣服。
目光坦白地站在我面前。
少年眸色瀲灩,身段比例優越,該長的長,該細的細。
妖精。
唉,又是考驗我耐力的時候了。
「哥哥。」
我翻過身裝睡,心裡祈禱他快穿好衣服。
沒用。
睡衣被撩了上去。
腰間傳來一陣涼意,還帶著水。
他故意的。
「別裝,我知道你想要了。」
少年在我脖子上畫圈圈。
勾引他是學得一套又一套的。
我不能輸啊。
翻身起來,直接往他手機里轉了十萬。
板著臉:「過來。」
這是作為金主該有的氣勢。
季西城一手托著我的後頸,一手關掉旁邊的燈。
不到一個小時,鬧鐘又響了。
季西城是最先清醒的。
他拍了拍我的臉。
「哥哥,時間到了。」
他真的好掃興!
我就沒占過上風。
接吻是付費的,做恨是控時的。
我覺得自己是最沒話語權的金主。
我氣不打一處來。
將人踢下了床。
少年撿起衣服,彎腰親了下我的唇。
「晚安。」
「這是贈送的。」
我又去洗了次冷水澡。
想起兩天前偶遇肛腸科的徐醫生。
「江醫生,你氣色怎麼越來越差?年輕人還是該放鬆的時候就多放鬆,不能憋久了。」
對,該分了。
不巧,醫院那邊安排了年假旅遊,我推辭不掉。
離婚都有冷靜期,那分手也不能少。
我打算玩完回來再說,順便,該物色下一個了。
2
微信消息就沒有停過。
全是季西城發的。
「江入年,想看你的——。」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傷口有沒有好。」
「哥,求你。」
......
「說的只去三天,今天是第四天了。」
「我最煩言而無信的人。」
......
「我要來找你。」
......
我妥協了,偷偷躲進洗手間,給他拍了張照片。
少年不滿足,要看更過分的。
視頻結束後,我將通紅的臉埋進冷水裡。
思索了很久。
直到指尖夾著的煙頭燙上來。
想好了。
我和季西城不合適。
再這樣稀里糊塗地糾纏,早晚會出事的。
站在甲板上邊吹著風,邊編輯著分手理由。
恍然聽到有人喊季西城。
起初我沒在意,要麼聽混了,要麼撞名了。
直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不遠處響起。
我抬眼,看到了不久前還在手機里向我無底線索要的少年——季西城。
少年被簇擁在中間,身份不明。
臉色淡漠,微仰頭,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長相是頂級的漂亮,冷白膚色,單眼皮。
左耳還戴著我給他配的助聽器。
玩遊戲他也不怎麼專心,時而打開手機看看。
所以輸了好幾輪,被人追問真心話。
「西城,如果有人對你始亂終棄了,你會怎麼做?」
少年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托著腮,尾指上戴著裸戒,心不在焉地說:「長得丑的扔公海喂魚,長得好看的埋後院做花肥。」
「那如果是江入年呢?」
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我突然生出一絲不安感。
沙發上的人輕笑了一下。
「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沒人跟著笑,只是默默端起杯子喝酒,臉上皆露出同情之意。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往哪兒跑?
這可是在遊輪上。
後背靠著的欄杆下面,是不知深淺的海面。
我這人還怕水。
想了想,又把剛編輯好的分手簡訊刪除了。
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身旁一個侍應生把酒打翻了。
聲響吸引了不少人看過來。
季西城歪了下頭,冷冷掀起眼皮,和我不經意間對視上。
放慢呼吸的那幾秒,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同事在不遠處喊著我的名字:「江入年!」
少年身邊的那堆人臉色一個比一個僵硬。
看我的眼神震驚無比。
平生最尷尬的一幕出現了。
3
季西城是我買來的。
因為太空虛。
燈光一明一暗,我一眼看中了台上唱歌的少年。
吵得聽不清談話的酒吧。
角落的卡座里。
我坐在他身上,醉得不像話。
幾乎是唇貼著耳朵的距離。
「你缺錢嗎?」
少年用一個抱枕擋在我身後,防止我往後仰。
「那你有錢嗎?」
我算了算。
算不清。
「有點,但是不多。」
我記得,他是這裡最貴的。
少年只是彎唇,嗓音倦倦:
「沒關係。」
「我很划算?ù?的。」
「你養得起。」
......
那晚,我們都很放肆。
我寧願哭,都沒求饒一聲。
在混亂中,少年從背後抱過來,親了親我脖子。
輕聲喊:「哥哥,」
「……驗貨後,概不退回。」
好荒唐。
我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就走了。
一夜情誰玩真心,我也是。
但是沒想到,又遇見了他。
——
不是同一家酒吧。
我在躲雨。
不知道在舉辦什麼活動,人特別多。
剛坐下,侍應生上完酒,還留下了一張號碼卡。
我只看了一眼,就壓在了杯底。
酒吧這會兒沒放歌。
有人在喊。
「季西城。」
我抬頭,和一雙寡冷的眼睛對視上。
少年染著囂張的灰白色,耳廓扎著亮閃閃的鑲鑽耳釘。
估計是嫌熱,短袖的袖子挽到了肩膀上,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很好看,恰到好處地顯少年氣。
他長相偏乖巧那種,眼皮很薄,臉小小的,唇角自然微翹,偏偏有了這些加持,形成了很惹眼的反差,又乖又壞。
好眼熟。
我目光跟隨著這個叫季西城的人走動。
他身上別著各種數字勳章。
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周圍人手裡都拿著一個號碼卡。
隨著大螢幕開始倒計時,有人拿著麥克風開始說。
「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現在酒吧都玩這麼花了嗎?
我放下酒杯起身就走。
主持人還在喊:「33 號在嗎?」
只剩季西城了。
他將抽到的勳章握在手心把玩,神色淡淡。
主持人一點意外之色都沒有:「西城,你又輪空了。」
少年將勳章擱置在桌子上。
發出輕響。
掀起眼皮,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
他走下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你去哪兒?」
季西城雙手插兜,頭也沒回:「找我的 33 號。」
4
我低頭看到不知何時粘貼在手背上的東西。
一張寫著 33 號的號碼卡。
正要撕掉時,前方響起了剎車聲。
我趕過去時,司機伸出頭:「看著點小孩子行不行!馬路上多危險啊!」
一位女士連忙拉著小孩上下檢查,給司機道完歉,又忙給救下她孩子的少年道謝。
「您沒事吧?」
季西城揉著手腕。
「沒事。」
人都走完了,我也沒打算停留。
身後傳來聲音:「你是醫生嗎?」
我回頭看他,點了下頭。
少年淡定地舉起右手。
「我的手好像斷了。」
「可以送我去醫院嗎?」
......
我把季西城送到了值班醫生那裡。
拍了片子出來,確實骨折了。
他真能忍。
護士在門口喊了聲:「江醫生,你朋友讓你進去一下。」
剛打上石膏還得觀察一會兒。
季西城說他沒錢付醫藥費。
他也喊我江醫生。
「我可以問你借錢嗎?」
少年坐在病床上,左腿屈起,搭在床邊沿,手橫搭在上面,不是很安分的姿勢。
沒了酒吧亂七八糟的燈光,這會兒才看清,他鼻樑上還長著顆小小的紅痣,魅惑加分。
頸間有一截紅繩,藏在衣內,應該是平安符之類的。
剛才在等片子時,護士偷偷同我調侃,季西城長著一張讓人很爽的臉,比明星還好看。
我想,確實。
不然不會是酒吧的頭牌。
唯一的缺陷,大概是他戴著助聽器。
「我們不熟。」我拒絕了。
季西城盯著我,聲音很輕:「哥哥。」
手指微微縮了下。
我唇角直繃:「別亂叫。」
少年乖巧地笑了下。
緩緩道:「33 號。」
我下意識摸著口袋。
眼前的少年左手指間夾著一張號碼卡,翻轉過來,33 號。
什麼時候跑到他那裡去的?
醫生進來:「33 號是什麼?」
我過去將號碼卡從少年指間抽回來,捲成一團:「沒什麼。」
少年偷偷戳了戳我。
「其實過了那晚,我們就很熟了。」
不正經的酒吧有一個不正經的頭牌。
季西城需要住院。
我走之前交付了一切費用。
少年的微信頭像是一隻趴著睡覺的白貓。
我給他發了個房子的地址。
「什麼時候搬過來?」
季西城沒帶行李,只帶了一隻白貓,跟他微信同款。
我遞出擬好的合同。
是為期一年的同居合約。
並沒有什麼誇張霸道的約束。
很簡單。
陪我吃飯。
如果按照現在網上流行的話來說,這叫飯搭子。
季西城看也沒看完,就簽了字。
「是做,飯搭子,還是做飯搭子?」
我想了想。
「都做。」
季西城哂笑:「後面那個另外收錢。」
無所謂。
我不缺錢。
關係的開始純屬是為色,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5
甲板上不適合說話。
我把季西城帶回了房間。
「抱歉,瞞著你是我不對。」
「但我是有苦衷的。」
我憋紅了臉,試圖將身上的人推開。
說話歸說話,怎麼還脫起褲子來了!
「你先起來。」
少年身上的溫柔勁兒沒了,扣住我的手腕,嗓音涼涼:「你嫌我髒?」
壓過來時,他頸間戴著的東西硌得我分神。
我沉默了。
在思考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因為此人說,他是被老闆威脅來的,他剛才是在工作,陪客戶喝酒。
「江入年。」季西城捏住我的下巴,逼近,「你敢嫌棄試試。」
哪裡敢。
他的手段多著呢,尤其是床上,我可吃夠苦頭的。
但,我還是硬著頭皮說了那句話。
「我們分手吧。」
身上的人動作頓住。
下巴處傳來痛意。
少年意義不明地笑了下。
「好啊。」
這麼簡單?
我剛要鬆口氣。
突然,僅剩的內褲也被人扒了。
他看下去:「你再碰我一次,我們就分手。」
我用手擋住,搖頭拒絕。
「不行!」
不像話!
季西城扯掉助聽器。
冷眼看著我:「那我去跟剛才那些人睡。」
「讓他們玩死我。」
「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話,就在旁邊一直看著。」
他瘋了。
......
6
半夜,我出了好多汗。
季西城用手伸進我後背,喊我:「哥哥?」
昏昏沉沉的。
......
「我從來不做好事。」
「不過——」
......
「可以為你破例一次。」
「記住你說的。」
「敢忘記,我就殺了你。」
......
我突然睜開眼。
剛才那個是夢。
真詭異。
我認床。
再加上昨晚季西城特別過分。
也是第一次這樣。
所以睡得一點都不好,臉浸入冷水中。
腦海里不斷閃過和季西城荒唐的這兩年。
與其說我是他的金主,倒不如說我是花錢受累的。
季西城貌美但是很嬌氣。
一會兒說累,一會兒說自己動。
導致這兩年其實我們沒怎麼負距離觸碰。
偶爾有那麼一兩次吧,都是他說了算。
有想出去偷腥,但是看到那些不敵他的男人,索然無味。
我問過身邊一圈人,也就我這個花錢的金主才這麼窩囊。
他們都笑我。
「不聽話就換一個,找一個溫柔又貼心的,多的是。」
我解釋:「但是季西城好看。」
「金絲雀不能慣,他們會蹬鼻子上臉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解釋:「但是季西城真的挺好看的。」
閱男無數,他屬第一,每一處都拔尖。
好友們還在勸:「多的是比他好看的。」
我搖頭,攤手表示遺憾:「他最好看。」
他們說我沒救了。
被季西城迷得神魂顛倒的,哪天肯定要被騙得人財兩空。
誰說的!
我現在就要杜絕這種關係。
門突然從外面開了。
季西城手裡提著早餐。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帶帽衛衣,領口淺了點,完美露出修長的脖子。
頸間掛著的東西露出一半。
我愣了幾秒,又若無其事地回過神來。
少年本身皮膚白,穿著顏色反差的衣服,顯得有點不健康了。
同樣是沒睡好,一臉的倦容。
「你比我想像的抗造。」
語出驚人。
我瞪了他一眼:「閉嘴。」
季西城反手關上門,挑眉裝出一副無辜樣:「哥哥,我可是在誇你身體好。」
不要臉。
我不想講話了。
但是季西城有的是辦法。
他撩起衣擺,露出腹部。
「哥哥,我受工傷了。」
我紅著臉看去,少年白皙的腰腹處多了好幾道出血的抓痕。
昨晚的戰績。
「自己擦藥。」
「我不會。」
季西城貼上來:「哥哥,你不是醫生嗎?幫我擦藥吧。」
我還是不動,板著臉:「我是治不孕不育的。」
少年唇角笑意加深:「那你也幫我檢查一下好不好?」
「哥哥,我這麼久都沒有懷上你的孩子,肯定是出問題了,你看看嘛~」
流氓。
被迫抓到床上給某人做了全身體檢後,我甩了甩酸痛的手。
骨科的梁醫生看過來:「是職業病犯了嗎?」
我含糊點頭,不敢細說。
他給我倒了酒。
「江醫生,你和剛才那個人是什麼關係啊?」
剛才梁醫生來敲門時,季西城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開了門。
語氣很不善:「有事?」
在做什麼,顯而易見。
好在梁醫生家教好,脾氣也好:「我找江醫生聊聊事情,方便嗎?」
少年冷聲:「不方便。」
我從他撐著門的手臂下鑽出去。
「方便!」
太方便了!
和季西城再待上一會兒都要被榨乾了。
我小口抿了下酒:「弟弟。」
梁醫生淡笑:「親生的嗎?你倆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不是。」
「我包養的。」
我一點都沒想隱瞞。
被稱為最淡定矜持的梁醫生臉帶錯愕,好久說不出話。
最後,尷尬端起酒杯,乾巴巴道:「哦。」
我突然想起。
梁醫生是個大直男,恐同。
以前有個患者對他一見鍾情,連續好幾天追到醫院來給他表白。
那會兒我剛好也在,跟著看了會兒戲。
梁醫生表情冷得嚇人,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抱歉,我性取向正常,本人比較厭惡這種事情。」
這段話傳開後,我也自動疏遠他了,生怕會產生誤會。
這會兒,尷尬輪到我了。
我想了想,還是解釋:「梁醫生別多想,我不會喜歡你的,也沒覬覦過你。」
雖然你挺帥的。
梁醫生是那種成熟型的年上帥哥,禮貌體貼,出了名的冷靜理性,幸好我不喜歡年上,不然真成單相思了。
只是,聽到我這句話後,梁醫生看起來更不高興了。
臉色發沉,唇角緊繃。
7
晚餐在我的故意拖延下,結束得有點晚。
梁醫生摁著眉心,酒勁兒上來了。
我看了眼手機里彈出來的消息,不想理會。
隨意搭在桌上的手被人按住。
我看向對面的男人:「梁醫生,你喝醉了嗎?」
正想抽出來,他轉而抓住了我的手腕,寸寸收緊。
「梁醫生?」
梁醫生睜開眼,聲音平靜溫柔地說:「這裡不是醫院,可以叫我的名字。」
「梁燼慈。」
「嗯。」
「為什麼?」
我沒懂他想問什麼:「你指的是什麼?」
男人不再說話,鬆開了我。
我收回手,撫摸著上面遺留的溫度。
想不出所以然。
把梁燼慈送回他的房間後,我沒著急回去。
海上旅遊結束的最後一天。
我還在遲疑。
季西城是不是在騙我倒是不怎麼在意。
我們連情侶都不是,犯不上為這點生氣。
只是吧,這幾天季西城寸步不離。
過於反常。
讓我忍不住想到他說的那句話。
多多少少有點瘮人。
「跑什麼?」
「季西城,你當初求我要錢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傲氣的。」
「說話,誰讓你更爽?」
季西城被一群公子哥圍堵住。
是那晚的幾個,臉我還是記得一些,都挺帥的,各有千秋。
這裡是遊輪的酒館。
他們在的地方不太起眼,再加上有音樂混雜,鮮少有人注意到。
少年像是被人挑選的漂亮貨物,穿紅衣服的帥哥捏住他的下巴抬起。
「聽說你把自己賣了,賣誰不是賣,跟我們走唄。」
他微抬眼,別過臉,躲開那隻咸豬手。
「滾。」
我無動於衷,這裡不禁煙,從酒保那裡借了一根,打火機也是借的。
剛咬著點上,那邊的劇情更是焦灼了。
季西城的助聽器被扯掉了。
是個捲毛的小帥哥,看起來最為頑劣,他將助聽器拋在手裡玩:「想要回去?跪下求我。」
服務員送來煙灰缸,我抬頭說了聲謝謝。
彈了彈煙頭的灰。
少年孤立無援,眉間凝著漠然和不耐:「還我。」
他剛伸出手去搶,助聽器掉在地上,還被人踩了一腳,壞了。
捲毛小帥哥表情冤枉地舉起雙手。
「它自己掉的。」
季西城沉默地蹲下,想要去撿時,助聽器被幾人踢來踢去。
盛滿的紅酒自他頭頂淋下。
笑聲刺耳。
我將煙頭摁在煙灰缸里。
起身。
「季西城。」
他還沒有看過來時,我手裡的煙灰缸已經砸向笑得最歡的人了。
「我靠!」
「誰他媽打我!」
「我的頭!流血了!」
現場終於有保安出現了。
都知道是我出的手,他們把我圍了起來。
我把季西城扶起來,他是左耳聽不到,我對著他右耳說話:「沒事,我有錢,再給你買個助聽器。」
少年的眼神快要將我盯穿。
那個壞掉的助聽器握在手裡。
輕聲地說:「……哥哥。」
8
對方說要抓我去坐牢。
我攤手無奈:「抱歉,我以為你是流氓,出手太快了。」
紅衣服的那個,捂著頭還在嚎叫:「你才流氓呢!我段見川哪點跟臭流氓沾邊!」
我笑了笑:「不承認啊?那我把視頻轉交給警方。」
「沒事,我不怕坐牢,到時候還去網上博個見義勇為的好名聲。」
受害者氣鼓鼓地瞪了瞪我。
「我會不會破相啊!」
「我還沒有結婚呢!我不要毀容啊!」
一旁戴著眼鏡的男人嫌吵,踢了腳他的椅子:「安靜。」
他是剛才唯一一個沒出聲沒動手的,很斯文,主動說:「是我們的不對。」
捲毛的那個也沒怎麼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在手機里發送什麼消息,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給一個備註為賀的人打了電話。
「遇到個麻煩事。」
對方得瑟地問:「你殺人了?」
那倒不至於。
我看了眼還在叫喚的段見川:「就流了點血,頂多有個腦震盪。」
那頭故意露出為難之色:「這點小事……」
賀律師不接小案子,喜歡那種充滿挑戰性的,所以很難請到他。
不過早些年我解決了他一件麻煩事。
我加了條件:「以後你兒子的不孕不育我也包了。」
賀律師立馬跳腳。
「你大爺的江入年!」
9
季西城坐在門口。
我出去時,他失神地抬頭看我。
「哥哥......」
能把單眼皮長得這麼好看的,只有季西城,不笑的時候清冷無比,像這會兒帶著無辜,又乖又軟。
看過來時,讓人莫名心疼。
其次就是鼻樑那顆痣。
恰到好處。
性感,獨特。
好想吻上去。
我忍下衝動,看向他的手,上面的血都凝固了。
「耳朵還好吧?」
少年點頭。
我沒再說話。
將一張黑卡給他。
季西城沒接:「你是想用這筆錢把我打發走嗎?」
我嘆氣。
「是哄你開心的。」
少年怔住。
我沒問過他的過去,他的家人是誰也沒有特意查過。
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我也是。
這個平衡被我用來警惕自己,對任何人都要保持戒心。
但是我現在,對季西城產生了心疼的感情。
不太妙。
10
五天六夜玩得不算愉快,回來後我先去醫院看診了幾個病人。
疲憊到連分手兩字都說不出口了。
睡覺!
囑咐季西城不用叫我吃晚飯。
他說好,輕聲關上門。
「喵~」
客廳的沙發上懶洋洋地躺著一隻白色的貓。
是季西城帶過來的,它叫萬歲。
少年走過去,萬歲以為是來摸它的,抬頭去蹭,結果蹭了個空,不滿地掃著尾巴喵了聲。
季西城拿起它旁邊的手機。
一個沒有任何備註的電話打進來。
「西城,哥們的演技怎麼樣?」
「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臉都差點毀容了。」
少年手裡摩挲著一個平安扣玉佩。
款式很普通,被摸得很光滑,看得出來主人很珍重它。
「段見川。」毫無喜悅之意,反而很不高興。
段見川不笑了,他有點不安:「怎……怎麼了?」
「沒事,想請你喝茶。」
季西城不高興了就喜歡請人喝茶。
當然,只是單純的喝茶。
至於茶裡面加什麼看他心情。
可能是蜈蚣蠍子蜘蛛,也有可能是普普通通醬油醋。
總之難喝至極,還不許剩一滴。
段見川破防了,立馬認錯:「潑你酒這事是秦錚的主意。」
「畜生!敢出賣我!」
那頭打起來了。
季西城聽到房間傳來聲響。
他掛了電話,把繫著紅繩的玉佩重新戴到脖子上。
若無其事地轉身。
11
醫院有出差的任務,我是自告奮勇報名的。
當晚再次跟季西城說了分手的事情。
最後給他留了筆分手費。
自認為,我這個金主做得相當好了。
分手分得很體面。
少年面無表情地把玩著卡:「哥哥想要跟我好聚好散?」
聲音里聽不出好壞情緒。
我點頭。
「反正我們也不會一輩子以這樣的關係相處下去,你還年輕,拿著這筆錢可以做自己喜歡的。」
季西城輕扯唇角,再度開口:「那我成全哥哥。」
事情比想像中順利。
我鬆了口氣。
臨走前摸了摸他的頭:「再見。」
出差是五天,我跟季西城說他只要在我回來之前搬走就行了。
門在眼前關上,連最後一點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少年眸色幽沉。
聲音很低:「成全個屁。」
話落的瞬間,手指將那張卡掰成兩截。
12
手機安靜了三天。
我犯賤地覺得有點不適應。
季西城的電話和微信我都刪除了。
既然分手了,那就最好斷乾淨。
但是我心裡莫名覺得不安。
好似要發生什麼。
結束出差的這天,還在回醫院的路上,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
「請問你跟機主是家屬關係嗎?」
......
季西城對麻藥過敏,傷口是生縫的。
不太好的是,在脖子上。
再送晚點他直接沒命了。
我問是怎麼傷到的,少年不看我,背對著。
聲音悶悶的:「你不是不要我了嗎?還問這些做什麼。」
我也不好多說了:「那你好好休息吧。」
晚上,值班的護士給我打電話。
「江醫生,301 房的 11 床病人發起了高燒。」
我坐起身:「醫生有過去嗎?」
護士頭疼:「病人不配合治療,還想出院。」
我到的時候,11 床的病人還在拒絕中。
「沒必要救我。」
「浪費。」
一籌莫展的護士看到我:「江醫生。」
季西城止聲,別過臉,還是不肯看我。
「為什麼不治?」
少年不說話。
季西城吃軟不吃硬。
我走過去:「乖,你傷口在發炎,再不治會死的。」
「無所謂。」他語氣隨意。
少年的臉背著光,沉浸在暗色中,「反正沒人在乎我是死是活,就連你,也厭煩我了。」
「我沒有厭煩你。」
「那你為什麼要分手?」
聽到這裡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如果清醒點,這一刻就該走的。
不要多管。
但是,眼前的人是實實在在陪我度過兩年的枕邊人。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愛他,只是貪圖他給我帶來的愉悅。
或許是做醫生做久了,看不得他放棄這麼年輕的生命。
又或者只是單純覺得,長得這麼好看的人,這麼輕易死了,怪可惜的。
所以,我用著哄人的語氣,決定先妥協。
「我不會不要你的。」
「你聽話,我就會一直管你的。」
13
住院部來了個帥得驚心動魄的美少年。
在小群里傳了起來。
「臉看著乖乖的,性子卻冷冰冰的,我多問一句有沒有吃飯就不搭理我了。」
「不玩手機,也不睡覺,就躺那兒發獃,傷這麼重也不見家人來看。」
「這細皮嫩肉的,不會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吧。」
「要真是小少爺,也不至於醫藥費都交不起,還是江醫生好心墊付的呢。」
「對了,江醫生跟他是什麼關係啊?」
「江醫生在嗎?」
江醫生現在沒時間閒聊。
額頭在出汗:「你好煩。」
季西城將手退出來。
「哥哥,你好兇。」
哪兒有你凶。
在醫院的洗手間都敢。
幸好提前給他換了個 VIP 的病房,不會有人突然進來。
要是看到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還是覺得以前嬌氣點好,不廢腰。
少年賴在我身上不肯離開。
我打開水龍頭,擠了洗手液給他洗手。
他輕笑了一下,垂眼,不知看向何處。
「哥哥,你褲子髒了。」
我咬牙切齒:「季西城。」
14
季西城的傷口在癒合中。
晚上就出院了。
不過他回家的方向是相反的。
電話里,秦錚還在催促:「我的蛋糕就等你來切了。」
剛被滿足的少年心情還算不錯:「五分鐘。」
今天是秦錚二十歲的生日。
他喜歡熱鬧,熟得只是能叫上名字的都喊來了。
好在酒吧是自家的,隨便他揮霍。
季西城是最晚到的那個。
他的出現,成功讓這場生日宴偏移了重點對象。
對比以前,現在的季西城可太乖巧了,毫無攻擊性。
頭髮染回了本色,耳釘也沒戴了,纖細漂亮的脖子被白紗布包住。
眼神單純得好像你給一顆糖,他就會乖乖跟你回家。
有不太熟悉季西城的,蠢蠢欲動。
「這就是你們說的有精神病的那個?」
「哪一點跟你們說的那些事情沾邊?」
她被同夥拉住:「勸你別去招惹,注意,姓季的都不能。」
「皮囊都是假象,真把他惹火了,你再跑就來不及了。」
這邊剛說完,那邊就出事了。
有個喝多的男人把季西城當陪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