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冷的竹馬突然說他有個愛而不得的心上人。
我慫恿他:
「上啊!」
「先吃抹乾凈再裝狗求負責。」
竹馬看著我,目光晦暗。
「好,聽你的。」
後來我渾身酸痛地躺在凌亂不堪的床上,反手給了旁邊的竹馬一拳。
「你他麼是真狗!」
1
睡到中午才醒時,我發現謝時越竟然在我家客廳坐著。
他似乎在走神。
向來打理清爽的頭髮突兀地翹起一撮。
不傻。
因為配上他那張臉,就是剃光頭都好看。
我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他旁邊。
渾身就跟沒骨頭那般癱在他身上。
一條腿順勢搭在他大腿上。
「謝時越,怎麼的,終於不自閉了?」
男生的目光掃過我那條不安分的腿。
並沒有抬手拍開。
「沒自閉。」
「那你這幾天怎麼回事,打球不來,擼串也沒人影,連我喊你打遊戲的消息都不回,敲門都不開。」
我瞅他。
「別說你忙,我可問謝伯伯了,他告訴我你自己成天就在房間裡鑽著,你是不是……」
「又想阿姨了?」
這幾個字,我說得很小心。
小時候,謝時越突然嘴饞,想吃一個零食。
他媽媽便出門去買。
很不幸,出了車禍,離開了。
很多人都在背地裡指指點點,說謝時越是害死自己母親的罪魁禍首,說他克人……
一句一句。
都是刺向他的刀刃。
那以後,一向是眾人眼裡桀驁不馴的謝時越變得少冷寡言,成熟內斂。
一直到現在二十歲。
而我作為他一條褲子長大的竹馬、好兄弟,擔心他為往事傷心,一直守護在他身邊。
他想媽媽了,我就整天陪著他,逗他開心。
誰要是敢當他面蛐蛐他,我直接擼起袖子開干。
我爸媽對此高度贊同。
幸好,此時的謝時越否認了。
他搖搖頭。
「沒有,是感情方面的。」
我鬆了口氣。
立馬探頭看了眼門口,信誓旦旦。
「行,那你放心說,我爸媽不在,咱倆這麼多年的兄弟情,我作為你的義父,肯定幫你保守這份少男心事。」
不知道是哪個詞讓他有些不滿。
謝時越的嘴角很輕地壓了壓。
「段堯,我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他說: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2
我頓了下。
「啊?」
「什麼叫不該喜歡?」
「難不成你喜歡的是樓下那條流浪狗大黃?」
謝時越有些無奈,「段堯,你欠收拾是吧,我說了是人。」
「是人你就去追唄,大大方方的。」
「他……不會同意。」
謝時越還是盯著我。
目光有一種我看不懂的詭異。
從小到大,主動去追謝時越的女孩子多如牛毛。
所以我不信。
「怎麼可能不會同意?」
「這樣我給你出個主意,絕對讓你直接拿下心上人。」
「你說。」
我故意出餿主意逗他。
「你要不是養胃,你就上啊。」
「親親抱抱舉高高,一套操作直接誘惑到讓對方來不及反抗,最好主動送上床。」
「總之,先吃抹乾凈,最後再裝狗求負責。」
「當然,這套方法的前提是對方清醒後選擇不報警,要是真報了,我會去看你的。」
「......」
謝時越對於我這明顯不著調的慫恿,沒生氣。
而是問我:
「段堯,那你喜歡被這樣追求嗎?」
「我?」
我下意識一想。
要是有個膚白貌美的妹子對我強來,那我肯定很爽。
但頂著謝時越的目光,我的心裡卻莫名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我沒表現出來這絲怪異情緒,繼續嬉皮笑臉地說:
「不討厭啊,說不定很刺激。」
......
謝時越驀地笑了。
男生用手輕拍了拍我搭在他膝蓋上的那條腿。
在我敏感地想要躲開時,他的手卻順著往下捏住了我的小腿。
「好,那就聽你的。」
3
我也是第一次發現,他的手竟然大到幾乎能把我的小腿圈住。
這貨的體型怎麼又比我大了。
「啊,我胡說的,你別真去對人妹子強來啊。」
「嗯,我知道,先去洗漱吧,大壯今天約我們出去過生日。」
「我還以為你不去,我就給推了呢,既然你去,那我肯定也去,等我洗個澡咱就走。」
「好。」
那個心上人的話題就這麼被跳過了。
我也並沒有多想。
只是覺得聊完天的謝時越的心情倒是明顯地好了不少。
他恢復正常變開心,我也跟著莫名開心。
好兄弟,就是這麼心連心。
我抽回腿,心滿意足地去洗澡。
完全沒注意到身後謝時越那逐漸晦暗的眸子。
他掃過我韌瘦的脊背、後腰以及再往下……
目光灼灼。
4
快速洗漱完後,我和謝時越一起出門。
今天和其他好友一起給大壯過生日,肯定得大玩特玩。
於是我們約好去高中門口集合。
不巧。
我和謝時越來到學校旁邊的一條小巷子時,迎面碰到了一群流里流氣的人。
正磨著謝時越給我在路邊攤上買冰可樂喝的我立馬臉一拉。
馬德。
碰上屎了。
最中二那會兒,我們為了屁大點事兒經常約在巷子裡打過架。
雖然結局一般都是謝時越冷著臉把我拎回家寫作業,然後以絕交來威脅我不准去打架。
反正我和這群混混有仇。
此時領頭的紅毛看到我倆,也有點意外。
「呦,這不是我段哥嗎?」
我懶得搭理他。
拉著謝時越的胳膊繞過他們就想走。
結果這孫子直接堵住我倆,陰陽怪氣地盯著謝時越。
「呦,我謝哥也在啊,聽說你倆現在都去重點大學了。你說現在的大學也真是的,招人不看看八字嗎,不怕被人克到倒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
砰。
一聲巨響。
我直接把剛買好的那罐可樂砸到了紅毛腳邊。
汽水爆裂,飛濺開來。
我擋在謝時越身前,表情又臭又冷。
「再他麼的給老子嘴賤一個試試?」
5
「媽的,段堯你想打架是吧!」
紅毛被嚇了一跳,怒氣沖沖地就要衝過來和我算帳。
但他剛抬腳,一直安靜的謝時越就撩起眼皮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紅毛下意識一抖。
旁邊穿豆豆鞋的男生扯了扯紅毛,小聲勸架:
「大哥,要不算了吧,謝時越的父親現在可是……」
到了拼爹的時候,紅毛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
他訕訕道:
「靠,算了。主要是老子今天有事,先放過你們,這帳以後咱再算。」
我直接回了一個中指,以示友好。
紅毛咬牙離開。
我偏頭想看看謝時越有沒有被那孫子的話傷到。
結果他表情沒多大變化,甚至重新幫我買了瓶冰可樂。
把泛著冷氣的飲料貼了貼我氣紅的臉。
「段堯,別生氣。」
「沒生氣,他們又不是罵我。」
「那罵我你為什麼生氣?」
我抬眼瞪他。
但又沒捨得瞪太狠。
只是心疼地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
「別聽他們那群傻逼鬼扯。」
「謝時越,你沒有錯,你很旺,我都被你旺到考上了重點大學,前幾天你又陪著我中了幾百的刮刮樂,總之你就是很好。」
謝時越垂眸看著我,一眨不眨。
我催促他,「聽到沒?」
「聽到了。」
男生答著。
說完,他忽然低頭,用高挺的鼻頭蹭了蹭我的鼻頭。
「段堯,你才最好。」
我眼睫一顫,卻沒把他推開。
6
說不清楚我和謝時越這種莫名的親密舉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記得青春期時,大壯他們春心萌動,還在瑪卡巴卡。
而我和謝時越早就已經親密過了頭。
在他思母過度而傷心時,我靠在他懷裡,當他的阿貝貝,同床共枕了不知道多少次。
摸手、蹭臉、擁抱以及各種肌膚接觸……
都已然習以為常。
青春期更是當了彼此的葫蘆娃。
一直膩歪廝混到了大學也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好兄弟、好發小、好竹馬。
再加上我們的父輩都是好朋友,這麼多年的上下樓鄰居,我和他這麼親密簡直不要太正常。
所以我很多時候都順著他,不想讓喪母的他不開心一點。
只是……
在路邊攤老闆狐疑地看過來時,我才匆忙後退幾步。
「咳,貼那麼近怪熱的,趕緊走吧,遲到又要被大壯損了。」
「嗯。」
謝時越應著,目光掃過我不知何時變得有些紅的耳朵尖。
喉結微動。
7
和大壯等人順利匯合後,已經是下午了。
我們一群人便直奔燒烤攤。
男生聚在一起,除了互相吹牛調侃,免不了得喝點酒。
只不過謝時越向來不喝。
他也不准我喝。
畢竟我之前喝了一杯就差點脫衣服當街裸奔的事情著實有些嚇人。
可現在我有點煩,直接讓大壯給我倒了一杯。
大壯驚訝。
「呦,我的段,今天這是怎麼了?」
「沒怎麼,就喝點。」
「心情不好啊,別慌,吃完飯我帶哥幾個去我家,咱一起欣賞點好東西。」
我沒好氣地懟他:
「你他麼不會又想看片吧?」
大壯嘿嘿一笑。
「對啊,我特意找了個歐美版的,那叫一個絕,這種好東西怎麼能不跟好哥們一起欣賞。」
其他幾位哥們直呼夠意思。
大壯問我:「段堯你來不來?」
我懶得搭理齷齪的好友,端起杯子準備先一口悶。
下一秒,杯子卻被人輕輕按住。
那雙手又寬又大,指骨分明,手背上凸起著漂亮有力的青筋。
「段堯,你喝了酒會難受好幾天,要不就喝點飲料?」
我垂著眼,沒看謝時越。
沒答,沒應。
只是盯著泛黃的酒面,發了幾秒鐘呆後,才笑著回大壯:
「去啊,我還沒和你們一起看過呢。」
大壯擼了口羊肉串,笑得更猥瑣了。
只是旁邊的謝時越頓了下後,把壓著我杯口的手收了回去。
像是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我抿唇,直接扭頭:
「謝時越,你要不要一起去?」
男生的嘴角輕壓著。
我明白。
這是他心情不佳的徵兆。
果然,他聲音又冷又沉。
「不去,你也不准去。」
「別啊。」
我放下酒杯,湊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求他。
「謝時越,這種東西我很想和你一起看,多有意思啊,求你了,一起去吧,我還沒看過呢。」
說實話。
其實我並不想去看什么小電影。
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一和謝時越有點親密接觸,心裡就有點詭異的羞澀。
比如在小巷子裡那會兒。
他蹭我的鼻子,我的心跳好像慢了一拍,哪哪都燙。
臉燙,耳朵燙。
可一想到他今天突然說有了個心上人,我又瞬間心涼慌亂,自以為是兄弟占有欲在作祟。
這兩種冷熱交加的情緒混合到一起,就讓人莫名地煩躁。
奇了怪了。
所以我必須找點刺激的東西轉移注意力。
謝時越沉默片刻,還是鬆了口。
「好,陪你去。」
8
擼完串後,我們一行人去了大壯家。
大壯把窗簾一拉,燈一關,空調一開,客廳里一下子涼快又昏暗。
我和謝時越坐在外側。
屁股下面的沙發有點硬,我便自然地靠在謝時越身上。
男生身上的味道清冽好聞。
七八月的天,他身上都沒什麼汗味兒。
看著又開始喝酒的大壯等人,我臭著臉扭頭。
「謝時越,這種氛圍必須要喝酒,你他麼再不讓我喝,咱倆就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