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後,死對頭非要跟我一起住。
我以為他想看我笑話。
直到意外復明,我對上那雙情動的眼。
他叼住衣擺,壓著呼吸,盯著我瘋狂地……
1
意外失明後,我回宿舍拿東西。
背後卻傳來若有若無的議論聲:
「艹,真看不爽陸黎那副高冷的樣子,真以為是以前那麼受歡迎的校草啊,都瞎了,以後哪個女生會喜歡他。」
「好了,小聲點,人還在呢。」
我無奈。
自己只是看不見,又不是聾了。
罷了,反正以後也不是舍友了。
我收好東西,一點點摸著牆到門口。
卻突然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狠狠摔倒在地,膝蓋傳來痛楚。
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
「噗嗤,不好意思,忘了你看不到,沒事吧?」
我卻敏銳地聽到手機相機的咔嚓的聲音。
他在拍我。
我慢慢站起來,冷著臉:
「刪了。」
我辨識著聲音的位置想去搶,卻撲了個空。
他笑得更大聲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狼狽啊,什麼校草啊,不過就是個看不到的廢物……唔……」
是拳頭擊到肉的聲音。
熟悉的聲音響起:「傻逼。」
我愣住。
秦燃怎麼在這?
揍人的聲音和舍友的求饒聲持續了十幾秒。
過了會兒,手腕被握住。
秦燃的聲音帶著點不耐:
「愣著幹嘛,走了。」
「你怎麼來了?」
他搶過我手裡的東西,語氣生硬:「我來接你跟我一起住。」
我疑惑:「為什麼?」
秦燃應該很討厭我,巴不得離我遠遠的才對。
「我想近距離看你笑話,不行嗎?」
我點點頭。
合理。
2
秦燃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公寓,兩室一廳。
公寓沒電梯。
因為看不到,我上樓很慢。
秦燃在一旁扶著我,竟然也沒催。
到公寓後,他帶我介紹了一遍哪些東西在哪裡。
「你自己熟悉一下,有問題就喊我。」
「謝謝。?ū??」
秦燃強調道:
「別誤會,是我媽知道你出事後逼我照顧你的,我可沒這麼好心。」
「嗯。」
晚上,我抱著盆去浴室。
沐浴露沒來得及買,只好用肥皂代替。
可一個手滑沒拿穩,它掉了。
我貼著牆壁一點點蹲下身,在地板上慢慢摸著。
卻始終沒摸到。
黑暗中,無力感再次湧上來。
我輕嘲,自己真沒用啊。
浴室門被敲響,秦燃的聲音響起:
「好了嗎,怎麼洗這麼久?」
我嘆口氣,扯住掛在旁邊的浴巾圍著自己,打開門:
「你能幫我找一下肥皂嗎?我不小心弄掉了。」
狹窄的浴室突然站兩個成年男人有點擠。
我能感覺到秦燃離我很近。
「看到了,在你背後的卡槽里。」
「你幫我指個方向吧,我自己撿。」
他莫名短促地笑了一聲:
「行。」
秦燃握住我的手腕,帶著我轉身,呼吸打在我耳後。
「彎腰。」
我跟著他的牽引,彎下身,果然在角落摸到了滑滑的觸感。
「謝謝。」
他沒放手,掌心溫度滾燙。
維持著這個姿勢,他貼在我耳邊問:
「陸黎你知不知道,在舍友面前撿肥皂代表了什麼?」
我莫名有些異樣感:
「代表什麼?」
頭頂上的聲音低啞:
「沒什麼,你洗吧,我出去了。」
3
學校那邊我暫時和輔導員請了假。
老師聲音帶著惋惜:「多好的孩子啊,可惜看不到了。」
我沉默。
其實已經快習慣了。
從最開始的惶恐到現在的麻木。
我的世界,閉眼是黑色的,睜著眼也是。
老師又問:「還有機會治好嗎?」
我點頭,又搖頭。
「醫生說有機會復明,但機率不大,得一個月後去複查一下。」
老師低低的嘆息鑽進我耳朵。
我垂著頭沉默。
晚上回到公寓,秦燃突然說要搞衛生,順便把我房間弄了。
他讓我坐在床上別動。
聽聲音,像是在掃地。
然而下一秒,令我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
「陸黎,你床上有蟑螂。」
我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攥緊床單。
我怕蟑螂。
它們個頭太大了,即使來南方這麼久,也依舊沒習慣。
感覺到秦燃湊近我,他兩隻胳膊撐在我身側。
「等著,我現在處理掉它。」
溫熱呼吸打在我耳邊,濕濕熱熱的。
太近了,我有些不自在,卻不敢動。
「好了嗎?」
「快了。」
大概等了一會,身前的熱度消失。
「已經弄死了,就是你的床單髒了。」
我沉默。
現在大晚上的,現在床單就算洗了也沒法干,又沒有備用的......
秦燃吊兒郎當的聲音又響起:
「陸黎,要不你求求我,叫聲哥哥,我收留你一晚,怎麼樣?」
就算看不到,我都能想像到他說這話時欠欠的表情。
論年齡,我比他大。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哥哥。」
頭頂傳來低低的笑。
晚上,秦燃讓我睡裡面,說怕我掉下去。
他的床不大,兩個成年男人還是有些擁擠。
我努力往裡面靠,腰上卻突然搭上一隻胳膊。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
「你......」
「床太小了,手沒地方放,借你的腰放一下。」
我把話吞了下去。
畢竟是借他的床。
迷迷糊糊快睡著時,腰上的胳膊一點點收緊,後背也貼上一處熱源。
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一聲:「晚安。」
4
一張床上睡一覺後,我和秦燃的關係莫名緩和很多。
就是最近一直下雨,導致我的床單遲遲不幹。
沒辦法。
我只好厚著臉皮,又多叫了秦燃幾天哥哥。
偶爾早上醒來,我能聽到房間裡秦燃壓抑的呼吸。
我關心道:「秦燃,你還好嗎?」
他聲音低啞:
「我好得很,在擼鐵。」
我暗自感嘆,他真自律。
印象中,秦燃身材一直很好。
我還不小心摸過他的腹肌。
整整八塊,貨真價實。
去年春節,秦燃媽媽看我一個人在家過年怪可憐的,招呼我到他們家一起。
我喝了點酒,醉倒了。
秦燃把我搬到他床上,在我面前脫衣服準備洗澡。
寬肩窄腰,是我喜歡的那類身材。
其實我喜歡男的。
雖然秦燃討厭我,但他的長相確實是我的理想型。
我當時醉得不清,直接抱了上去。
還摸了摸,暈乎乎地笑著:
「好結實。」
秦燃反應很大,臉都氣紅了,語氣惡狠狠地:
「陸黎,你幹什麼?放開!」
可我神志不清,不僅爪子沒鬆開,還把臉埋了進去……
後面的都不記得了。
只知道這事過後,秦燃整整一周沒和我說話,一看到我臉就氣得通紅。
後來我想道歉,也沒找到機會。
5
我爸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被秦燃拖著出去曬太陽。
他語氣強硬:
「陸黎,再不出去,你都要發霉了,我晚上可不想抱著個發霉的人睡。」
我無奈,跟著他出去了。
手機鈴聲響起,我接起電話。
我爸的語氣充滿責備:
「陸黎,你看不見了怎麼也不和我說?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裡?!」
「抱歉,我忘了。」
很久沒聽到回復,正當我以為他還在生氣時,電話那邊傳來小孩子聲:
「爸比,今天太陽好好,我們要出去露營啦!」
還有一個年輕的女聲在撒嬌:
「老公,別磨蹭了,快點嘛!」
接著是我爸寵溺的聲音:
「馬上。」
通過聲音就能想像得出來,電話對面是怎樣幸福的一家。
電話里,男人冷漠客套的聲音再度傳來:
「我再給你轉點錢,你自己請個護工,不要來找我,你阿姨和妹妹看到了會不高興。」
「不用......」
沒等我說完,電話已經掛了。
不一會,手機傳來播報語音:「您尾號 xxxx 的帳戶人民幣轉入 100000 元。」
我握著手機發愣。
太陽曬在身上很暖,卻莫名把我帶回剛出車禍時的醫院裡。
當時醫生問:「你住院需要人照顧,你家屬呢?」
我對著黑暗搖搖頭。
媽媽因病去世後,我爸立刻再娶。
新阿姨不喜歡我,看到我就露出嫌惡的表情。
我爸為了討她開心,把我丟在老房子裡,和她搬出去住了。
他還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不要去打擾他們......
眼眶正發酸,手腕突然被握住。
秦燃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到了,這塊草地躺著曬太陽很舒服。」
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好。」
他帶著我慢慢躺下,對剛剛發生的事閉口不提,握著我手腕的手始終沒鬆開。
暖意從接觸的地方一點點蔓延到全身。
我緩緩閉上眼。
身下是柔軟的草地,身上是溫暖的陽光。
失明後別人都巴不得我離得遠遠的,嫌我是個累贅。
只有秦燃願意靠近我。
就算他是想看我笑話,也挺好的。
6
就是秦燃最近對我好得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拉我一起吃飯散步,致力於給我當嚮導。
問就是:「我沒有朋友一起,我都收留你住了,你難道不樂意陪我嗎?」
他說這話時,像還帶著點委屈。
我不懂,一個看不見、走路都不方便的人能陪到他什麼。
但秦燃樂此不疲。
我的床單也早就乾了,但秦燃卻不肯放我走了。
他有些無賴地抱著我不鬆開:
「抱習慣了,沒有抱枕睡不著。」
我斟酌許久,還是開口。
「秦燃,我知道你一直討厭我,你不用因為可憐我,就逼著自己這樣。我雖然看不見,但是獨立日常生活沒有問題。」
印象中,秦燃看我的眼神總是針鋒相對。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在每次考完試都咬牙切齒:「陸黎,下次我一定考過你。」
現在突然對我關心,只可能是同情了吧。
但秦燃卻許久沒回答這個問題。
「秦燃?」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只能抬手一點點摸上他的臉。
眉眼、高挺的鼻樑、到緊緊抿著的薄唇。
像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