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閣,你只要叫聲哥哥,我就會立馬出現在你面前。」
後來,我不再跟著去參加家族聚會,我不想再去受辱。
江遠樓也不去,他特意留在家中陪我。
新年時,他圈住我坐在巨大的落地窗面前,看著煙花綻放。
四周寂寥無人,只有我身後炙熱的體溫。
那一刻,仿佛我的世界裡,真的只剩下江遠樓一人。
從來都只有他一人。
10
我出賣身體換來了江遠樓和父親的商討。
滿心歡喜地看著江遠樓向我走來,他卻猶豫開口。
「小閣,父親說可以讓你讀研究生時再出國。」
我頓時甩開他握住我的手,冰冷地與他四目相對。
他避開視線,向下望著我的鎖骨。
我知道,那裡滿是他昨夜留下的痕跡。
「小閣,和哥哥一起讀大學不好嗎?」
「我們可以,一直這樣......」
他曖昧地說,又不好意思地牽起我的手指,玩過家家般輕柔地晃著。
我任他牽著,心中卻不斷冷笑。
一直這樣?他江遠樓是個喜歡弟弟的變態,我難不成也要和他一樣?
我和他永遠不一樣,這個道理我早就深諳於心。
江遠樓卻真以為我對他情深意切,每天都變著法子想逗我開心。
他想帶我去潛水、想帶我去非洲大草原看角馬遷徙。
我哪都不肯去。
他只能與我懨懨地躺在床上,臉頰貼著我肚皮,無聊地盯著手心裡的空藥品。
我翻著書,心中滿是算計。
父親母親就算再不在意我,也一定不會容許自己的兩個兒子兄弟相奸。
當他們看到我與江遠樓纏在一起時,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哥哥,我與你不一樣,你不需要籌碼,也沒必要博弈。
而我,必須要找一個機會,一個能夠自己上桌談判的天賜良機。
江遠樓的生日在初秋,他因為我向來不肯去江家主宅。
生日宴會理所應當落在這座西式洋樓。
此刻,樓下大廳里滿是貴客,平素冷清的院子裡聚著一群小孩。
人群中的江遠樓身著純白的禮服,梳起鋥亮的髮絲,記憶中青澀的面孔竟不知何時變得如此深邃,他勾著嘴角,將一群富家小姐迷得酩酊大醉。
江遠樓忽然回望,與我對視的瞬間,那一點客氣的笑意,立馬不再拘束,散成了陽光的模樣,凌厲的臉膛又和年少時傻乎乎的江遠樓逐漸重疊。
我也沖他笑,無聲地叫了句哥哥。
江遠樓果真一愣,不再理會周身的小姐們,急匆匆地跑上樓。
「小閣,怎麼了?唔......」
我勾住他脖子,順勢倒進隔間一片粉紅的鬱金香中,抱著江遠樓與我深吻。
解他腰帶時,江遠樓有些猶豫。
「小閣,等會兒我還要......」
我不聽他說,兩下就將服帖的衣衫扯開。
江遠樓再也忍不住,抱著我急切地親著。
身下的鬱金香,今晨才從近郊的花圃中採摘而來,不過兩三個小時,鮮艷的花朵就在兩具肉體的擠壓中變得糜爛不堪。
江遠樓正動情,我卻忽然推開他。
「哥哥!你不要這樣!」
江遠樓疑惑,繼而察覺到什麼般側過頭。
身後,一位女賓客正捂著嘴,驚愕地目睹這場戲,她的叫聲吸引了許多客人前來,甚至有爺爺奶奶。
直到父親母親趕來,我才哆嗦著哭喊著。
「是哥哥......他威脅我,若我不肯......就要把我趕出江家,反正我不過是個任他拿捏的養子......」
母親招人疏散了看客,父親面色鐵青,一巴掌甩在江遠樓臉上。
「平日裡胡鬧也就算了,今天什麼日子,你也如此肆意妄為!」
江遠樓不語,只陰惻惻地看著我,目光碎成玻璃扎在我身上。
我也不語。
初秋的涼風打在皮膚上頗為寒冷,江遠樓撿起自己的禮服將我裹住,起身拉上門,留我一人與滿房垂死的鬱金香作陪。
我聽見外頭的爭吵,抱著膝蓋蹲坐在地。
江遠樓的衣服帶著他的味道,我猛吸了一鼻子,卻被花粉嗆得流了一臉的淚。
11
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看見過江遠樓。
明明全都按計劃實行,心裡卻總空落落的。
臨近開學,父親將我叫了過去。
他朝著窗戶抽煙,外面下著雨,泥土的濕腥推著煙草味一縷縷飄進書房。
我微微鞠身打量他,可父親始終緘默地吸著煙。
終了,父親放下煙頭,轉過身,好似才意識到房間裡還有一人,溫潤地讓我也坐下。
「小閣,我們將你撫養成人,起初是想留個念想,尋回小樓後,也始終處處惦念著你,但恐怕到底做的不好,惹得你不快。」
我心中一緊,連忙開口否認。
父親卻也擺手。
「讓你求仁得仁,只是今後,麻煩不要再見你哥哥了。」
他扔給我一冊信件,我忐忑地接過,卻不敢當面拆開。
「你想在國外念書,那就去吧,我仔細想想也沒什麼不好。」
不待我多說,父親就讓一旁的傭人請我出去,我攥緊手中的信封,走遠後才小聲地詢問。
「陳姨,你知道哥哥去哪了嗎?」
「老爺安排住到了城西的房子。」
傭人說完就急忙走了,並不想和我接觸太多。
我回到房間,從窗戶向西面望去,只見暗沉沉的烏雲附著天際,狂風陣陣。
父親給我的信件里裝著錄取公函、簽證和機票,他給我安排的學校遠在澳洲。
登機之前,我無意地撇了眼入口,在人流中隱約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我揉眼想看清楚,卻被身後的乘客催促,不得不走進客艙。
飛機轟鳴,我一瞬被送抵到異鄉。
12
留學生活和高中別無二致,每天我都在實驗室和公寓樓間兩點一線地奔波著。
只不過身邊的同學變成了白人,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變成了聖誕節。
對了,我還認識了一個有趣的傢伙傑尼斯。
他整天泡在實驗室,對著細胞夾片如同對著聖母一般虔誠。
有次我無意間幫他修正了數據,傑尼斯自此賴上了我。
「江,我願意每月出 5000 澳元,你下課後就來這裡幫我好嗎?」
他蓬鬆的毛髮像海藻般蜷在頭頂,眼神狂熱地看著我。
我確實需要這筆錢,於是就答應了。
兩年時間裡,我跟著傑尼斯做了不少項目,也成功在他的導師面前混了個眼熟。
組裡的白人同學都非常友善,還邀請我和他們一起去到黃金海岸玩潛水。
望著水天相接處的一線碧藍,我突然想起那個暑假,江遠樓歪在我身旁,非常欣喜地問我:
「小閣,我們去東海岸潛水好嗎?還有十二門徒石柱,不知道還剩下幾根?」
我不回應,他也漸漸小了聲量,直到我一本書看完,才發現他已經靠著我肩膀睡著了。
那時我本應該憎恨他,可看見他傻傻地打著鼾,卻也沒忍心叫醒他。
想到這兒我突然笑出了聲,傑尼斯頓時以一種非常詭異的眼神盯著我。
「江,是哪個女孩把你勾住了?」
我沒理他,傑尼斯左右環顧了一圈,把我拉到一旁,頗為神秘地開口:
「江,周末有空嗎?」
我點頭,「有新的數據需要處理嗎?」
傑尼斯摩挲著下巴,又陷入了科研狂人的狀態。
「這次可不簡單——」
他湊到我耳邊,低聲說:「我從地下市場弄到一瓶藥劑,是足以顛覆基因工程領域的重大發現。」
13
傑尼斯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密碼,帶著我溜進了貼著「禁止入內」告示的實驗室。
我看著手中裝著淡藍色藥劑的試管,不敢相信這個東西竟能篡改人體的 DNA 數據。
「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傑尼斯從我手中接過藥劑,小心地取出一滴放在夾片上。
「西邊最亂的那片街區,是黑幫的勢力範圍,這批貨據說是從東方交易而來——」
傑尼斯對著顯微鏡仔細觀察,嘴裡不停嘀咕著。
「缺了點兒,這不是完整的藥水……」
我們從早忙到晚,日落後才鬼鬼祟祟地離開實驗室。
「怎麼樣,江,你有興趣嗎?這要是能發論文,我們一定能躋身生物工程領域的頂級學者!」
傑尼斯的雙眼布滿血絲,雙手攥著我肩膀已經不容我拒絕。
我對發論文沒有興趣,可是那瓶藥水讓我覺得有些詭異,我似乎在哪見過它。
「明天就去嗎?」
傑尼斯明白我答應了,興奮地點頭。
「我們明晚在學校會合,記得戴好面具。」
傑尼斯認為藥水缺少一部分,只有完整的藥劑才能達到改變 DNA 數據的恐怖效果。
據他的消息,另一半藥劑會在黑幫主辦的假面舞會上進行交易。
次日傍晚,我和傑尼斯按照地址抵達西街區的一家酒店。
面前的建築金碧輝煌,人來人往俱穿著大牌。
「江,今天的小狐狸很可愛——」
這傢伙到現在還有心思點評我的面具,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傑尼斯卻突然抓住我的手。
「別緊張,我會保護你的。」
他拽著我就往裡走,紳士地替我理好衣領,親密的動作好似一對戀人。
這邊彩虹文化異常流行,傑尼斯說為了掩人耳目,我們要扮作醉生夢死的同性戀人。
儘管他已提前與我說好,可我還是有些彆扭。
傑尼斯拿著貴賓卡帶我來到四樓,此刻,四樓大廳一片昏暗,唯有中心的彩光燈飛掠地閃過。
可能是乾冰產生的煙霧在空氣中瀰漫,本就帶著面具的男男女女更添一抹神秘。
幾個陌生人莫名湊到我身旁,用酩酊的語氣詢問我是否要與他們一起。
傑尼斯都替我擋開了,他拉著我坐進卡座,周圍聲音太大,我迷迷糊糊聽見他說:
「江,我看見交易的人了,你就待在這兒,別人給你什麼都別喝——」
過了一會兒,傑尼斯回來了。
「怎麼樣,藥劑拿到了嗎?」
他沒回應我,只遞給我一杯酒。
傑尼斯有些奇怪,可透著面具望著他的眼睛,我一時卻無法拒絕。
像被蠱惑般一口口咽下肚。
腦袋越來越沉重,手腳也逐漸不聽使喚。
我甩了甩頭,傑尼斯發現異樣湊近摟著我。
他用力地禁錮住我的腰身,從下面掰開我的面具,用拇指指腹暴虐地碾過我的唇。
「傑尼斯!」
我難耐地想甩開他,卻被他懲罰般用力地捏住下巴。
他不顧我的掙扎,直接將我攔腰抱起。
周圍越來越安靜,我軟綿綿一拳打在他胸口,卻聽見熟悉的一聲嗤笑。
該死——
他居然……在打我的屁股。
我被他猛地扔在一張床上,還沒起身,就被男人摘掉面具,用領帶蒙住了眼睛。
他迅速將我剝得一乾二淨,卻什麼也不幹,只安靜地站在一旁。
身體越來越熾熱,我下意識地摩擦著,卻始終不得其解。
我垂死般臥在床上,全無意識地流著淚。
「叫我——」
雙眼完全被蒙住,只聽見男人命令的壓抑的聲音。
我分不清此時此地,恍惚以為回到了兩年前。
乞求般低聲啜泣:
「哥哥,求你幫幫我——」
14
我醒來時房間裡只有我一人。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罐白色藥粉和一張紙條。
紙條寫著:「你要的藥水權作補償,別再參與此事。」
昨夜那人……根本不是傑尼斯!
他偷走了傑尼斯的面具。
可他究竟是誰呢?
了解我的行蹤,知曉我的目的。
我頭痛欲裂,心中卻默念著一個名字——
回到學校後始終未見傑尼斯,直到一星期過去,導師才告知大家傑尼斯出了意外,現在才清醒過來。
我詢問到醫院的地址,下課後一人只身前去。
傑尼斯躺在病床上,腦袋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顆深藍色的眼睛。
他看見我,很驚喜地高呼:
「江!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我安撫他躺好,把白色粉末遞給他。
「這是藥劑的另一半。」
傑尼斯先是激動地接過,繼而想到了什麼,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對不起,江,不該讓你摻和進來的,藥劑背後的勢力太強大。」
「那晚一個英俊的亞洲男人差點一槍把我殺了。」
傑尼斯仍有些後怕,打著顫開口。
「他們為什麼要殺你?」
傑尼斯搖頭,「不知道,只跟我說別動他。難道是觸動了黑幫的利益?」
傑尼斯又與我說了發論文的事,我偶爾附和,心中卻在想:
那個男人……會是江遠樓嗎?
可是父親明明說過,他不會允許江遠樓來澳洲。
而且江家,為什麼會與當地的黑幫有聯繫?
臨別時,我要來了傑尼斯在黑幫內部接線人的聯繫方式。
傑尼斯很擔心我,「江,你千萬小心——」
15
皇后街是著名的風情街,仿古的英倫風建築佇立在河流兩岸,復古二手商店和啤酒廠在黃昏到來之時,皆打上別有風味的暗藍色燈光。
我按照約定,提前來到交易的商鋪前。
以防萬一,我還告知傑尼斯,如果今夜凌晨一點我未給他發信息,請他務必報警。
雖然這樣未必有用。
「嘿——你是江?」
冷不防被人拍了下肩膀,回身望去,一個穿著亞麻色風衣的大鬍子男人正吸著煙打量我,似乎驚訝我的年紀。
「小朋友,這次要多少?」
一邊問我,男人一邊自顧地往巷子深處走去。
我不得不跟上。
「一瓶……完整的。」
他啐了口痰,「只有這個。」
男人在衣兜里翻了半天,終於掏出一罐藍色藥劑,和傑尼斯的那罐一模一樣。
「這個真的可以修改基因數據嗎?」
男人聞言試圖搓我的頭髮,被我閃身避開。
「唔,大概吧。」
他把煙頭扔進下水道,忽然摸出一把手槍擦拭,不時斜睨我一眼。
「數量少的可憐,賣給你的不可能是完整的藥劑,最關鍵的一部分除了頭頭沒人有渠道弄到。」
「不過效果據說完美,十數個實驗全部成功了。」
實驗?指的是什麼?
我急忙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