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了半秒,還是把手放上去。
「你帶我來這幹什麼?」
「哄你啊。」
傅承洲的笑容晃人眼睛,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平時不苟言笑,今天笑的次數比三天加起來都多。
「要喝什麼?」
「啤酒就行。」
「嗯,等我一下。」
傅承洲今晚穿得很休閒,全無白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精英模樣。
「看什麼?」
傅承洲把冰鎮的酒罐遞給我,我們席地坐在礁石上,碰杯的時候,他將罐口放低了些。
我僵住,不明白他這是要做什麼。
久經商場的人,怎麼可能不懂這姿態的含義?
這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12
「對這三年,你有想說的嗎?」
傅承洲直直盯著我問道,懶洋洋地仰頭灌下一口酒。
「一場交易。」
我垂下眼,故作輕鬆。
傅承洲:「你喜歡我?」
不是眼瞎的都能看出來。
沒等到我的答話,傅承洲彎了一下唇,「怎麼不說出來?」
白天吵架的時候,我已經把最後一層窗戶紙給捅破了,這會兒更沒什麼好隱瞞的,「不是喜歡你,誰願意跪在你面前,滿足你那些癖好?」
傅承洲點點頭,「也是。」
「手給我。」
「嗯?」
「照做。」
我將信將疑地伸出手,傅承洲不知從哪掏出來一個素戒,套在我無名指上。
「這是?」
我的手在小幅度地發抖。
傅承洲抓著我的手說:「我從來沒把這當成交易。」
「你什麼意思?」
傅承洲按住我的後腦勺吻過來,「我就養過你一個,以後也只養你。」
13
心臟仿佛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又痛又麻,我喘不過氣來,要推他的手被死死握住,漸漸十指相扣。
?ū??傅承洲一貫是很兇的。
他垂眸看我,最終在我唇角親了一下。
「明白了嗎?」
我猛地推開他,如夢初醒,狠狠擦了一把被親過的嘴唇。
我不信自己有那麼好的命。
從前是我的幻想,是我在做夢。
被晾的這一周,我已經清醒了。
???「我不明白。」
我怨氣極大,「傅承洲,我以前是喜歡你,願意事事順你的心,但你不能真的拿我當狗馴。」
「你處處幫著周衍,現在說要跟我談戀愛,你猜我信不信?」
他曲起手指,颳了我的臉。
「真的還在生氣。」
「周衍的情況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罰你不是我的本意。」
「那我還要跟你道歉?」
傅承洲摸摸我的頭,「別陰陽怪氣的。」
我憤憤起身,「我討厭你這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好像只有我在無理取鬧。
「商陸。」
他幾步追上來,直接把我抄在了懷裡,我頓時失重,扒著他肩膀借力,「你瘋了?」
「放開!」
「不吃軟,看來是喜歡吃硬的?」
「嘶?」
我一口咬在傅承洲肩膀上,他倒吸冷氣嘲諷:「你是狗啊寶貝?」
「放我下去!」
「回車上還是開個房?」
「你滾,傅承洲。」
「滾」字讓他裝不下去,一巴掌拍了上來,「你最近真的很缺乏管教。」
14
傅承洲挑選了個視野極好的房間。
他有點急不可耐,扯著我的衣服,往落地窗上按。
「還煩我?」
「不想看見你。」
「商陸,你的嘴真是跟名字一樣。」
這酒店裡沒有他能用順手的東西,我壯著膽子,又頂了一句嘴。
海浪撞在礁石上的聲音,掩蓋了嗚咽。
傅承洲從後靠近,掰過我的下巴,聲音沉沉:「明天搬回公館。」
身前冰涼的玻璃凍得人聲音發顫,我有點失去理智:「不回。」
「我不是跟你商量。」
「對。」
「你什麼時候跟我商量過?」
「你只會命令。」
「你是高高在上的傅先生……」
「最擅長打個巴掌,給顆甜棗,你說的話就是聖旨,我有什麼拒絕的權利?」
「你肯垂憐我,我應該感恩戴德。」
海浪嘩啦一聲失控,慍怒過後,帶著毀天滅地的架勢,猛地撞上礁石。
耳邊響起他的氣音,「我說一句,你頂十句。」
我艱難避開他的手,「傅承洲,我討厭你……」
「再說一遍。」
「我……」
我剛說了一個字,他就用手指壓住了我的舌頭。
傅承洲笑得很危險,「我讓你再說一遍?」
哪有這樣逼迫人的?
說一百遍我也討厭你!
15
海浪聲平息的時候,我從夢裡驚醒,驚覺自己已經處在熟悉的地方。
我坐起身,正要掀開被子下去,餘光掃到無名指上的戒指,又停下動作。
身旁的位置早就涼透,傅承洲應當一早就出去了。
手機接二連三地彈出新消息,我拿起來一看,上頭好幾個未接電話,都來自我的經紀人。
我回撥過去,對方秒接,他語氣很急,張嘴就問:「祖宗,你最近又怎麼得罪傅先生了?」
「怎麼了?」
「你的 Vesper 香水代言,被周衍翹了。」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我聯繫不到你。」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這個月都第三次了吧?要我說,祖宗你就跟他服個軟吧,咱別跟金主過不去好不好?」
「嗯。」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經紀人解釋,也不知道傅承洲默許周衍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16
我去找了傅承洲。
他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見到我有些詫異,「你怎麼來了?」
怕打擾他工作,我壓著火詢問。
「你現在有空嗎?五分鐘就夠。」
傅承洲點頭,「對你當然有,說吧。」
我撐手在他辦公桌上,俯身靠近,「Vesper 的代言,是你讓給他的嗎?」
「是有我的授意。」
聽到他親口承認,我的心口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
我不明白。
不明白前一晚他一邊對我甜言蜜語,一邊還能用本該屬於我的資源去哄別人。
Vesper 不是傅承洲給的。
是我親自去談的。
因為他本人用著 Vesper 旗下一款名為「山雪」的香水,所以我千方百計地想跟他沾上點關係。
我深呼了一口氣,仰頭把即將要掉下來的眼淚憋回去。
傅承洲給人什麼不好,偏偏要給我的死對頭這個代言。
周衍從出道之初,就莫名其妙地針對我,搶資源買黑稿惡意中傷,這些我都可以接受。
唯獨這一件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
既然玩不過,那就掀桌。
「好,我知道了,是我不自量力。」
「還有一個問題。」
「過來說。」
傅承洲將辦公椅往後退了些距離,想讓我坐在他腿上。
我沒有動,只是固執地問他:「方便知道你跟周衍是什麼關係嗎?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不是你想的關係,是有些利益牽扯。」
「好。」
我沒有聽下去的必要了。
傅承洲的圈子,的確不是我能融進去的。
那就,到此為止吧。
我摘下戒指,推到傅承洲面前,「謝謝你三年來的照顧,我們解約吧。」
傅承洲叫住轉身要走的我,臉色不悅:「商陸,第二次了。」
「您放心,不會有第三次。」
17
我丟下這句話離開,隨即給經紀人打電話,他語氣充滿期待:「怎麼樣怎麼樣,和好了嗎?」
我想告訴他和好也沒用,不過還是沒說出口,僅僅對人說了句:「抱歉。」
「啊?」
「我的通告清得差不多了吧?最近不用幫我接新了,我打算休息一陣。」
經紀人很遺憾,但還是尊重我的想法,「你現在可是事業上升期,你要考慮清楚。」
「嗯。」
我看著卡里近十一個億的餘額,「想清楚了。」
哪怕是退圈,也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當日我就訂了飛往法國的機票,算算時間,恰好夠回家拿個證件。
然而推開家門,我轉身就走。
傅承洲坐在沙發里,一隻手上把玩著頸環,另一手支著笑道:「站住,回來。」
背後涼意沖人,我站住離開的腳步,轉過身。
見他逆光靠在沙發背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活像地府里剛爬上來索命的男鬼。
18
「商陸,我不跟你算帳。」
這話哄鬼,鬼都不信。
不算帳?那他手上拿的是什麼,狗繩嗎?
我後退了兩步,思考重新找落腳點的可能性,可我剛有動作,就撞上身後高壯的保鏢,他禮貌地朝我彎腰,朝著屋內做了個請的姿勢,「傅先生在等您。」
前有狼後有虎,我只得認輸:「你到底想做什麼?」
傅承洲解開兩顆衣領扣子,對我拍拍腿重複道:「我讓你過來。」
我走進屋,身後的門就被人帶上,僅剩的光亮被隔絕。
外面響起好幾道腳步聲。
看來保鏢不止一個,今天我怕是走不出這間屋子了。
傅承洲換了個坐姿,把手裡的頸環扔到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薄唇開合,冷冷吐出兩個字:「戴上。」
「你還要羞辱我到什麼時候?」
「羞辱?」
傅承洲好笑,「你以前也這麼覺得?」
我不作聲地攥緊了拳。
「寶貝,我耐心有限。」
「難道我就不是嗎?」
19
傅承洲扔了份合同過來。
「看吧。」
我翻開看到自己的簽名,還有上面的巨額違約金,如遭雷擊。
這不是當初傅承洲要養我的協議嗎?
我一眼注意到被加粗的那條。
【如若一方毀約,需向對方支付自合同生效之日起,二人總計支出的 300 倍賠償金。】
這算起來,比我目前卡里的餘額還要多得多,那簡直是一串天文數字。
「怎麼可能?」
「我簽的時候壓根沒有這條。」
我看向傅承洲,不敢置信,「你耍我,這是你後來加的,是不是?」
「是啊。」
傅承洲當著我的面點了支煙,不吝嗇承認,「就是我加的。」
怒火衝上頭腦,我要將手上的合同撕了泄憤,傅承洲卻笑了一聲,「別撕,要擔責的,寶貝。」
我再忍不下去,抓著他的衣領,一拳打上去。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對我?」
「沒有得罪我。」傅承洲對著我吐了一口煙圈,嗆得我睜不開眼。
他摁滅了煙,從手邊摸過頸環,解開扣到我脖子上鎖死,「我說過,你永遠是我的人,死了都不能例外。」
20
傅承洲收走了我的手機,把我的行動局限在早就準備好的地下大平層里。
這地下大平層就在我家。
他送我房子的時候,就裝修好了吧?
傅承洲每天都會來看我,但除了送飯跟索要,從不跟我多說一句話。
有時候甚至要蒙我的眼睛。
不用猜也知道,傅承洲在怕自己心軟。
因為在這個地下大平層里,他把自己最深的秘密都暴露在我面前。
這片空間裡,幾乎所有能看見的地方,擺著的都是與我有關的東西。
牆上的照片,從學生時代一直到入圈,有些甚至連我自己都要愣兩秒才能想起來,傅承洲竟然能在劇烈喘息的時候,精確地報出每張照片拍攝的時間。
昨晚的他在提到季冕時,尤其兇狠,他幾乎咬牙切齒,「你猜中學那麼多人早戀,為什麼只有你被發現了?」
我壓著聲,「你告的密。」
「對。」
傅承洲誇獎我,「真聰明。」
他拿了陳列柜上一張被揉皺的紙,塞給我,「打開看。」
「什麼?」
傅承洲卡住我的下巴,「你為了季冕,丟掉的情書,我寫的。」
「你變態啊,這種東西還撿回來留著?」
傅承洲不以為恥,「你碰過,沾了你的味道。」
草,真變態。
我從來不知道,傅承洲竟然對我痴迷到這種程度。
這一整層,目光所及,全是有關於我的物件。
而我,是他這一屋子藏品拼圖中的最後一塊。
知道這些後,我反而不排斥留在傅承洲身邊。
因為這種感覺就像……
就像平時高不可攀,不可一世的人,把自己一顆心剖開展示給我。
真是,爽得沒邊了!
也許他說得對,我們就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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