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有著那樣清高的心性。
她丟掉課桌上的玫瑰:
「你們花錢來這裡上學,而我來掙錢。」
「大家生來不同路,也不必做無用功。」
這樣驚艷的高嶺之花,自然也入了沈星野的眼。
他花了不少心思去追姜枝。
姜枝母親擺在校門口的炒飯攤子邊。
從未踏入廚房一步的沈星野,正全神貫注將一顆雞蛋敲入蛋盆。
大概不嫻熟,他差點將蛋盆打翻。
姜枝眼疾手快穩住,又嗔怪幾句。
沈星野就極不好意思地笑了。
昏黃的路燈下,這一幕格外鮮活。
我抬步走過去。
姜枝頓時繃起了臉。
我有些奇怪。
她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事實上我和她幾乎沒說過幾句話。
硬要說有什麼交集,那就是幾次月考排名,我都壓了她一籌。
我看著沈星野:
「很晚了,溫姨問你什麼時候回去。」
他斂了斂眉:「你看到了,我現在還在忙,回不去。」
姜枝朝他笑了一下。
「你先回去吧,我和媽媽馬上也要準備打烊了。」
「我幫你一起。」
「沒事,你回去吧,別讓家人擔心。」
我冷眼旁觀,最後實在沒忍住出聲打斷:
「別爭了,城管來了。」
5.
城管的突襲讓沈星野和姜枝都挺狼狽的。
沈星野沒見過這種場面。
放下身段低聲下氣求了半天,又繳足罰款才得以脫身。
還得幫姜枝母女收拾炒飯的攤子。
我坐在沈家的商務車裡等他。
他上車時,我已經聽完了一節網課。
車裡一片寂靜。
沈星野疲倦地靠在后座上,微微閉著眼。
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我也乾脆閉嘴。
又點開了一節網課。
那晚分別後,我有半個月沒再見到沈星野和姜枝。
倒不是和他賭氣。
而是真忙。
學校今年有個保送重本的名額,通過高校專測和平時綜合成績來決定。
我眼一睜就在備考。
沈星野找過我一次。問我怎麼沒去送早餐。
我遲疑了一下,回道:「姜枝願意嗎?」
對話框一直提示對方輸入中,但過了許久,也沒收到半個字。
沈星野和姜枝的關係在這段時間突飛猛進。
他帶姜枝去了遊樂場。
好熱鬧的同學拿著姜枝的朋友圈特意來給我看。
少女的笑靨含羞帶怯。
已全然不見當初丟玫瑰時的清冷與孤傲。
我挺理解。
畢竟這世上錢能解決絕大部分的事。
如果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那就再加點愛。
同時也鬆了口氣。
姜枝沉迷於美好戀愛。
那保送名額我應該穩了。
專測放榜那天,果然又是我第一,姜枝第二。
和平常幾次月考一樣。
班主任喜氣洋洋叮囑我,可以準備保送資料了。
我心情大好,一次跑辦公室的路上碰到沈星野和姜枝,甚至還主動朝他們笑了一下。
沈星野神色不改,姜枝卻是白了臉。
可資料交上去,到了日期卻遲遲沒收到通知。
又等了一周仍無果。
我按捺不住跑去辦公室,卻撞見姜枝正走出來。
她攔住我:
「許同學,是來問保送名額的事嗎?」
我沒說話,她朝我眨了眨眼:
「如果是的話,許同學還是回去吧。」
我一愣,「什麼意思?」
她笑了一下,娓娓開口。
「保送協議我剛簽完。所以,許同學就不必再白費功夫了。」
我的目光驀然冷了下來。
「你?憑什麼?」
「憑几張年級第二的成績單?」
她變了臉色。
「許晚喬,拿了幾次第一,你得意什麼呢?」
「據我所知,你讀這所學校的學費,都是沈家出的吧?」
「沈星野這些年給你花了不少錢吧?」
「你沒名沒分的,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這個名額,本來也不該是你的。」
她盯著我,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卻泛著絲絲縷縷的恨意。
我忽然覺得十分可笑。
「你說這話,看來是已經拿到名分了。」
「真是恭喜呢。」
姜枝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話鋒一轉:
「可是,沈星野現在把保送給你,難道說他將來出國讀書,反而沒有帶你一起的打算?」
她的笑倏然僵住。
我轉身去找沈星野。
即使改變不了什麼,我也不想吃這個悶虧。
6.
沈星野難得在班裡,正趴在課桌上睡覺。
我在他桌前站定。
「沈星野。」
他揉著睡眼抬眸看我,卻是先笑了一下。
「許晚喬?」
我開門見山:「為什麼?」
他一愣。
我又說:「為什麼把保送名額給姜枝?」
「你來就為了這事?」
他停頓片刻,語氣是一貫的漫不經心:「一個名額罷了,姜枝想要,給她就是。」
「你明知道她成績不夠!保送協議寫得清清楚楚——」
「那又怎樣?」
他輕笑了一下:
「姜枝答應和我交往,作為男朋友,我總得給點誠意吧?」
「畢竟,她又不圖我錢。」
我靜靜地看著他。
忽然覺得心底那塊懸了很久的大石頭,在這一刻沉沉落了地。
胸腔倏然變得輕快、暢然。
我平靜開口:
「那我這個名額,就當隨你們的份子了。」
「許晚喬!」他一步逼近我,沉聲低斥:「怎麼我竟不知道,原來你也想要那個名額?」
我抬眸與他對視。
他緊盯著我,許久才收回視線。
然後拿出手機點了幾下,又長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
「補償轉你了。」
「許晚喬,一個名額給就給了,你知道的,我可以帶你——」
確認完轉帳備註了自願贈與後。
我溫聲打斷他:
「那沒關係了,我還可以高考。」
他神色一僵。
我轉身離開。
夏蟬嘶鳴,離高考就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我全身心撲在了複習上。
沈星野和姜枝卻在這個節骨眼高調官宣。
大概是有了保送托底。
姜枝的這場戀愛談得轟轟烈烈。
星級餐廳、名貴禮物、私人海灘。
沈星野不用再去夜市上敲雞蛋。
而是姜枝懷著滿腔新奇,踏入了沈星野的世界。
高考出分那天。
雖然可以自行在家查分,但還是有不少同學去了學校統一查。
沈星野也帶著姜枝趕早班機往回飛。
我不知道他們這麼折騰圖什麼。
但分數出來的那一刻,姜枝哭了。
太差了。
與她剛轉學來時的模考分數相比,足足低了七八十分。
但又在預料之中。
畢竟她高考前這一個多月的狀態,大家都看在眼裡。
查分老師只是惋惜地搖了搖頭。
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
她哭得厲害,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沈星野安撫了一會,但沒用。
最後他煩ẗú₋躁地抓了抓頭髮:「行了,不是有保送了嗎?」
哦對。
如果沒有保送。
她這分數連那所高校的邊都摸不到。
姜枝哭得更大聲了。
我沒什麼看戲的興趣,收好了包準備離開查分處。
沈星野忽然喊住我。
「許晚喬。」
我停下腳步回眸看去。
他咳了一聲,若無其事道:
「你最後一段時間挺用功的,多少分?」
我笑了一下。
「還不知道。」
他疑惑問道:「你還沒查?」
姜枝的哽咽聲逐漸變小。
沈星野向我伸出手。
「你准考證拿來,我幫你查。」
我沒動。
負責查分的老師含笑解釋:「晚喬查過了,是屏蔽生,暫時還查不到分數。」
盛夏的燥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褪去了聲息。
四周寂靜一片。
沈星野微微怔住。
姜枝停了哭泣,猛地抬眸向我看來。
7.
高考結束,同學們大多開始了畢業旅行。
有人在北海道滑雪。
有人去看了極光。
還有人在黃金海岸曬太陽。
都在肆意享受著年輕又美好的生活。
姜枝精彩的朋友圈反常斷更。
一次小聚時,有女生提起這事。
「估計是考得太差,在家以淚洗面呢?」
「學校也是懵了,本以為高薪挖來的尖子生至少能沖個 C9。」
「可惜啊,今年這錢算白花了。」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拿來獎給晚喬呢。」
我笑道,「她已經提前享受過了,不是嗎?」
填志願時,繼父來找我。
我讀高中這三年,他借沈家的勢,生意蒸蒸日上,舉止間也開始有了上位者的姿態。
他誇了我幾句優秀,又沉聲道:「你媽媽有話要和你說。」
我扭頭看向母親。
母親這幾年過得也挺好。
四十出頭的年紀,竟又給繼父誕下了一個兒子。
母親朝我笑得溫和,開口卻是先提沈家。
「沈家給那孩子安排了去北美念書,應該是頂頂好的學校。」
「這幾年咱們家與他們家處得很不錯。」
「晚喬想不想去北美呀?」
我歪頭看她。
她又說:
「聽說那孩子在你們高中談了對象?還是個沒什麼家世背景的女生?」
「不過男孩子嘛,年輕好玩一些也是有的。」
「再者,門不當戶不對,沒結果的事,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們晚喬倒是占了十幾年青梅竹馬的情誼,一起出去念書也有個照應。」
我終於笑出了聲。
繼父與母親皆是一愣。
我向來在他們面前溫順乖巧,雖然是裝的。
但現在不需要了ṭů²。
我驚呼出聲:
「原來咱家現在已經能跟沈家門當戶對了?」
繼父的臉色驟然陰沉。
我又笑起來:
「爸爸媽媽,我已經決定在國內讀書了。」
「對了,下午我約了狀元訪談,教育線的幾位領導和電視台的記者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大機率也會採訪狀元家長。」
「不過呢你們也不必緊張,隨便答答就行。」
我的分數已經出來了。
考得很好,運氣也好,在幾次模考的基礎上還超常發揮了一點點。
拿了狀元。
學校從沒出過這樣的好成績,校領導和股東們笑得嘴巴都合不攏。
當著電視台的面又給了我一筆十分豐厚的獎金。
七月下旬,我拿到了心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一切都很順利。
我也和好友約著出去玩了一圈。
回來時準備收拾行李去軍訓,姜枝和沈星野卻是陸續來找我。
先是姜枝哭著找上門來。
「沈星野要去北美留學,你知道嗎?他不願意帶我。」
我奇道:「你不是有保送了嗎?」
她哽了哽:「可我不想去,我想跟他一起出國——」
我的火頓時就冒了上來。
「那你當時非要搶我名額?」
她不說話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拚命往下掉。
哭得我心煩。
我直接問:「那你現在找我是什麼意思?」
她又只是哭。
一個念頭從腦海閃過,我遲疑著開口:
「你不會要找我借錢追去北美吧?」
「先聲明啊,我沒有。」
她一愣,然後哭著跑了。
8.
隔了幾日,沈星野又來找我。
他低垂著眉眼,問起我的志願填報情況。
我沒打算瞞他。
「挺好。」他點點頭,「那個名額是我做得不對,不過還好,到底沒影響你。」
我有幾分稀奇。
一貫張揚的沈星野竟也有溫聲認錯的時候。
他又絮絮提起留學的事。
說那邊氣候惡劣,吃不慣白人飯,也不喜歡沈家給他安排的學校和專業。
我安靜聽著。
覺得他簡直是在無病呻吟。
實在沒忍住打斷了他:
「沈家會安排好一切,你不必擔心。」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提起姜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