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諶能管好,他憑什麼不行。
他得意地轉過頭,目光直直盯向我。
帶著股小人得志的神氣:
「虞初,你昨天動手打了詩妍,這筆帳還沒算。正好,我的秘書位置,你就讓給她吧。」
12
這才剛得了權力,就急不可耐地擺起譜來了。
我冷眼瞧著容越川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直接拒絕:「我還能養活自己,不需要靠你養。」
容越川嗤了一聲。
「我下午要帶詩妍去買珠寶,你別到時候又吃醋鬧起來。」
我才不想要渣男的東西。
容諶突然徑直走到我面前。
「收拾一下,陪我去趟外地。」
容越川驚訝起來。
想不到容諶會跟我說話。
「叔,虞初什麼都做不好,你帶她出去只會拖後腿,還是帶你的助理去吧。」
我皺了下眉,這人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這麼貶低我。
我是年級第一的學霸,還是這次高考全市的第一名。
過往我輔導的那些學生,個個都能考上本科。
就連家務,容管家都誇我做得很好。
明明什麼都做不好的是他,卻敢這樣詆毀我。
「少爺,你要當老闆,還是先學好會看報告吧。」
容越川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才不理他,上樓去收拾東西,陪容諶出去。
容越川看著我們離開。
有些不解地問管家。
「小叔怎麼會帶虞初出去,他不是最討厭女人跟在身邊嗎?」
容諶的助理和秘書全部都是男的。
他才會不解,他突然點名要我跟著。
管家只是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少爺,等過段時間,你就會明白自己丟了什麼。」
13
容越川眉頭皺了皺,心頭有種怪異感。
今天容家的下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像是藏著什麼秘密。
但這點疑慮很快就被心裡的雀躍衝散了。
他腳步輕快地往公司趕,今天可是他榮升容氏總裁的第一天。
才不會去理無關的事。
我跟容諶到海城後。
海城的天說變就變,雨點毫無徵兆地落下來。
容諶撐著傘,護著我走到一方爬滿青苔的墓碑前。
他蹲下身,突然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然後插進香爐里。
這傢伙做事,總帶著點旁人看不懂的邪氣和詭異。
青煙裹著雨霧裊裊升起,模糊了碑上的字跡。
我望著那抹朦朧,腦海里突然撞進十歲那個傍晚的畫面。
小巷深處,幾個混混在圍堵著個少年。
那人就是容諶。
他的聲音突然在雨幕里響起,帶著點沙啞。
「姥爺,她還活著,今天我帶她來看您了。」
雨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滑落。
可他臉上的神情卻異常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知道,他是姥爺一手帶大的人,後來老人家生病回了海城,去世的時候,容諶把自己關了三天。
從墓園出來,他又帶我去了爸媽的墓碑前。
放下白菊時,他忽然側過頭看我,眼底盛著雨後天晴般的認真。
「虞初,以後每年,我們都一起來看他們,好不好?」
每年……
這兩個字在我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回到容家時,剛進門就撞見容越川火燒火燎地衝過來。
臉上哪還有半點當總裁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慌張。
誰都沒料到,才三天工夫,容氏內部就炸了鍋。
一份關於開發區重點項目的核心策劃方案,憑空丟了。
那可是公司砸了海量人力物力的項目。
明天就是項目發布會,所有流程都已箭在弦上,偏偏最關鍵的策劃書不見了。
他嚇得臉色發白,站在那裡手足無措,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他才剛嘗試當老闆的滋味,怎麼就攤上這種倒霉的事。
就在這時,白詩妍突然尖聲指著我喊道:
「越川,肯定是虞初偷的,三天前我親眼看見她進了容先生的辦公室!」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她居然敢這麼汙衊我。
可偏偏容越川相信她說的話。
「虞初,你怎麼這樣做!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竟然這樣害我,即便你是我的女朋友,這回我也不會再袒護著你。」
14
我抬眼看向他,聲音冷得像冰。
「四天前,我們就已經分手了。我早不是你的女朋友。至於那份策劃書,我沒偷。」
說完,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里,正是我和容諶離開容家的第一天晚上。
容越川摟著白詩妍進了家門。
等到夜深人靜,容越川睡熟後,白詩妍鬼鬼祟祟地溜進了容諶的書房。
出來時手裡分明攥著一份文件,嘴角還掛著藏不住的得意。
白詩妍看到視頻的瞬間,臉「唰」地白了。
嘴唇哆嗦著辯解:「不是我……我拿的不是那份文件……真的不是我……」
我沒給她繼續演戲的機會,將另一份檔案甩到容越川面前。
「那你再看看這個,白詩妍國外豪門千金的身份是假的,背景也是編的。她其實只是個讀完高一就輟學的社會女孩。被人收買接近你,從頭到尾就是為了盜取容氏的機密。」
容越川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份調查資料。
其實從三天前,他突然宣布要接手公司時。
我就覺得不對勁。
那個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怎麼會突然轉性想上班。
問過他的朋友,才知道這幾天白詩妍總攛掇他進公司。
我才起了疑心,讓容諶派人去查。
沒想到,還真揪出了這麼大的貓膩。
我瞥了眼面如死灰的白詩妍,補充道:
「你偷的那份策劃書,其實是假的,不過是我跟容先生設的局。既能揪出你,也能順藤摸瓜找到你背後的人。」
她背後的人,正是容越川那位一直覬覦公司大權的堂叔。
白詩妍還想再說什麼。
遠處的警笛聲已經越來越近。
她還想逃,卻被保安抓住。
容越川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看著她被警察帶走,臉上血色盡褪。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原來容諶讓他當這三天總裁,根本就是把他當誘餌。
用他這隻「顯眼包」引出公司里的內鬼。
容諶一回到公司,他這個臨時總裁就成了笑話。
知道真相後,他來求我原諒。
「虞初,我被白詩妍那個壞女人騙了,好在你聰明。以後我肯定好好聽你的話,你還是我的女朋友,我也會跟你一起去上大學。」
我好笑地看他。
「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不是扔了嗎,而且我要去的讀的大學是京大。今後我們各走各的道,我也不是你的女朋友。」
他只當我在講氣話。
「沒事,過幾天等你氣消了,我帶你出去玩。至於上大學,我不讀也罷,在你學校旁邊買套房子陪你,這樣我們就能天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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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諶的臉色明顯變青了。
我馬上搖頭拒絕。
「我未來的男朋友,會是京大的學生。容少爺,你想當我男朋友,那得先考上京大再說。」
他聽完,只當我在開玩笑。
但是容諶的臉色好轉起來。
他嘀咕了一句:「好在當年沒有出國留學,選擇京大。」
容越川再次對這位小叔不解。
他讀哪個學校,跟虞初有什麼關係。
接下來幾天,容越川又恢復以往的生活。
只是他每次回家,都會給我帶禮物。
有時候也想約我出去玩。
但都被我拒絕了。
他只當我氣性大,還沒消氣。
半個月後,他看到老夫人正讓管家發請帖。
他眼睛一亮,幾步衝過去,語氣里滿是欣喜。
「奶奶,您這是要給我和虞初辦訂婚宴嗎?」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只是管家手裡的請帖上,燙金的名字明晃晃地刺著他的眼。
那上面寫的名字,分明是容諶和我。
他頓時驚呆了,急忙質問:
「你們是不是寫錯名字了?是我跟虞初要訂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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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只好告訴他。
「沒錯,就是他倆要訂婚。」
眼看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
他們想趕在那之前,把這樁事敲定下來。
容越川如遭雷轟,瘋了似的找到我。
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慌亂:「虞初,你明明一直喜歡的是我,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怎麼能轉頭就跟小叔訂婚?」
我抬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二十天前,我們就已經分手了。現在算不上男女關係,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急聲解釋:
「我知道,你還在為白詩妍的事生氣。可那個女人已經被判了十年牢,罪有應得,你怎麼還不肯消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到現在你還覺得,我們之間只是一個白詩妍的問題嗎?」
我掙開他的手。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安於現狀,不思進取。可我想靠自己的努力站穩腳跟努力向上,我們在一起根本就不合適。」
容越川卻怎麼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那你也不能答應跟小叔訂婚!就因為他以前救過你?你要報恩也不能拿自己的一輩子開玩笑!」
我想起三天前,容諶找到我時的情景。
他坐在沙發上,姿態從容。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當我的輔導師,一個月工資兩萬。但如果當我的未婚妻,一個月十萬,另外還有翻倍的獎勵金。將來你想考研究生、讀博士,我全力支持。哪天遇到更喜歡的人,我也會同意解除婚約。你考慮一下?」
說完,他將一份擬好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字裡行間,沒有半分強迫,給足了我選擇的餘地和自由。
那一刻,我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忍不住問:「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伸手,輕輕擁住我,聲音低沉而溫和。
「你這樣努力的人,值得擁有更好的人生。」
如今容越川追問緣由。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不是因為報恩。至少到現在,我還沒遇到比他更優秀,對我更好的男人。」
容越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臉色驟變。
「可他……他不是不能碰女人嗎?」
「那是不能碰別的女人。」我迎上他震驚的目光,語氣平靜:「他碰我,就沒事。」
「不行!我不同意!」容越川徹底慌了,抓著我的手腕不肯放。
「虞初,你要是對我有什麼不滿,我改!我全都改好不好?你別跟小叔訂婚,我們重新開始,像以前一樣,行不行?」
我快速搖頭,抽回自己的手。
「容越川,晚了。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容越川踉蹌著後退一步,眼神渙散。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沖向客廳。
老夫人正坐在那裡,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
他衝到老夫人面前,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威脅。
「奶奶,您不能同意他們訂婚!您要是同意了,我以後就再也不找女人,一輩子不結婚!我讓容家斷了香火!」
這話一出,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老夫人還沒開口,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結不結婚,跟容家有什麼關係。」
容諶走了進來,身姿挺拔,眼神淡漠地掃過容越川。
「別忘了,你本來就不是容家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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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如同雷擊一般。
他臉色變得慘白,身體禁不住晃了晃。
眼底露出無比的恐慌:「我怎麼可能不是容家人!」
話落,他焦急地看向老夫人。
眼神里還攥著最後一絲希冀。
仿佛只要老夫人搖頭,他就還是容家風光無比的小少爺。
老夫人垂著眼,手指不斷捻著佛珠。
不知道怎麼說起他的身世。
一旁的管家卻忽然嘆了口氣。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撞進每個人耳朵里。
「老太爺是出了名的情種,大爺當年也沒因為太太不能生育離婚。容家男人向來痴情,可少爺你就算學不來半分痴情,也不該成了渣男。這樣看來,倒真不像容家人。」
這話說得比容諶的直白更誅心。
也讓人知道容越川是容諶他哥,當年從外面帶回來的孩子。
血緣上與容家半分不沾,只是老夫人念著故人的情分,才讓他頂著容家少爺的名頭長大。
這些年他仗著這層身份,以為自己是容家獨苗。
活得張揚又肆意,何曾受過這般打擊。
容諶的話是掀了遮羞布,管家的話卻是直接判了他的不配。
老夫人終於抬眼,眉頭微蹙,卻沒斥責任何人。
只對容越川沉聲道:「越川,別鬧了。這門婚事我同意了,虞初和阿諶都願意, 由不得你反對。」
「不……不可能……」
容越川失魂落魄地搖著頭。
看向我的眼神里爬滿了絕望。
像是要從我這裡撈起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別開目光, 指尖微微發涼。
有些情分,早在他為了白詩妍一次次冷待我。為了所謂的身份一次次忽略我的委屈時, 就已經被磨沒了。
容諶走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肩。
對老夫人道:「媽,時間不早了,我帶虞初出去買些東西。」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低頭看我時,眼底的清冷化開些許, 漾起淺淺柔和。
我點了下頭,跟著他往外走。
經過容越川身邊時。
他像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僵在原地。
眼神空洞得可怕,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轟然坍塌。
三天後的訂婚宴, 在容家舉行。
宴會上, 我偎依在容諶身邊。
打破了外界一直以來懷疑容諶性取向有問題,不能靠近女人的傳言。
容越川沒回來參加宴會。
聽說他把自己關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
抱著酒瓶哭了半宿, 嘴裡反覆念叨著:「我錯了……」
他終於明白, 自己失去的不僅是一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
更是那個可以肆意揮霍、卻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可有些人,總要在摔得頭破血流後才懂得回頭。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他在南山飆車的消息。
從前他總愛在這裡炫耀車技,每次都能平安歸來。
仿佛運氣永遠站在他那邊。
但這一次,幸運女神沒有再眷顧他。
車子下坡時失控地衝出護欄,翻下山崖。
等他在醫院裡醒來時, 醫生告訴他。
雙腿粉碎性骨折, 神經嚴重受損, 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他麻木地看著天空。
終究為他肆意妄為,獨自承擔後果。
那天,正好是京大開學的日子。
容諶牽著我的手, 走進灑滿陽光的校園走道。
道路兩旁的梧桐葉沙沙作響,有學生經過時, 目光落在容諶身上,總會帶著幾分敬畏與好奇。
「看,是容諶學長!」
「他旁邊那個女孩是誰?跟學長站在一起好配啊, 聽說他前段時間訂婚了, 還上了熱搜。不會是他的未婚妻吧。」
議論聲斷斷續續傳來, 我忍不住抬頭看他。
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影。
察覺到我的目光, 他轉頭看了我後嘴角彎了彎, 眼底的笑意清淺卻真實。
「在想什麼?」
我望著遠處的教室,好笑道:
「在想……原來學神的傳說, 真的可以流傳很久。」
風吹過, 帶來了新學期的氣息。
我看著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帶著淺淺笑意釋然的氣息。
忽然覺得,那些不好的過往,曾經錯誤的糾纏, 都成了無關緊要的過去。
此刻我身邊有他。
前方有光,而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