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第一天到容家的時候,我就問過他。
九年前他有沒在火場裡救過我。
當時他很快地承認下來。
那年親戚也告訴我,救我的人是容家小少爺。
所以,我信了他說的話。
這幾個月來,哪怕他再耍無賴,對我態度很惡劣。
我都忍下來。
可現在告訴我,他撒謊了,並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容越川眼裡只剩下嘲諷。
「以前撒的謊你也信,真傻,虧你還是個學霸。」
白詩妍在一旁附和。
「九年前,越川才十歲,哪會去救人。」
我渾身發冷,耳邊嗡嗡作響。
原來,他連救命恩人這個稱呼,都是偷來的。
怎會有人惡劣到這種地步!
這一刻,我再也無法忍下去,猛抓起桌上的酒瓶。
容越川一見嚇得臉色都變了。
「你又想砸我——」
他還沒說完,我已經把裡面的酒全部潑到他身上去。
從頭到腳,淋了個遍。
讓他清醒一下,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白詩妍氣得抓住我的手臂。
「虞初,不要仗著有容老夫人護著,就可以隨意欺負人。」
我掄起胳膊,一巴掌狠狠地甩過去。
早在派對上,她汙衊我的時候。
這巴掌就該給她了
容越川反應過後,歇斯底里地朝我吼:
「虞初,老子要跟你分手!」
7
我用力按了按發燙的掌心。
再抬眼時,眸中一片清明。
「好,我同意分手。」
容越川身形猛然僵住,像是不相信聽到這幾個字。
他那群狐朋狗友頓時炸開了鍋:
「越川,別信她的話,當初她像舔狗一樣追著你跑,哪真捨得跟你分手。」
「容家每月給的兩萬工資,她哪捨得不要。」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也配站在容家少爺身邊。」
「這幾個月要不是越川養著,她日子哪會過得這麼濕潤。」
……
污言穢語像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我平靜下來,打斷他們的話。
「我的工資是容諶先生付的,與他無關,他沒有養我。」
他到現在花的每一分錢,都不是他自己賺的。
容家老管家曾這麼評價他:
「小少爺他生來就是容家的銷金窟,敗家玩意。」
誰知我這麼一說,容越川卻得意起來。
「我小叔的錢,不就是我的。」
身旁立即有人幫腔:
「圈裡誰不知道容諶的性取向有問題,他這輩子不可能結婚,又沒有兒子。將來他的那些產業都是越川的。」
「就是,容家未來的繼承人,除了越川還能有誰。」
想到上午我見到那個眼裡藏著悲傷的男人。
進容家五個月,見面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經常出差,全世界飛來飛去。
晚上書房的燈會亮到很晚。
把自己都累出胃病的男人。
管家說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哪像一個佛修。
可是他這麼努力工作,財產以後全部留給這樣不學無術的人。
我很替他不值得。
這一刻,突然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
我跟容越川。
這段戀情,到現在該落幕了。
我沒理會身後那幫人的污言穢語,轉身離開。
走廊的燈光,將我身後拖出細長的影子。
哪怕容越川喚我,我都沒有停下。
現在對他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原來我的救命恩人根本不是他。
如果當初真是容家小少爺救我。
那個人極有可能是容諶。
九年前,濃煙中我雖然沒看清他的長相。
但是我知道救我的是個哥哥,他比我高很多。
根本就不是容越川,那年他才十歲,說不定都沒我高。
他朋友說得對。
即便他不在國外,當時也無法把我從火場裡背出來。
回到容家,我去見了老夫人。
跟她確認容諶那年是否去過海城。
8
老夫人告訴我。
那年暑假容諶確實去過。
還待在那裡一個月,他是去陪生病的姥爺。
有一次他被當地的小混混圍堵,有個小女孩放學經過喊人救了他。
後來他想再找她,可惜去她家的時候太晚了。
雖然把她從火場裡救出來,可是聽說沒活下來。
這些年他一直活在自責和內疚當中。
如果當時他能再快一點到那裡,再勇敢一點衝進火場。
也許那個女孩救得及時,就不會吸入太多濃煙被奪去生命。
他確實有病,還是得了嚴重的心病。
所以他才會年復一年地去廟裡燒香誦經。
但是今年暑假他卻說不用去了。
老夫人以為他病得更嚴重,心魔始終去不了,連結婚也不願意。
所以之前才會建議我換人輔導。
我現在知道那個女孩是我。
那麼就由我來親自解開他的心結,效果可能更好。
於是我答應了老夫人先前的提議。
重新簽了份僱傭合同,把輔導對象換成了容諶。
深夜,玄關處傳來門開的聲音。
容諶推門而入時,他的目光在觸及我的瞬間驟然凝固。
「你怎麼會在這裡?」
離大學開學只剩一個多月。
我必須在這之前治好他的病,完成任務。
為此我特意化了精緻的妝容,換上真絲弔帶睡裙。
我的身材很好,只是平日不願意打扮而已。
想試探這位傳聞中的容總,究竟是不是真的對女人沒興趣。
容諶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倉皇避開。
聲音更是裹著寒霜:
「自己走,還是等我把你丟出去。」
難怪他到現在沒女朋友。
容越川總說他不解風情,白長了一張張顛倒眾生的臉和一副完美的身材。
但我此刻一點都不怕他。
下午跟老夫人重簽合同時。
老人家好心地又提醒我:
「對付我那逆子,不用跟他客氣。什麼打罵都行,甚至連親都可以。要是有人把他撲倒了更好,出了事我擔著,工資一分不會扣你。」
有這話,給了我最大的底氣和勇氣。
下一刻,我徑直撲進他懷裡。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懵了一樣。
連要推開我的動作,都忘記了。
9
「小叔,我發現還是喜歡成熟的男人。」
我仰頭望著他,聲音放軟。
容諶垂眸,沉默半晌才開口。
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彆扭:
「你早上不是說,我年紀大,溝通有代溝。」
上午好像確實說過。
難道這才剛開場就翻了車?
不管了,測試總得繼續進行。
我把他抱得更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
不像容越川,身上總帶著煙草混著各種味道的香水。
他的臉繃得更緊,連耳尖都紅透了。
聲音卻依舊冷硬:「出去!」
我非但沒鬆手,反而踮起腳,故意往他頸側湊了湊。
「小叔這麼好看,這點代溝算什麼。」
他像是被燙到似的偏過頭。
耳尖的紅已經蔓延到耳廓,連帶著脖頸都泛出層薄紅。
呼吸也比剛才重了些。
我心裡那點測試的念頭早淡了,反倒覺得逗他也挺有意思。
他的眼裡此刻像落了星火,聲音低啞。
「虞初……別玩火。」
「我沒玩火啊。」
我故意眨眨眼,指尖順著紐扣往下滑。
「我在治療你的恐女症,不久後你就能跟正常人一樣交女朋友,還可以結婚。」
「治療?用這種方式。」他低聲重複,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往他懷裡縮了縮,故意用臉再蹭了蹭他的襯衫。
心裡慶幸,好在他沒把我直接丟出去。
他像是被我的話噎了一下,沉默了幾秒。
抬頭的時候,正好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裡面翻湧著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有窘迫、隱忍,還有點……像是被點燃的火苗。
「虞初,別挑戰我的底線。」
「你的底線是什麼?」
我故意裝傻,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
「是不能抱?還是不能親?」
話音剛落,他忽然低下頭。
呼吸瞬間交纏在一起。
他的吻帶著點壓抑許久的克制,還有些不知所措的生澀。
結束時,他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連帶著臉頰都染上了層薄紅。
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蕩然無存。
只剩下被拆穿心思的窘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欣喜地笑開。
「看來……小叔不是彎的呢。」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
我想,他的病有救了……
凌晨的時候,我收到白詩妍發來的一段視頻。
酒店客房的大床上,白詩妍還是穿著那條紅色弔帶裙子。
後面的容越川一臉醉意地把她拉回去。
喘息聲響起,後面的內容都不想看了。
視頻底下還有她發來的一條消息。
【借你的男朋友一晚,明日歸還。】
10
我看完消息,心裡毫無波瀾。
或許是對容越川失望了太多次,心早就麻了。
又或許,自從知道他不是當年救我的人。
他現在的所作所為,便再也傷不到我分毫。
甚至,我暗自慶幸。
幸好,早點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我回了白詩妍一句:「不用還,以後都是你的了。」
她秒回一個得意的表情。
我沒再理會,直接將她拉黑。
跟這種人周旋,純粹是浪費時間。
第二天早上,容越川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看見我還在容家,臉上立刻掛起那副自以為是的神情。
「昨晚不是吵著要分手?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更捨不得離開容家。以後對我乖順點,我就不跟你提分手。」
都這時候了還說這種話,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
但我懶得跟他計較。
如今的他,早已不配成為我費心應對的對象。
我從包里拿出 A 大的錄取通知書,遞到他面前。
他掃了一眼,嗤笑出聲:
「虞初,你真以為我需要去上這種大學?」
我皺起眉,看著他那副不屑的樣子。
「當初不過是想體驗一把高考的滋味,我們容家這樣的家世,哪用得著我拚命讀書。要上你自己去上,你們窮人,也就剩下讀書這一條出路。」
說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又帶著幾分惡意補充道:
「對了,當初跟你約定好一起報 A 大,你的錄取通知書也收到了吧?可惜啊,年級第一的學霸到頭來要一個人去上個普通大學,連那點獎勵金都拿不到了。」
我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更是平靜無波。
是時候,讓他知道另一件事了。
「填報志願截止的最後一天,我改了志願,報了京大。三天前,我已經收到京大的錄取通知書。」
也就是說,一個月後,我會踏入全國最好的學府。
從此,我與他,註定是兩條永不相交的路。
容越川惱火起來。
沒想到他被我騙了。
「讀最好的大學又能怎樣,畢業了還不是給人打工?說不定到時候,你還得求著我讓你進容氏集團實習。」
旁邊的管家有些聽不下去了。
忍不住開口誇讚:「虞小姐真是厲害。我們先生當年也是考上京大,不過先生十七歲就入學了,二十一歲就畢業。」
說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容越川一眼。
補充道:「不像我們小少爺,估計考個重點大學都費勁。」
容越川瞬間炸了,衝著管家怒吼:
「管家!誰讓你多嘴的,這個月工資你別想要了!」
管家卻一臉悠哉,不緊不慢地回話。
「少爺,我的工資,是先生髮的。」
容越川的臉,霎時變得鐵青。
恰在這時,容諶從樓上走下來,準備去公司。
容越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換上諂媚的語氣喊道:
「叔,我決定了,不去上大學。反正讀完也是要接你的班,不如你現在就退休,我來替你打理公司吧。」
11
我聽完那番話,震驚地看著他。
容越川?
就他那樣整日呼朋引伴、把玩樂當主業的人,居然要去接手容家的公司。
我張了張嘴,下意識嘀咕:
「容家這是風水輪流轉?前腳剛出了個天才,後腳就蹦出個瘋子。都說天才和瘋子就隔層紗,這話還真沒說錯。」
讓容越川去掌舵容氏,怕是撐不過一個月,就得把家底敗得底朝天,連破產清算的流程都能走得比誰都快。
容諶像是長了順風耳,原本沉靜的目光淡淡朝我掃來。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像是深潭,半點喜怒都瞧不出來。
他轉過身,緩步走到容越川面前。
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
不過是簡單的注視。
讓剛才還一臉亢奮的容越川猛地打了個寒戰。
臉上的酒意瞬間褪了大半,連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氣焰。
「叔……我、我剛才說錯話了,您別介意。」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里裹著慌亂。
上回他不過是在酒局上跟人吹噓時,順帶損了容諶幾句。
第二天晚上就被鎖在屋頂吹了半夜冷風。
那滋味,他可不想再嘗第二回。
容諶沒接他的話茬,沉默之後才開口: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又一心想獨立,行,我來安排。」
說著,他拿出手機,當著眾人的面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通知下去,停掉容越川名下所有信用卡和副卡,從現在起,讓他自己想辦法養活自己。」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容諶很快便掛了機。
容越川徹底傻眼了,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
顯然沒料到容諶會來這麼一手。
想爭辯幾句:「叔,我……」
容諶直接打斷他,語氣裡帶了點似有若無的嘲諷。
「你既然都要當老闆了,總不至於還靠我養著吧。接下來一個月,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能力。」
容越川本來還因為被停了卡滿臉憋屈。
可聽到「當老闆」這三個字,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先前的那點不快仿佛被風一吹就散了。反正公司里有那麼多人幹活,他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