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公一起去常去的商場購物,卻在結帳的時候發現購物小票上多了不少沒買的商品。
在我提出重新核對後,眼前一臉素凈的女人卻迅速紅了眼眶。
「我只是一個新員工,操作還不熟練,請您不要這麼咄咄逼人。」
我再次強調我理解,只是希望對方重新核對帳單。
下一秒她卻捂著嘴啜泣起來。
這時候我老公煩躁地掏出手機付款。
「不過多出幾百塊錢,家裡又不是掏不起!」
我看著眼前要當冤大頭付款的老公,不是,你倆有事嗎?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倆真有。
1.
我和江硯之下班後就到了超市購物,沒一會兒購物車裡就堆得像座小山。
這家會員制超市離家不遠,開業三個月,我和江硯之已經成了常客。
畢竟商品質量過硬,服務也好,逛起來的確很舒心。
結帳的隊伍不長,很快就輪到我們。
收銀員低著頭,一件一件地拿起商品掃碼。
可放下商品的時候動作並不客氣,近乎是扔進另一個推車裡。
「砰。」
我買的那套骨瓷餐盤,在她又一次不注意下發出了危險的聲音。
我皺了下眉,下意識開口:「你好,麻煩輕一點,有易碎品。」
收銀員的動作頓住,抬頭看了我一眼。
很年輕的女孩,二十出頭的模樣,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沒說話,但接下來的動作還是帶著情緒的。
更重,更快。
我本想再開口,但一旁的江硯之卻輕微地扯了我一下,我看了看他,沒再出聲。
算了,現在人火氣都大,我在心裡反覆想著幸福者退讓原則,只是有點心疼剛剛被砸出奶油的小蛋糕。
直到她掃完最後一件商品。
「您好,一共是七千二百一十八元。」
她報出數字時,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對。
我眉頭蹙得更緊。
我做財務的,購物時腦子裡像隨時開著一台計算器。
我們買的東西不少,但絕到不了七千。
最多五千出頭。
「你好,是不是算錯了?」我客氣地問道。
「沒有。」收銀員的語氣很生硬,「系統就是這個價。」
「那麻煩你把購物小票給我,我核對一下。」
「女士,我們這裡規定,要先付款才能列印小票。」她指了指螢幕,「您可以在這上面看。」
螢幕上的商品列表飛快地滾動,一閃而過,根本看不清。
這時,身旁的江硯之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袖。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算了,先付吧,我回去還有個緊急的會。」
我有些詫異。
江硯之向來是最講原則的,也最支持我。
今天是怎麼了?
「硯之,這裡面至少多算了我們兩千塊。」
我沒理會他,語氣依舊溫和地對收銀員說:「不好意思,金額出入太大了,能麻煩你重新核算一遍嗎?或者你把小票打出來,我一項一項對。」
我的堅持似乎終於讓她有了反應,收銀員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我,眼神卻又朝著一旁江硯之的方向飄了飄,眼神卻帶著複雜。
我這才看清她胸前的名牌。
孟書瑤。
下一秒。
這個叫孟書瑤的收銀員,忽然紅了眼眶。
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她沒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我。
2.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像一盆髒水,劈頭蓋臉地將我澆成了仗勢欺人的惡客。
她就那麼哭著,肩膀一抽一抽,捂著嘴,斷斷續續地啜泣出聲。
「對不起......我......我只是個新來的,操作不熟練......」
「求求你,別為難我了......」
她的話說得不大,卻足夠讓周圍排隊的人聽清。
幾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贊同。
我難以置信。
我的合理要求,怎麼就變成了為難?
心頭那點因為被算錯帳的無奈,瞬間被一股無名火取代。
「你——」
我剛開口,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就匆匆趕了過來,胸前的名牌寫著「值班經理」。
「您好女士,請問發生了什麼事?」經理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但眼神已經快速掃過孟書瑤哭泣的臉和我們滿噹噹的推車。
不等我說話,孟書瑤搶先一步,哭得更厲害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言簡意賅:「她把我買的易碎品當垃圾一樣扔,另外,這車東西她算了七千二,我估算最多五千。」
經理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幾乎是立馬轉向我,九十度鞠躬:「非常抱歉女士!是我們的失職!」
然後他猛地回頭,對著孟書瑤就是一通斥責,聲音嚴厲得像是換了個人。
「孟書瑤!又怎麼回事!不是跟你說了讓你細心點嗎?」
在經理的怒斥中,我聽了個大概。
原來孟書瑤不該在這兒。
是她自己說家裡孩子沒人照顧,她一個單親媽媽不容易,想換個輕鬆點不怎麼走動的崗位。
經理心軟,才讓她來收銀。
「念著你困難,給你行方便,你就是這麼工作的?天天出錯!」
經理越說越氣,指著她說:「趕緊給客人道歉,然後重新核算!」
聽到「單親媽媽」幾個字,我心裡那股火莫名地熄了一些。
算了。
我皺了下眉,對著經理說:「重新算一遍就好。」
可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江硯之忽然開了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不用了。」
我錯愕地看向他。
江硯之卻沒看我,他盯著經理,語氣冷淡:「我剛才心算了一下,七千二,沒有錯。」
什麼?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甚至沒看一眼螢幕,怎麼心算的?
沒等我反應,江硯之已經掏出手機,對準了掃碼器。
「滴」的一聲。
付款成功。
他收起手機,終於側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我如墜冰窟。
「別再找人家麻煩了,這裡是公共場合不是公司,別處處為難人。」
這一次,換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江硯之。
3.
江硯之的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四周那些竊竊私語,便成了伴奏。
「嘖,原來是這種人,自己男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為難一個打工的,有什麼意思。」
我胸口悶得發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沒再看江硯之,而是轉向那個滿臉尷尬的值班經理。
「小票。」
我的聲音很冷,聽不出情緒。
經理愣了一下,連忙將那長長一串熱敏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目光從上到下飛速掃過,然後舉起它,對著那些若有若無的探究視線,一字一句。
「澳洲和牛 M9,掃了三份,我只拿了一份。」
「法國魚子醬,掃了兩盒,我也只拿了一盒。」
「總共多算了七件商品,差價,兩千三百六十四元。」
我說完,將小票重新遞還給經理。
世界瞬間安靜了。
經理的臉由白轉紅,他幾乎是搶過小票,在收銀機上飛快地核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
幾秒後,他快步走到我們身邊,對著我和江硯之,把聲音壓到最低,近乎哀求。
「江先生,太太,實在對不起!是我管理疏忽!差價我立刻退給您,另外,為了表示歉意,我們超市願意贈送您二位一年的免費會員卡......」
像這種高端型的會員制商場,最注重的就是名聲,一年的會員費也的確不少。
可這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的孟書瑤身上。
她正楚楚可憐地看著江硯之。
而江硯之,也正看著她。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責備,只有一絲轉瞬即逝的安撫。
一瞬間,所有混亂的線索都串聯起來。
我心裡那點關於對錯的執著,忽然就煙消雲散。
不是沒有了答案。
是已經有了答案。
回到地下車庫,直到引擎發動,江硯之才仿佛換了個人。
他傾身過來,想拉我的手,語氣溫柔得像一灘春水。
「別生氣了,嗯?」
「我只是看那麼多人圍著,不想把場面鬧僵,讓你下不來台。」
他的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
我避開了他的手,轉向窗外沉默了片刻。
再回頭時,我臉上已經掛上了微笑。
「沒生氣。」
我看著他,眼神無比真誠:「你說得對,是我太較真了。她一個單親媽媽,怪不容易的。」
提到「單親媽媽」四個字時,我清楚地看到,江硯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猛地收緊,泛出駭人的白色。
他臉上的溫柔僵住了。
「......是啊,」他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不容易。」
車子駛出地庫,匯入車流,我們一路無話。
晚上,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拿出自己的備用平板,打開一個幾乎被遺忘的雲盤登錄介面。
帳號是他的手機號。
密碼是他慣用的密碼,我也一直知道。
這個雲盤他早就不用了。
可我記得,他從不刪東西。
相冊按年份整齊排列,我點開三年前我們還沒在一起時,他放東西的文件夾。
一張合影,赫然出現在螢幕中央。
照片里,彼時還青澀的江硯之,正和一個女孩在大學的銀杏樹下笑得燦爛。
那個女孩,就是收銀台前哭泣的孟書瑤。
照片的文件名是系統默認的一串數字。
可照片的備註是:【My Shuyao】。
My Shuyao。
我的書瑤。
4.
我想到三年前,我們在一次創業交流會上認識。
他侃侃而談,眼中有星辰。我們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確定關係後,我們便一起創立了現在的公司。從一間狹小的辦公室,到如今俯瞰江景的整層寫字樓,我們白手起家,走了兩年多。
我一直以為,夫妻這層關係,是我們事業合作中最牢不可破的基石。
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