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想和姜虞坐同桌,我保證和她坐同桌後,我上課認真聽講。」
「上次你說我不好好學習,我已經痛改前非了,而且姜虞和我家互相認識,肯定會幫助我學習的。」
沈枝在全班面前大聲說道。
上次班主任在全班罵了沈枝,本來就內心有點愧疚,加上我撒謊說認識沈枝家長。
沈枝拿這兩點提要求。
隨後,沈枝把目光投向我。
「姜虞,你說你也想和我做同桌啊。」
看著全班聚集過來的目光。
我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了沈枝旁邊的江敘禮。
江敘禮的手一直緊緊捏著筆。
他眸子低垂,看不出???什麼神色。
班主任催促我:「沈枝說得有道理,姜虞你怎麼想?」
我如果不選擇沈枝,沈枝就會丟臉。
肯定還會大鬧著跑出去。
班主任的意思也是讓我選擇沈枝。
周圍同學們小聲議論起來,有些喧囂。
透過人群,我看向江敘禮。
我聽到沈枝用手戳著江敘禮大聲道。
「你別和我搶,你不是一向是老好人嗎?你讓讓我吧。」
「我可是給全班都說了,你也不想我下不來台吧。」
隨後,我聽到了江敘禮平靜的聲音。
「我先選吧老師,讓姜虞同學考慮一下。」
「我選張大發做我同桌。」
被點到男生歡呼一聲,趕緊收拾書包。
江敘禮也收拾起了書包。
他的表情始終淡淡的,看不出什麼傷心。
只是在收拾書包的時候,幾本書被他不小心碰到了地上。
他低下頭撿書。
我聽到了我的聲音。
「那……我就和沈枝坐同桌吧。」
江敘禮,你一直以來都很體面。
你總是習慣維穩,照顧任何人的感受。
那你的感受呢?
15.
沈枝和我成為了同桌。
他高高興興地坐在我旁邊。
然後湊到我耳邊小聲道。
「肯定是我和你坐同桌,我給他送了好幾張購物卡呢。」
「是不是和我做同桌你很高興啊,看你美得都說不出話來了,接下來可看你表現了。」
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杏眼亮晶晶的,幾乎要盛不下他的得意。
做同桌不在我的計劃內,因為我一直認為人和人最好有些邊界感。
在邊界感的範圍內拉扯比較好。
但是也還好,我自有辦法。
不過現在首要任務是準備期末考試。
我可是要拿第一的。
我上課就沒搭理沈枝,我認真記筆記的時候。
沈枝也在我旁邊埋頭書寫。
字體潦草。
我還有些奇怪,沈枝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下課後,沈枝把他寫好的東西拿給我看。
他語氣驕傲,尾音上揚。
「諾,這是我寫的《如何得到本少的愛》攻略,你就按照這個追我就行了。」
我有些好奇地接過那張紙。
1.要每天對我說晚安。
2.要每天早上給我帶早餐。
3.下雨的時候要和我打著傘一起在操場上散步。
4.天氣冷了的話借校服外套必須只能找我借
...
他一節課寫了 50 條。
也是難為他的小腦袋瓜子了,能想出這麼多事。
我把這張紙夾在了課本里。
不拒絕,不熱情回應就是我對待沈枝的對策。
沈枝見到我的動作,那雙漂亮的杏眼瞬間被點亮。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翹,又努力想壓下去維持驕傲人設,導致表情顯得有些可愛的彆扭。
「那現在我們做第二十三件事情吧,我低頭看書,你要喂我吃零食。然後我側過頭去吃。」
「零食和書我都準備好了。」
沈枝把漫畫書和一包薯片放在桌子上。
「好。」
沈枝立刻拿起漫畫書,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那飄忽不定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我這邊瞟,焦急地等我投喂。
我慢條斯理地拆開薯片的包裝。
沈枝都快要急死了。
他的小動作更加明顯,幾乎要坐不住。
漫畫書被他翻得嘩啦作響,我遞給他一片薯片。
他眼睛一亮,立刻偏過頭咬住。
像是得到投喂的小狗,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歡喜。
然而,我的手並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立刻收回。
在他愣神的瞬間,我的指尖極其自然地上移,輕輕擦過他的唇角。
「有渣。」我沉聲道,表情平靜。
指尖划過他臉的瞬間,他身子一滯。
隨即,一片緋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耳後根迅速蔓延開來,瞬間占領了整個臉頰和脖頸。
「你……」他猛地偏過頭,彆扭地盯著漫畫。
只給我留了一個通紅的耳朵尖。
「占我便宜。」沈枝的聲音越來越小。
上課鈴聲適時響起。
我立刻收心開始學習。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過了一會兒,沈枝給我推過來一張小紙條。
上面畫了一個很兇的小人。
[○?`Д′?○]
「我討厭你。」
我把這個小紙條順手夾在書里。
沒有回覆。
我繼續認真聽課。
旁邊的沈枝卻徹底亂了陣腳。
一整節課,他都坐立難安,那張俊俏的娃娃臉上溫度遲遲不退。
他一會兒用筆帽下下地戳我的胳膊,試圖引起我的注意。
一會兒又憤憤地在紙條上畫著什麼,然後揉成團丟過來。
我一臉正經,通通都夾在課本里。
等快下課前,老師讓我們自己在複習一下今天學的知識。
我拿起筆,快速地在沈枝的書上畫了一個線條簡單的愛心。
「但我喜歡你~」
直到放學,沈枝就沒換過書。
一直再翻看這一頁。
上鉤了——
16.
下課的時間很短暫。
我想睡覺,很困。
沈枝卻在我的耳邊喋喋不休。
在沈枝又要求我在冬天給他織圍巾的時候。
我實在忍不住了。
我語氣生硬:「我不會編織。」
他下意識地揚起下巴,帶著理所當然的驕縱。
「那你可以學啊。」
「我不學。」我冷聲道。
沈枝抿了抿嘴唇,給自己找台階下。
「那……那好把。其實我也就是隨便說說,我也不想戴那種編的圍巾呢,真的很土很廉價。」
沈枝立刻降低要求。
沈枝見?ù?我不理他,有些悻悻地跑出教室,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沈枝跑出教室後,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也籠罩下來。
是江敘禮。
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我的桌面,聲音溫和。
「姜虞,有一道數學最後一道大題,要不要一起討論下。」
「哦哦,可以。」我點了點頭。
江敘禮從善如流地坐在了我的前桌位置。
他刻意避開了沈枝空出來的座位。
他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側臉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清俊又有些疏離。
我看了看題,開始嘗試畫輔助線。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我們低低的討論聲和筆尖的沙沙作響。
很快,這份安靜就被打破。
耳邊猛然乍起高昂的聲音,憤怒夾雜著委屈。
「你們在幹什麼?」
我抬起頭,看見沈枝站在我們面前,手裡緊緊攥著兩瓶飲料。
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睛死死地釘在我和江敘禮身上。
「講數學題。」我言簡意賅。
沈枝卻像是被激怒一樣,他把飲料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接著上手推搡江敘禮。
「滾開滾開啊!」沈枝粗暴的行為讓周圍本來就不太喜歡他的同學看不下去了。
大家紛紛指責起了沈枝。
「班長和姜虞研究數學題,研究完了就會給我們講的,你幹嘛啊。」
「真是無語,你不學習也不能阻止別人學習呀。」
「姜虞真倒霉,和你做同桌。」
別人的言論讓沈枝的臉頰氣得通紅。
江敘禮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站起來,展現了極大的涵養。
江敘禮不想在教室起衝突,所以他轉身離開。
離開之前,他隨手把語文筆記本遞給我。
「姜虞,你不是上課有幾個答題模板沒記嗎,我記了。你可以看我的。」
我接過筆記本剛要道謝。
沈枝突然發脾氣。
他一把搶過筆記本,像是發瘋一樣撕扯。
「她才不需要你的東西!」
「你不許找姜虞了!」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白色的紙屑在我們面前飛舞,然後又緩緩落下。
全班都被這瘋狂的舉動驚呆了,教室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紙張飄落的細微聲響和沈枝憤怒又帶著點哽咽的喘息。
紙落在地上,沈枝還不解氣地使勁踩了幾腳。
「你是發瘋了嗎?」我抬眸看?ü?向沈枝。
「你知道筆記對於我們有多重要嗎?你不學習還要影響別人嗎?」
我眼裡的指責讓沈枝猛地僵住了。
「給江敘禮道歉,然後幫他抄一份新的。」
我的聲音冰冷,目光鎖住沈枝。
現在,我要收網了。
17.
「算了。」江敘禮微微皺眉,剛想緩和氣氛。
但是他的聲音一響起。
沈枝就像是被踢了一腳的狗,原地發瘋大喊起來。
「不用你假好心!」
他的目光轉向表情冷漠的我。
漂亮的臉上寫了不可置信和惱怒。
聲音尖細,還帶著委屈的哭腔。
「你讓我給他道歉?」
「姜虞,你怎麼可以和他坐在一起笑著講題?你怎麼可以維護他,讓我給他道歉。」
他的質問一聲還比一聲高,幾乎歇斯底里。
「你太惡毒了。」我繼續指責沈枝。
我的話讓沈枝渾身都顫抖起來。
肉眼可見,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濃密的睫毛如蝴蝶翅膀撲閃著,試圖阻擋什麼。
還是沒有擋住眼淚啪嗒啪嗒掉落下來。
「你說我……惡毒?」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驟然低了下去。
眼淚仍在流。
「難道不是嗎?你是我見過最狠毒、最沒有腦子的人。」
沈枝——
語言是刀子。
曾經的你說出的傷人的話,在往後我與你相處的每一秒。
我都不曾忘記。
現在這把刀,我刺回給你。
你感受到了嗎?
看著我冷淡的表情,沈枝後退一步,甚至可以是踉蹌了一下。
眼淚讓他鬢角的捲毛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壓低聲音對我說:
「姜虞,我恨你。」
話音剛落,他就猛地推開眼前的凳子。
向教室外跑了出去。
周圍的同學也都懵了。
他們一直覺得沈枝不正常,今天一見確實有點不正常。
我只好安撫別的同學。
「沒事,學校鎖門了,他跑不出去。」
18.
等再見到沈枝就是放學了。
其他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和江敘禮負責值日收尾,一般都慢一點。
我們兩個正在整理桌子的時候。
門外忽然探出一顆捲毛腦袋。
隨即,沈枝期期艾艾地走了出來。
他漂亮的杏眼已經腫了起來,頭髮也亂糟糟的。
好像一隻被欺負過的小流浪狗。
他飛快地掃視一圈,確認教室里只剩我和江敘禮後。
像是下定了巨大決心,低著頭,一步步挪到江敘禮面前。
「對不起,我不該撕你的筆記本。」
「我會花錢找人替你補好的。」
沈枝的語氣還有點硬邦邦的。
江敘禮愣了下,但很快就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沒關係的,我會自己補上。」
沈枝沒有回應江敘禮的話,目光倏地轉向旁邊的我。
聲音委屈巴巴:「我道歉了。」
見我沒有吭聲,他似乎怕我聽不見又重複了一遍。
語氣帶著點討好的味道。
「我給江敘禮道歉了。」
江敘禮溫和道:「姜虞,我在門外等你。」
「好好說清楚吧。」
江敘禮拿起書包轉身走出教室。
沈枝見江敘禮一走,就立刻跑到我的身邊。
他湊到我身邊掀開袖子,讓我看他胳膊上的擦傷。
「我受傷了,我跑出去的時候受傷了。」
他眼巴巴地望著我。
見我的表情依然冷漠,那點可憐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
他聲音變得更小,更委屈:「你不喜歡我了。」
我出聲了,聲音堅決。
「嗯。我不喜歡你了。」
沈枝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我都已經給江敘禮道歉。」
我的聲音依然平靜無波,如同我的內心。
「我看到了,但是我不喜歡你。」
「你不許不喜歡我,都怪我,是我搞砸了一切。」
沈枝垂著腦袋,像是被拋棄的小狗,他死死地拽著我的衣角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搞砸了,我不該扔他的筆記本,我不該發脾氣...」
「和這一切都沒有關係,」我打斷了沈枝的話。
「從一開始我就沒喜歡過你。從一開始你嘲笑我的時候就註定了我不會喜歡上你。」
沈枝猛地抬起頭問我:「那你為什麼說你有點喜歡我?」
他睜著天真的眼睛看著我,眼睛還濕漉漉的。
「是報復。」我輕飄飄地說道。
「報復?」他像是聽不懂這個詞,茫然地重複著,眼淚不停地流。
「為什麼報復我,為什麼讓我喜歡上你之後,你又不要我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會改的,我一定改...」沈枝有些語無倫次。
他的手一直抓著我的衣角不肯鬆開。
「你需要學習的是怎麼去尊重別人,但是我不會教你的。」
我掰開了沈枝的手。
轉身走出教室的瞬間,我看到了依靠在牆邊的江敘禮。
他合上了手中的英語單詞本,姿態依舊從容溫和。
就站在教室外面聽完了全過程嗎?
我有些無奈。
江敘禮溫和道:「一起走吧。」
我點了點頭:「好。」
19.
回家後,我收到了顧清的微信消息。
【顧清:沈枝回宿舍哭了兩個小時,問他什麼別的也不說。一直追問我怎麼取得女孩子的原諒。】
【我:那很可憐了。】
【顧清:真是孩子氣呢~】
「我:畢竟不是哪個男生都像你一樣呀,那你好好勸勸他吧。」
「顧清:他說那個女孩子是你。」
「我:那很壞了,我覺得我和他的關係很一般。」
「顧清:那他為什麼因為你一直哭呢?你們的關係到哪一步了?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
對話框頂端反覆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卻遲遲沒有新消息彈出來。
我緩了一下,指尖敲擊。
「我:顧清同學,你是在吃醋嗎?」
「我:要不要見我?學校後門。」
「顧清:我很快。」
學校的後門就是宿舍區。
並非特意見他,而是我大晚上有點嘴饞出來吃夜宵路過學校。
甚至我讓顧清等了二十分鐘。
遠遠地能看到他清瘦的身影立在校園後門旁。
一會兒慵懶地倚靠著牆壁,一會兒又挺直脊背站得端正。
見我走近,他的手下意識地撥弄額前的碎發,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很晚了,怎麼還來學校?」
「你不用特意跑過來給我解釋,我們只是朋友啊。」顧清語氣輕鬆,語言中似乎要和我劃分界限。
顧清和沈枝不同,他擅長拉扯。
「沒別的想法,就是想看看你呀。」我迎著他的目光,笑得格外溫良。
「特意跑過來就為了看看我?」顧清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
「對呀。」我一臉坦誠。
顧清的眼眸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溫柔,眼裡像有兩泓清水。
「現在我看到了,那……晚安。」我轉過身子。
一秒,兩秒,第三秒——
「等等。」顧清柔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子,臉上適當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過來一下。」他聲音依舊溫和。
我走過去。
顧清伸出纖細白皙的手。
快速地解開自己襯衫的第二個扣子。
他把這枚小小的紐扣放在了我的手心中。
「晚安,姜虞。」
20.
沈枝似乎找到了方向。
他開始致力於向我求和。
他似乎覺得是因為江敘禮影響了我和他的感情。
所以開始模仿並且針對江敘禮。
首先是模仿江敘禮的性格。
比如江敘禮平時愛笑,說話比較溫柔。
他上課就衝著我的方向擠出微笑。
有點恐怖谷效應了。
但是他目前也不敢和我說話。
我也不搭理他。
其次就是模仿江敘禮的穿搭。
江敘禮喜歡穿校服,把校服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原來沈枝總是不穿校服,現在也天天穿校服。
甚至連鞋子顏色都和江敘禮一樣。
江敘禮學習很認真。
沈枝這也要東施效顰,在課上發出巨大的翻書聲,用力摔筆,營造一副刻苦的模樣。
遇到簡單的問題會突然大聲自言自語「這題太簡單了!」。
遇到難題他就空著,然後說:「我也要找人研究下這個題,誰能來幫幫我呢。」
他一個數學卷子除了選擇全空著。
根本沒人理他。
他甚至還想出了最昏的一招——
通過和別的女生說話來吸引我的主???意。
拿著一張空白率超過 80% 的卷子跑到我們班的女學霸旁邊。
強行讓人家教他題。
我們班的人都覺得他瘋瘋的。
也不敢直接拒絕,就勉強講了兩道。
在講題的過程中,沈枝也不好好聽,瘋狂用餘光瞟我。
表情好像是說:「你不理我,有的是人理我。」
江敘禮看沈枝這齣鬧劇,覺得實在是影響別人。
他走到沈枝旁邊語氣克制:「沈枝,你別鬧了。人家也很忙。」
正沉浸在自我表演中的沈枝像是被踢了一腳的狗。
他猛地抬起頭,口不擇言地吼道:「不用你管我,少在這裡假好心。這些都是顧清給我出的主意,他才是真正為我著想的好兄弟。」
我第一次見到江敘禮扶額的樣子。
任何場合都遊刃有餘的溫和的他,此時臉上露出了無語。
他說:「如果你再這樣鬧下去,我會找老師換座位。」
「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請你不要打擾別人了。」
他聲音溫和,但語氣卻異常堅決。
21.
期末考試前。
下了一場雪。
前段時間思慮過多,可能抵抗力也沒跟上。
我感冒了。
上課的時候我怕我一直咳嗽影響大家聽課。
所以總是壓低聲音,或者強忍著。
但是咳嗽很難忍住。
我就下課後去水房接熱水,想通過喝水避免。
等我回到教室後,發現教室剛才還通風的窗戶此時都關上了。
江敘禮站在最後一個窗戶前,踮著腳尖關窗。
雖然下雪了,但是體育老師竟然沒有生病。
所以我們有了一節雪中戶外課。
體育課是 1 班和 2 班一起上。
兩個班同學大多都歡呼雀躍地一起跑出去玩。
打雪仗的打雪仗,滑雪橇的滑雪橇。
前段時間還沉悶的沈枝也蹲在地上,讓梁溯拉著他兩個胳膊滑著玩。
我感冒了,就立在旁邊看雪。
我一扭頭,顧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的旁邊。
和我並肩而立。
「你怎麼不去玩雪?要不要我拉你?」顧清戴著厚厚的圍巾,穿著校服外套問我。
「我感冒了。」我把口罩戴上。
「你怎麼也不去?」我隨意地問起。
「我從小就不玩雪。」顧清說道。
「我媽媽……管我很嚴格,她說雪很髒,玩了會生病。她一個人帶我很辛苦,讓我不要再生病給她找麻煩了。」
說著顧清垂下眸子,臉上適時露出憂鬱與無助。
綠茶就是這樣的,總是喜歡和你說原生家庭的破碎,淋雨潮濕的童年。
對於這種很私密的話題,當他拿出來的那一刻就像是故意把自己淋濕的小貓。
走過你的旁邊用尾巴尖擦過你的小腿。
「快來關注我吧,憐惜我吧。」這就是小貓的心聲。
「這樣啊……」我微微嘆了口氣。
俯下身子,用手捧起台階上的碎雪。
把這點雪攏了攏,攏成一個小雪球。
隨手掐掉樹枝插在雪球上。
我把雪球捧到顧清的面前,語氣輕鬆。
「看,像不像千與千尋里的煤球。你看過千與千尋嗎。」
「其實你和裡面的白龍有點像,憂鬱又溫柔。」
有一種說不上的感覺,我們稱它為氛圍感。
此時我目光澄澈,捧著雪球向他笑。
顧清微微一滯,他小心翼翼地從我的手心捏起這個雪球。
太薄了,雪球一下子就散了。
我們對視一眼。
顧清忍不住笑了。
我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他卻笑得格外溫柔。
「雪少了點……」我話還沒說完,就打了噴嚏。
顧清纖細白皙的手握住自己的圍巾,他緩慢地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然後鄭重地把圍巾系在我的脖子上。
他低著頭,離我很近,我仿佛都能聞到他身上的柑橘味。
我記得聽沈枝吐槽過,顧清上學還帶著香水。
校草就是這樣的,早就做精緻男孩啦。
「這其實是我自己織的。」
一向完美人設的他臉頰上顯現出一點屬於少年的害羞來。
「編織也是我微不足道的技能之一。」
22.
顧清在這裡撩我的時候。
他忘記了一件事情。
這是體育課。
即使我們在幾乎沒人的走廊里,面前還有花壇擋著視野。
但是擋不住一個發瘋的比熊。
沈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咬牙切齒地站在柱子後面觀察了。
當看到顧清把圍巾給我戴上的時候。
他已經沖了出來。
沈枝一把擄住了顧清的頭髮。
顧清的髮型是韓式微分碎蓋。
有一定的發量。
沈枝一把就抓住了。
「賤貨,誰讓你勾引她的?我把你當兄弟,你背著我勾引她!」
顧清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枝抓著頭髮反手扇了一個嘴巴子。
一瞬間,他白皙的臉頰上就浮現了一大片紅。
顧清臉上一開始是錯愕,很快就是憤怒。
「沈枝,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這個瘋子你給我鬆手。」
沈枝使勁抓著他的頭髮。
歇斯底里地叫罵著。
「婊子,你可以去酒吧當模子,拿著你的圍巾給我滾。我們不是朋友了。」
我一直覺得沈枝有些惡毒比熊的感覺。
現在感覺他還有點超雄。
顧清也不會白挨揍,回手就抓住沈枝的手腕,抬腳就要踹。
兩個人抱作一團滾在地上。
吵鬧聲很快就把別的同學引過來了。
大家也不敢過去勸。
江敘禮本來在辦公室幫老師改作業,現在聽到動靜也跑了過來。
他看到這個場景,臉上有幾分震驚。
很快就又恢復了淡然,走上前去強硬地分開了他們。
「你們都想被處分嗎?」
我一臉被嚇到的無措樣子站在一旁。
江敘禮看到我後,用手勢比劃讓我往後站一下。
顧清被分開後瞬間恢復了理智。
他說:「抱歉,沒想在學校打架,沈枝突然發瘋了。」
沈枝則搖著拳頭,眼睛亮得驚奇。
「娘娘腔,你敢打我,你給我等著。」
顧清轉過臉看著我,嘴唇微微咬住。
「我好疼。」
江敘禮無奈道:「老師讓我把你們帶到辦公室。」
「我們都是室友,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江敘禮突然停頓了一下,他的眸子突然放在站在一邊的我身上。
江敘禮是如此的敏銳,如此的聰慧。
他可能已經發現了有我的手筆。
我在你眼裡成為了一個惡毒人了。
抱歉。
但是很解氣。
23.
周六放假,江敘禮叫我一起回家。
這次,他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一直背著書包在門口等我。
回家的路上,江敘禮忽然說道:
「是你做的嗎?讓他們反目成仇。」
我沒有吭聲。
我靜靜地等待著江敘禮的指責和批評。
他一向正直,這些天我一定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江敘禮忽然偏過頭,聲音溫和。
「是我做得不夠好,沒有維護好你,讓你還要自己去找回面子。」
「很分散你學習的精力吧。以後不要這麼做了,接下來,有我就好。」
沈枝記過,回家反省一個月。
顧清回家反省一周。
我聽江敘禮的。
報復結束了。
雖然還有一個梁溯,但是江敘禮說要先把精力放在學習上。
我回去就刪除了顧清。
顧清給我發了很多好友申請,在裡面寫小作文。
「你讓我成為了一個笑話,所以說過喜歡我是假的嗎?」
「把我的紐扣還給我!」
「其實我也沒有喜歡過你吧,你不覺得你一直也在自作多情嗎?」
【抱歉我還是學校里受歡迎的人,而你依然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渺小的別人嘲諷的胖子。】
我沒見過顧清這麼不體面過。
我加了顧清的好友,給他發了一段視頻。
我把紐扣扔廁所馬桶里了。
顧清看起來氣瘋了。
他在微信里瘋狂發消息。
「把我耍得團團轉你很得意吧,我告訴你,我沒有輸。」
「你算什麼東西呀?」
我直接拉黑刪除了。
這樣就看不到消息了。
美美刷題備戰高三嘍。
結果顧清不知道從哪裡找到我的手機號。
一直給我發簡訊。
他好像精神分裂。
又給我發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好疼啊,沈枝把我的臉抓傷了很痛。」
「我在宿舍被他們都孤立了。」
「被打不痛,被孤立不痛,被媽媽指責不痛,我的心好痛啊,痛得我不能呼吸...】
「你吃飯了嗎?我很想你,想你來宿舍樓下見我。月光很美,風也很溫柔。」
【晚安。】
「加我回來,我有話給你說。」
我把他簡訊也設置成了免打擾了。
學校反省一周的處罰還是太輕了。
第二周我就看到了顧清。
他不經意地站在我們班門口。
臉上依然掛著溫柔的微笑,垂著眸子和身邊的梁溯說話。
我沒有理他們,直接徑直回座位學習了。
過了一會兒……
班裡突然爆發了歡呼聲。
我一抬頭,看到顧清正挨個發奶茶。
樣子溫柔聖潔,像是給難民發賑災粥。
「天氣很冷,我們是兄弟班,我特意給大家都買了奶茶。」
顧清柔柔地說。
還是一點點,不便宜呢。
顧清的奶茶發到我這裡,我低頭做著題,聲音冷淡。
「不用給我了謝謝,控糖。」
「我放下了。姜虞,你隨便處理。」顧清聲音依然溫柔,看不出什麼情緒。
放下了也一語雙關了。
抬起頭是他刻意地笑臉。
我哦了一聲。
隨手把奶茶給了身後的一個男生。
晚上回家後又收到了另一個號碼的簡訊。
「你怎麼可以把我的奶茶給別人?」
「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告訴你。」
家人們,這位純精神分裂。
24.
我沒找梁溯。
梁溯反而找上我了。
放學後,梁溯把我堵到了學校旁邊的狹窄街道里。
他身形高大挺拔,站在我面前極具壓迫感。
他語氣有些懶散,挑著眉看我。
「聽說你釣了我們宿舍三個人……」
「小胖子,你很有勇氣。」
我背著書包繼續走,不理他。
他卻突然伸出手扯住我的書包帶,把我拉回他的範圍之內。
梁溯身體微微前傾,投下的陰影把我籠罩住。
他語氣上揚,帶著點看「好戲」的味道。
「下一個是我?」
「不過……我可沒他們那麼好騙。」
梁溯鬆開手。
銳利的眉眼是桀驁不馴的模樣。
那表情的意思就是——
你拿捏不了我。
我嗤笑一聲道:「本來也沒你什麼事情。」
「我根本……」我頓了頓,清晰道,「沒正眼看過你。」
說完,我背好書包,不再看他,徑直往前走。
身後靜了兩秒,隨即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梁溯邁著長腿,三兩步就追到我旁邊。
他臉上那副驕傲的表情有點掛不住了,眉頭微微皺起。
語氣也有些不可置信。
「你喜歡他們三個,你不喜歡我?」
他側身擋住我,強調他的存在感。
「我算是他們裡面條件最好的吧,沈枝弱智,顧清虛偽,江敘禮家境普通。」
「我身材最好,長得最帥,家裡條件也還不錯,你憑什麼就把我剩下了?」
可能和梁溯的運動員身份有關係。
他就是喜歡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雄競。
25.
梁溯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和顧清兩個人總是在我們班門口說話打鬧。
我沒時間理他們,因為期末考試快到來了。
我很看重排名和分數。
所以我幾乎利用了一切時間來學習。
就連去食堂的路上,我也拿著單詞小本瞟兩眼,然後心裡默背。
經過操場時,忽然一聲「小心」砸進耳朵。
我一抬頭,一隻籃球正朝我迎面飛來。
想也沒想,我抬手猛地把它擊了回去。
「砰」地一聲,球砸進一旁的花池。
梁溯快步跑過來,氣息微喘:「不好意思,他們丟歪了。沒砸到吧?」
我瞥了一眼花池裡的球,語氣平淡:
「自己撿。」
說完低頭繼續翻單詞書,轉身要走。
他卻橫跨一步攔在我面前:「這麼拼?」
我繞開他高挺的身形,他卻再次擋住:
「連句話都不捨得說?」
我抬眼看他:「你想聽什麼?」
他忽然摸了下鼻子,別過臉去:
「說什麼都行。」
「那等考完再說。」
我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期末考試結束,我從第五衝到了第一。
頒獎典禮上,我作為學生代表發言。
照例說完感謝與分享之後。
我停頓片刻說:
「致校運動員——」
「知識與運動雖是不同的跑道,但熱愛與努力,從來相通。」
下面人群攢動,學生們都鼓起掌來。
我看不清任何人,只記得自己手裡捏著厚厚的榮譽證書。
走下講台的時候,江敘禮作為校第二站在台下。
他向我伸出來一隻手。
似乎很快意識到他行為的不妥,他的手接過我手上的獎狀。
我們並肩走回班。
我聽到他壓低聲音說:「怎麼忽然想說至運動員。」
「寒假有冬季運動會,需要運動員參加,班主任說可以加些對他們的鼓勵。」
我沉聲道。
頒獎典禮結束後,同學們各自回班。
我也回到班裡拿出卷子做題。
換卷間隙,我無意抬頭——
透過走廊的窗戶,看見梁溯靜靜地站在走廊里。
窗明几淨,隔著一道玻璃,我們目光相撞。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笑。
他卻忽然向我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抬起手腕。
手腕上的手環冒出微弱的紅光。
第三個——
我又贏了。
26.
梁溯約我去看他的游泳比賽。
外面是寒冷的冬季,游泳館裡卻悶熱潮濕。
看台上人不少,我找了個前面的位置坐下。
梁溯很快就出來了,他站在最前排向我揮手。
他穿著黑色的泳褲,寬肩窄腰。
燈光下眉眼桀驁,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
發令槍響,他躍入水中,動作乾淨利落,濺起的水花很小。
在水中的梁溯矯健、流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