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在盯他的梢吧。」
「等著,我馬上到。」
果然,八卦能刺激所有人類的腎上腺素。
常妤到的很快,甚至還戴了口罩。
狗狗祟祟在我對面坐下。
「你可真是閒的。」
「我還擔心你擔心的不行。」
「看來是我想多了。」
「怎麼樣,有沒有發現什麼?」
沒有。
這幾天嚴崢很正常。
上班下班、休閒娛樂。
那個女人沒再出現。
但我覺得,快了。
晚上,我給嚴崢發消息。
【回來吃飯嗎?】
【不回,有應酬,你自己好好吃,別應付。】
他去了會所。
我和常妤就在他隔壁。
最初的興奮勁兒過去,常妤已經無聊了起來,托著下巴看著小帥哥調酒。
「你就這麼天天跟著?」
我推了推眼鏡。
「也沒有天天跟,主要今天比較閒。」
眾所周知,我是個臭碼字的。
寫了幾個爆款,賣了幾個版權,還算小有名氣。
這兩年沒出什麼新作品,不是我江郎才盡,是我在潛心修煉,準備下一個出圈之作。
嗯……這是對外的套話。
實際上我已經開了小號,偷偷摸摸養家餬口。
也沒別的原因。
主要是輸不起。
所以我這天天的,也挺忙。
跟蹤嚴崢,真的只是偶爾為之。
今天看來也是沒有什麼收穫了。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架著已經喝多的常妤離開。
就在這時,嚴崢穿過廊道向這邊走來。
不遠處,幾個小年輕簇擁著一個女人。
女人回眸媚笑,卻腳一崴,向後倒去。
好巧不巧,她身後就是嚴崢。
我仔細看著。
那樣充足的空間,嚴崢是可以躲開的。
但他沒有。
腳步定在那兒,眼眸中暗潮湧動,任由女人撞進她的胸膛。
他微微抬起手,撐住了女人的腰。
「咦,我怎麼好像看見了你們家……嗚嗚……」
我一把捂住了常妤的嘴。
但還是晚了。
嚴崢看了過來。
下一秒他就推開了女人。
面容淡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和女人擦肩而過。
就好像這一切只是一場意外。
「你怎麼在這兒?」
我沖常妤努了努嘴,毫無心理負擔地胡說八道:「陪她過來喝酒。」
嚴崢彎下腰,靠近我嗅了嗅。
「你幹嘛?」
我推開他。
他輕笑:「看某個小酒鬼有沒有忍住誘惑。別說,挺乖的。」
我沒有回應他。
越過他的肩頭看向他的身後。
那個女人已經轉頭離開,只剩了一個背影。
和上次穿著旗袍的溫婉知性不同,這次的她更魅惑更性感。
對,沒錯,還是那個女人。
「看什麼?」
嚴崢問。
我有些疑惑。
「那個女人我好像見過。」
「這麼漂亮的一張臉,但凡見過就不應該忘記的。」
「怎麼想不起來了。」
「你有印象嗎?」
嚴崢站直身體,微微偏了偏頭。
「漂亮嗎?一般吧!」
我幾不可見地挑了挑眉。
一般嗎?
那你剛才碰過她腰的手指頭為什麼會下意識地摩挲?
大拇指划過中指和食指,帶著回味,帶著色情。
八、
嚴崢說他還有下半場,就不送我了,讓我注意安全,到家給他打電話。
他目送著我離開。
卻不知道我把車開了一圈,又回到了停車場。
一分鐘不到的功夫,他把女人按在了車門上。
女人的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鐵皮。
嚴崢扼住她的手腕,反鉗住她,一步步靠近,貼在了她的背上。
女人仿佛被燙到了一般,打了個哆嗦,低吟了一聲。
嚴崢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他咬牙切齒:「唐若溪,你到底想幹什麼?」
女人輕笑:「我想幹什麼?嚴總,這句話不應該我問你嗎?你這樣壓著我,到底想幹什麼?」
嚴崢卻好像已經動了火,手上力道加重。
「疼!」女人悶哼。
「知道疼就好。」
雖然這樣說著,但嚴崢手上的力道卻明顯鬆了松。
「唐若溪,你就那麼缺男人?剛才那幾個,那樣的貨色,你也下得去嘴,你賤不賤?」
這樣重的話,女人絲毫不在意,還咯咯地笑出了聲。
「我什麼樣,嚴總不是最清楚嗎?你都說了我是個不安分的,我可不能白擔了這名。」
「就因為這?你就這麼作踐自己?」
女人的翹臀往後送了送,微微偏過頭,聲音又情又柔。
「那又怎麼樣呢?」
「你生什麼氣?」
「你不肯碰我,難道我還不能找別人了?」
「還是說,你吃醋了?」
我拿出手機,放大畫面,將這一幕定格。
我跟過幾個劇組。
導演在拍名場面的時候總是會精心構圖,布景、打光,那都是精益求精。
那些名導刻意營造的氛圍,嚴崢和這個唐若溪總是輕鬆拿捏。
果然,藝術來源於生活,而生活高於藝術。
上次那個電話,我撥了過去。
我哆哆嗦嗦地,帶著哭腔。
「季峋,你認識唐若溪嗎?」
「她到底是誰?」
自顧自地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接著季峋打了過來。
我沒接,掛斷、關機。
三角關係的最後那一角,該補全了。
不然多沒意思。
九、
這一晚,嚴崢徹夜未歸。
我在凌晨的時候給他打了電話,顯示關機。
第二天早上,我正榨著蔬菜汁,他推開了家門。
還是昨天的衣服,神色疲憊,滿身的煙味。
但只換了件衣服就匆匆離開。
我看著院子裡的車。
沒有熄火。
防窺玻璃讓我看不見裡面。
但我總覺得,副駕駛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
「我這兩天會有點忙,晚上不一定能準時回來,你照顧好自己,不用等我。」
汽車啟動,轉了個彎,消失不見。
我就站在窗邊喝完了整杯蔬菜汁。
接著調取了大門口的監控。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在任何時候都是準的。
嚴崢開著車,唐若溪坐在副駕駛,就這樣載著她回了家。
當時他是什麼心情呢?
害怕、忐忑亦或是期待?
不管是哪種,我想,那應該都很刺激吧。
而嚴崢最喜歡的,就是各種刺激下,心臟狂跳的感覺。
十、
季峋回來的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下了飛機,他哪也沒去,直接堵到了我們家門口。
張口就問:「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並不多。
但好在我的想像力足夠豐富。
我什麼也沒說。
只泫然欲泣地掏出了手機,將那張照片遞到了季峋面前。
季峋面無表情,時間一秒鐘一秒鐘地過去,他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去。
終於他抬起了頭,冷笑一聲。
「好得很。」
隨即轉身就走。
「你不是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跟上。」
季峋的消息果然比我靈通。
他只打了一個電話,就知道了嚴崢的行蹤。
一路上他的油門都快踩到底了。
我緊握著把手,緊咬著牙關,腮幫子都麻了。
到了目的地,他也不熄火,連車門也沒關,邁著他的大長腿就走了進去。
我一路小跑地跟著。
同時給常妤發了個定位。
【好戲,速來。】
就這樣,三分鐘後,我和季峋,嚴崢和唐若溪,雙方對峙的局面形成。
唐若溪似乎有些醉了,被嚴崢半摟在懷裡,身上披著嚴崢的外套。
而嚴崢呢?
眼中的情愫幾乎掩蓋不住。
溫柔、繾綣、小心翼翼。
直到他抬起頭看見了我和季峋。
瞬間,他的臉色僵住了。
摟著唐若溪腰的手下意識就要鬆開。
可是季峋的動作比他更快,一拳頭就揮了過去,直接砸在嚴崢臉上。
「這就是你藏著打發時間的小東西?」
「撿我不要的?」
一下兩下三下,嚴崢只是躲,沒有還手。
可嚴崢也不是泥捏的。
最初的心虛過去,他截住了季峋的拳頭。
「夠了!」
他低吼。
「你非要大庭廣眾之下這樣鬧嗎?」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跟你解釋。」
包廂里,我、嚴崢、季峋、唐若溪,哀聚一堂。
季峋陰沉著臉。
嚴崢悶悶地抽煙。
唐若溪面無表情。
而我有些意興闌珊。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季峋冷冷地問。
嚴崢猛抽了一口煙,將煙熄滅。
半是無奈半是頭疼。
「我和唐若溪?你覺得可能嗎?」
「我可以發誓,我和唐若溪之間什麼都沒有。」
「我只是看她遇到了困難,幫她一把。」
「不信你問唐若溪。」
被點到名的唐若溪冷笑了一聲。
她看著季峋。
「不是不肯見我嗎?」
「不是就跟我玩玩嗎?」
「不是馬上就要結婚了嗎?」
「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至於季峋,嘴唇緊抿,神色難測。
嚴崢微微垂下了眼眸。
接著站起身,拉住我的手。
「我們先走,把空間留給他們。」
「等到家,我再跟你解釋。」
我沒有反抗,被他拉著離開了包廂。
常妤在大廳的卡座上坐著。
見我們出來,連忙站起身。
我沖她微微頷首,比了個 OK 的手勢。
十一、
一路無言,我和嚴崢安靜地到了家。
他走在我前面,全程跟我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我先去洗個澡,你等我會兒。」
這個澡他洗了半個多小時。
等到他穿著浴袍出來,我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重要的文件、換洗的衣服,一個行李箱就能解決。
他有些發愣,擦頭髮的手都定住了。
我把幾張 A4 紙遞到他面前。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是什麼?」
「離婚協議書。」
長久的沉默,嚴崢嘆了口氣。
「小霧,你這是在意氣用事。」
「唐若溪的事,我可以解釋。」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點點頭。
「行,你解釋。」
他揉了揉眉心,在我對面坐下。
「你不是問我半年前季峋是怎麼受的傷嘛。」
「他是為了保護唐若溪。」
「他隱瞞身份,和唐若溪在城中村談了三年戀愛。」
「直到半年前的那一次,季峋的身份被撞破,他也玩膩了,就順理成章甩了唐若溪。」
「但我知道,其實他心裡並沒有完全放下,不然也不會出國。」
「出國前他暗示過我,如果唐若溪遇到什麼麻煩,讓我幫一把。」
「小霧,我只是在履行對朋友的承諾。」
嚴崢的神色無比真摯。
和向我求婚,承諾會愛我一輩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卻有些走神。
就這?
我承認,我確實對季峋和唐若溪的過往非常好奇。
可聽到嚴崢講完,我卻有些大失所望。
「行,我知道了。」
「那你把離婚協議書籤了吧。」
「你不信我?」嚴崢的表情有些受傷。
「你真覺得我會背叛你,背叛我們的婚姻嗎?」
「退一萬步,就算我真的要出軌,我會去找季峋的前女友?」
我有些一言難盡。
張了張嘴,又閉上。
「嚴崢,是這樣的,你確實很聰明,但也不要把其他人都當傻子。」
「不然就尷尬了。」
「就像咱們倆這時候,我的腳趾頭已經快要摳出三室一廳了,饒了我吧。」
「或者我換個說法,我有證據實錘你和唐若溪的關係,不想和季峋徹底鬧翻,不想在朋友面前沒臉,就跟我把婚離了。」
十二、
沒看到好戲,但拿到了離婚協議書,今天還算不虧。
我和常妤在酒吧會合。
她催促我講述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嘆了口氣。
「我期待中的情感大戲並沒有上演。」
「高開低走,讓人大失所望。」
「沒意思,沒意思透了。」
我和嚴崢約的是三天後去民政局。
這三天他搬去了其他公寓,好讓我清空別墅里我的東西。
「你提,他就同意了?」
「不然呢?」
「沒有挽回?不爭取?做錯事的是他,他怎麼這麼理直氣壯?」
我摸了摸常妤的頭,果然是個還沒結婚的,總是對愛情對婚姻抱有很多幻想。
就比如做錯了事一定會追悔莫及、痛不欲生。
就比如失去了才會幡然醒悟,悔不當初。
可實際情況上,人生在世,每個人的選擇都很多。
非你不可的前提是,你的價值獨一無二。
而我和嚴崢,顯然沒到這份上。
於他而言,唐若溪不值得他賭上和季峋的關係,我也同樣。
最初的惱羞、破防後,他又恢復了他的紳士風度。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唐若溪沒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但總歸是我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