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滅手機,直視著他。
「你能不能別犯賤?」
「什麼?」
「該不會你喜歡趙嘉欣,兄妹逾牆?雖說你們不是親生的,感覺還是有點怪怪的吧。」
陸澤允黑著臉,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袋垃圾。
「你是不是瘋了?」
看來不是我想的那樣。
「既然不是,當我沒說,奉勸你一句,離趙嘉欣遠一點,那女的不是好人。」
「我看你才不像好人,當初你是故意讓那兩夫妻在我們家住下來的對不對,就是為了把嘉欣趕出去。」
「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可是你親妹妹。」
「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得。
我也懶得做面子工程了。
「可以,那咱們以後也省得打招呼了,爸媽面前除外,你覺得怎麼樣?」
陸澤允看著我,眼中涼涼。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18.
一開始我不知道陸澤允那句話什麼意思,直到兩周後,他帶著趙嘉欣回家。
我懂了。
餐桌上,父親和母親都在。
兩個禮拜不見,趙嘉欣黑了不少,皮膚也粗糙許多,鞋底沾滿泥濘。
她怯弱地站在那裡。
看來富家小姐變成鄉村土妞,只需要兩個禮拜就夠了。
我料到趙嘉欣一定會再回來,畢竟那家人的智商遲早會回籠,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這裡面應該少不了陸澤允的功勞。
「爸媽,我把嘉欣帶回來了。」
母親沉下臉。
「陸澤允,你這是幹嗎?」
對方語氣誠摯:
「媽,這兩個禮拜嘉欣吃了不少苦,手上都是血泡,你就讓她留下來吧,反正我們家也不差多養她一個,不是嗎?」
我嗤笑。
兩個禮拜,確實是吃了不少苦啊。
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我的前十七年又是怎麼過來的。
「爸爸,媽媽,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們。」
趙嘉欣略帶哭腔的聲音響起。
母親聞言有些動容,朝她望過去。
父親放下餐具,語帶關切:
「嘉欣,你親生父母那邊怎麼說的?」
「他們天天只知道在牌桌上賭博,還說,以後根本就不管我了。」
呵呵,我信你個鬼。
以我對趙保林夫婦的了解,趙嘉欣於他們而言,現在妥妥就是一棵搖錢樹。
他們會不管她?
父親沒再說話。
母親也陷入沉默。
畢竟養了十七年,就算是只小貓或者小狗都會有感情,更何況一個人,哪能說丟就丟。
19.
就這樣,趙嘉欣又回到了陸家。
陸澤允第一時間沖我發難:
「趙知,現在嘉欣回來了,她的房間也該還給她了吧。」
我真懷疑他上輩子是不是趙嘉欣的一條狗。
「你應該去問媽媽,而不是來問我。」
「難道想要霸占她房間的人不是你。」
趙嘉欣扯了扯陸澤允,表情怯怯,輕言細語:
「哥哥,算了。」
瞧這兄妹倆一唱一和的,搞得好像我成了壞人。
「難道不是她霸占了我的房間、我的位置整整十七年,怎麼到你這裡反而成我的不是了。」
陸澤允哼了一聲,說得輕描淡寫。
「也許是因為你沒有那個福氣生活在這個家裡吧。」
真是有夠扎心的。
就沖這一句話,我跟陸澤允的關係這輩子也緩和不了。
我冷冷一笑。
「媽媽這會兒在茶室對不對?」
對面兩人一臉莫名其妙。
20.
「啪。」
手機里的錄音剛播放完,母親便狠狠甩了陸澤允一個耳光。
清脆響亮。
鮮紅的手掌印在那張白皙的臉上,我心裡那叫一個爽。
趙嘉欣呆在原地。
陸澤允一臉蒙圈地捂住嘴,似乎也沒料到這個結果。
「媽,你打我?」
「我不能打你嗎?你妹妹叫陸知,不是趙知,下次再對你妹妹出言不遜試試。」
母親頓了頓。
「嘉欣,我會讓劉管家給你重新安排一個房間,既然回來了就跟知知好好相處,明白嗎?」
趙嘉欣看了看我,隨即斂眸,乖巧回道:
「我明白,媽媽。」
……
這一局大獲全勝。
剛走上二樓,胳膊就被陸澤允一把拽住。
他氣急敗壞地瞪著我。
「你居然還錄音?」
「沒錯,我比你想像中可要卑鄙無恥多了。」
「趙知,你是不是有病?」
「對啊,難道你有藥?」
對方氣得要命,目光灼灼盯著我。
我朝他莞爾一笑。
「陸澤允,我現在可是媽媽面前的大紅人呢,奉勸你一句,最好別惹我。」
說完這句話,便揚長而去。
21.
9 月份開學,母親把我轉進了趙嘉欣所在的私立高中。
一所名副其實的貴族高中。
我看到了好幾張熟面孔,都是之前在宴會上打過照面的。
陳美娜也在。
「美娜。」
趙嘉欣上前打招呼,卻換來對方一個白眼。
有一說一,她真的很喜歡翻白眼。
陳美娜跟旁邊的女生嘀咕了一句什麼,女生恍然大悟,看向趙嘉欣的眼神多了一絲輕蔑與不屑。
「她媽後來坐牢了沒?」
「沒有,看她可憐就算了。」
「她爸可真恐怖。」
「誰說不是,你沒看到那個場面,嘖嘖,我都有心理陰影了。」
兩個人語氣鄙夷,一邊討論一邊離去。
趙嘉欣嘴唇緊抿,攥著書包一動不動。
想不到這些富豪千金的友誼小船也是說翻就翻。
我有點感慨。
22.
好在我跟趙嘉欣不在同一個班,要不然每天上課還挺影響心情的。
剛坐下,一個略顯驚訝的聲音響起。
「陸知?」
難不成這地方還有認識我的人?
一抬頭,原來是那天在陸家跟我聊過天的女生。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我還挺高興的。
「咦,是你啊。」
對方笑得也很愉悅,伸出一隻手。
「我叫舒暢。」
舒暢是我這學期的同桌,也順其自然地成了我新學校第一個朋友。
很快,我就發現她的與眾不同。
午餐時間,兩個人去飯堂吃午飯。
我打好飯,剛端起餐盤,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湯汁濺得校服到處都是。
一回頭,竟然是陳美娜。
對方見到我,習慣性翻個白眼,輕嗤一聲,端著餐盤走了。
我有點無語。
什麼人吶這是。
回到餐桌上,舒暢看著我的裙子詢問怎麼回事。
「沒什麼,被人撞了,還被翻了白眼。」
她挑挑眉。
「陳美娜?」
「你怎麼知道?」
舒暢搖了搖頭,隨即站起來,徑直朝後面的幾排餐桌走去。
我一時不明白她要幹嗎。
難不成是要替我打抱不平?
於是趕緊起身跟在她後面。
陳美娜正在餐桌前跟幾個女生說說笑笑。
當舒暢走到她們面前時,一個個瞬間不作聲了,不約而同看向她。
「誰幹的?」
舒暢雙手抱胸,抬起下巴,像個傲驕的小公主。
眾人這才看向她身後的我。
一時間面面相覷。
陳美娜神色一滯,手中的餐具滑落。
而舒暢的目光此刻也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我不是故意的。」
出乎我意料的是,儘管看起來十分不願,陳美娜卻是解釋得飛快。
「所以呢?」
舒暢表情依舊傲驕。
沉默片刻,對方斂眉。
「對不起。」
我錯愕不已。
實在沒想到,陳美娜居然還會給我道歉。
這位舒大小姐……該不會是他們學校的校霸吧。
風波平息後,我們坐回餐桌上。
我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飯,終究是抵不過心中的好奇。
「舒暢,你爸爸不會是我們學校董事長吧。」
「你怎麼知道?」
……
可能是我表現得太震驚了,對方哈哈大笑。
「騙你的啦,我爸只是個開畫廊的,才不是什麼校長。」
「那為什麼大家好像都挺忌憚你的樣子?」
「可能是因為我哥吧。」
我好像聽懂了。
「你哥是校霸?」
舒暢搖搖頭。
「不是,他是全校第一名。」
喔,原來是學霸。
直到晚上,我才明白舒大小姐在學校里如此豪橫的真正原因。
看著站在那輛庫里南旁邊,穿著深色校服、劍眉星目的男生。
我一把拉住正要離開的舒暢。
「他是你哥?」
「嗯。」
艾瑪,長得也太帥了吧。
我發誓,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帥的男生,連電視里也沒有。
難怪舒暢能在學校裡面作威作福,合著全校的女生都想當她嫂子。
我一時嘴快。
「你哥有女朋友嗎?」
「沒有,要介紹你們認識嗎?」
舒暢曖昧地朝我笑笑。
我捂住嘴,有點懷疑自己在做什麼美夢。
直到她拉著我走到那個男生面前。
「哥,這是莊阿姨的女兒陸知,你們認識一下。」
這麼近距離打量對方,簡直要挪不開眼了。
一張挺鼻薄唇,英眉入鬢的臉。
眸光漆黑瀲灩,勾人心魂。
能把校服穿出這種玉樹臨風、劍眉星目的感覺,估計全網找不到幾個。
真是人間尤物。
「舒可。」
男生深邃幽黑的眸子朝我看過來,伸出一隻手。
他們兩兄妹打招呼的方式還挺相像的。
「你好,我叫陸知。」
簡單認識後,他們兩人上了車。
「知知,明天見。」
舒暢愉快地跟我告別。
她居然叫我知知,就好像我們認識很久了一樣。
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交過朋友的我,心中忽地柔軟。
我同樣笑著朝她招招手。
「再見。」
23.
回到家裡,剛走上台階,聽到有人在院子裡講話。
我走過去時,腳下突然踢到什麼東西。
趙嘉欣立刻從藤椅上站起來,看見我時表情略顯驚慌。
「你在給誰打電話?」我擰眉問她。
「沒,沒誰。」
對方很快鎮定下來,氣定神閒地看著我。
她演技還不賴。
我心裡很清楚,趙保林那裡絕對不會輕易跟趙嘉欣斷了聯繫。
如果她聰明一點,不要作死,在陸家安安靜靜待到畢業或者出國留學是不成問題的。
大機率母親還會給她找個條件好的相親對象,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可惜,趙嘉欣註定是個不安分的。
就在昨天晚上,我還聽見她言辭閃爍地找陸澤允借錢。
要知道,既便她現在不是陸家親生的,每個月零用錢也不會少於六位數。
一個學生而已,六位數零用錢還不夠花?
如果她是拿那些錢去補貼趙保林兩口子,那她就愚蠢至極。
因為那兩口子的慾望堪比大海,就是搬一座金山也填不滿。
不過,這些都不關我事,她要作死誰都攔不住。
正要轉身。
「爸媽去參加宴會了,哥哥說要在院子裡燒烤,你來嗎?」
趙嘉欣突然問我。
她會這麼好心?
「不用……」
話到嘴邊我又及時咽回去,隨後改口:
「好啊。」
24.
我換好衣服下來,來到後院,看到好幾張陌生面孔。
都是男生,很年輕,最多比我大兩三歲。
「咦,陸澤允,這位是……」
一個略顯玩世不恭的男生看見了我。
陸澤允正在烤肉,聞言抬眸。
一抹惡意在他的唇邊勾起。
「我們家阿姨。」
男生有點不相信。
「真的假的,你們家阿姨還挺好看的嘛。」
「哎呀,哥哥,你怎麼這樣說知知。」
趙嘉欣撒嬌似的瞪了陸澤允一眼,像是在替我打抱不平。
我有一種想學陳美娜翻白眼的衝動。
想掉頭就走,猶豫一下還是算了。
就這樣走的話,他們不定說我什麼壞話。
於是大大方方在藤椅上坐下。
陸澤允烤完了五花肉,裝到盤子裡。
「一航哥,佑任哥,江宇哥,烤肉可以吃了哦。」
趙嘉欣熱情地呼喊各位,唯獨沒有叫我。
眾人一哄而上,討論著烤肉的味道。
似乎完全了忘記我這個人。
趙嘉欣若有似無地朝我這瞄了一眼,眉梢處漾著得意。
用這種方式來給我難堪,未免太幼稚了。
趁他們吃東西的工夫,我摁滅手機,去了一趟洗手間。
那些人大概是以為我走了,返回後院時聽到他們在興致勃勃地議論著。
「陸澤允,你這個妹妹看起來還挺拽的。」
「確實,一點也不像從貧民窟出來的。」
「怎麼感覺你們兩兄妹的感情不太好啊。」
陸澤允滿是不屑的聲音響起。
「這種妹妹你們誰要就拿去,我可不稀罕。」
「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妹妹我倒是不需要,沒準可以做我女朋友,嘿嘿。」
「你口味還挺重。」
「幹嗎,不是挺漂亮的嗎?」
「那種貧民窟出來的女的有幾個乾淨的,你倒是一點也不嫌。」
「我去,她可是你親妹,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
「嘉欣說,那個鄉下有關她的流言蜚語可不少,奉勸你,玩玩可以,別當真。」
……
我感覺自己胸口跳得厲害,咚咚咚,就像在打鼓一樣。
太陽穴一突一突地。
手也忍不住在顫抖。
真是不知死活啊,非要往我的槍口上撞。
好啊,那大家就同歸於盡吧。
25.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陸澤允面前,趁他還沒反應過來,一腳踹翻前面的炭烤架。
陸澤允大驚失色,忙不迭往後退,卻不小心被旁邊的台階跘了一下。
隨著眾人的驚呼,他摔倒在滿是炭火的地面。
「啊……」
陸澤允號叫著爬起來,狼狽得要命。
然而這還沒完,我又走到趙嘉欣面前,一個耳光狠狠掄過去。
「啪。」
清脆又響亮。
因為從小干農活,我的手勁兒並不小,趙嘉欣被打得偏過頭去。
右邊臉上迅速紅腫起來。
另外幾個男生一臉蒙圈,目瞪口呆望著我。
我甩了甩手掌。
趙嘉欣捂著臉,眼睛裡迸發出屈辱仇恨的光芒。
「說來聽聽,到底是什麼樣的流言蜚語。」
她恨恨地看著我,沒有回話。
「趙知。」
陸澤允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你是不是瘋了?」
我朝他冷笑。,
「陸澤允,你忘記上次媽媽警告過你什麼,這回就自求多福吧,還有趙嘉欣,我正愁沒理由把你趕出去,你可真會作死啊。」
兩人同時一愣。
陸澤允神情荒謬。
「你不會,又錄音了?」
我搖搖頭。
他鬆了口氣。
「我拍了視頻。」
對方一臉黑線。
趙嘉欣瞬間變色。
她是真的害怕了。
「手機給我。」陸澤允冷冷道。
「你在做什麼美夢?」
「趙知,手機給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哈。
搞得好像我求他原諒一樣。
我裝模作樣打開手機,在螢幕上按了幾下。
事實上,我剛剛根本就沒拍視頻。
「你做了什麼?」陸澤允面色凝重,難得地緊張起來。
「沒什麼,只不過把視頻發給媽媽而已。」
趙嘉欣緊張地搖頭。
「媽媽一定會生氣的,哥哥,快讓她撤回。」
我朝他們倆冷笑。
「要我撤回?行啊,你們倆跪下,說不定我會考慮。畢竟造謠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更何況你們兩個剛剛算是在造黃謠吧。」
陸澤允惱羞成怒。
「你做夢。」
「不要算了。」
我起身就要走,趙嘉欣急了。
「趙知,你不能走。」
我懶得理她。
身後響起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憑什麼說我造謠,是周月娥告訴我的,說你勾引趙保林。」
腳步倏然頓住。
屈辱的回憶排山倒海地襲來。
26.
從十二歲開始,趙保林就開始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打量我。
無論我在做飯或是寫作業,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如影隨形地跟在後面。
令人毛骨悚然。
有一次晚上周月娥出門去了,我在浴室洗澡,突然聽到外面有人正試圖打開浴室門。
我嚇得魂飛魄散。
隔著毛玻璃,依稀能看到趙保林蠻橫的身影。
我趕緊穿上衣服將門頂住。
好在自己提前上了鎖,加上鋁合門有夠牢固,否則不敢想像那天會發生什麼事情。
從那之後,我像防賊似的防著趙保林,每天睡覺前都把門鎖得死死的,枕頭下面還要放一把菜刀。
幸虧周月娥性格強悍,趙保林不敢太明目張胆。
後來開始上初中,我毫不猶豫地申請住校,即便周六日也待在學校。
怕被老師發現我沒回家,就提前買些麵包放在宿舍,整個周末就靠那兩片麵包度日。
再後來,趙保林見我久久不回去,竟然以切斷我的生活費來要挾,還要逼我退學。
我當然不想退學,哪怕心中恨不得殺了他,周末也只能乖乖回去。
可能周月娥也覺察到什麼,周六日把趙保林看得特別緊,這倒讓我鬆了口氣。
但事情總有意外,有段時間周月娥摔斷腿住院,我以為趙保林要在醫院陪護,一時大意,晚上睡得比較沉。
結果就出了意外。
半夜,當我意識到有人在用鑰匙開房門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還未等我下床,趙保林像頭兇狠的餓狼一樣撲過來,接著就開始扯我的衣服,全身上下亂摸。
我用力大叫,甚至癲狂尖叫,企圖激起左鄰右舍的注意。
但他立刻拿枕巾揉成一團,塞住我的嘴巴,死死將我壓在身下,自顧自地解皮帶,脫褲子。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要完了。
這輩子都完了。
可就算死,也不得落個這樣的下場。
那樣太便宜趙保林了。
於是我發瘋似的亂踢亂踹,用盡全身力氣,就像人死前的最後掙扎。
趙保林一個大意,鬆開手要去按我的腿。
我像只狗一樣咬住他的手臂。
那一刻的我像是要吃掉他的肉一般,所有力氣都使在牙齒上。
趙保林疼得大叫。
然後,我眼疾手快拿起枕頭下的菜刀朝他砍過去。
正中目標。
趙保林的肩膀頓時鮮血直流。
他終於停住了手。
那天之後,周月娥應該是猜到什麼,她開始肆無忌憚地罵我,指責我勾引趙保林,什麼難聽她就罵什麼。
很久以前,我總是在想,要是自己是孤兒就好了。
哪怕我出生在孤兒院,也比生在趙家強。
就在我快要認命的時候,卻不想人生在十七歲的時候出現了轉折。
原來我並不是他們親生的。
那麼多年的悲慘生活,自己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當我被接回陸家,看到一身錦衣華服、打扮得如同公主一般的趙嘉欣。
心裡有恨意嗎?
當然是有的。
這個女孩頂替了我的人生,享受著全家人的寵愛,每天錦衣玉食、陽春白雪。
她被我的父母寵成公主。
而我被她的父母當成豬狗。
此時此刻,她還在口不擇言地叫囂著,拚命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是可忍,孰不可忍。
27.
我猛地轉身,走到趙嘉欣跟前。
「啪,啪。」
兩個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
趙嘉欣裝不下去了,氣得要命,本能地想還手。
可我根本不給她機會,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那個親媽可真會給我潑髒水,就你爸那副德行,你覺得我會勾引他?」
「你們一家人是魔鬼嗎,一個個都不放過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對吧。」
「一屋子陰險狡詐、卑鄙骯髒的貨色,簡直比老鼠還不如。」
趙嘉欣逐漸呼吸困難,開始翻白眼。
這一刻,我真的想掐死她。
陸澤允衝上來把我推開,大聲吼叫:
「你是不是瘋了?!」
趙嘉欣喘過氣來,一邊咳嗽一邊崩潰大哭。
我冷冷看著他們倆。
突然一個男生看著外面,語氣囁嚅:
「陸,陸夫人。」
我回過頭,原來是母親莊雅蘭回來了。
她正看著我們這邊,神色平靜淡然,不知道站了多久。
陸澤允和趙嘉欣有點慌張。
「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才到家。」母親邊說邊走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又吵架了?」
「沒,沒有,不小心撞翻的。」
趙嘉欣迅速擦乾眼淚,朝我看了一眼,想必是不想鬧大。
「還不叫傭人過來打掃一下,萬一起火了怎麼辦?」
「好的,媽媽,我這就去叫劉管家。」
那幾個男生識相地和母親一一道別,各回各家去了。
我也打算說點什麼然後上樓去,卻看見母親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有些不同以往,看起來好像很悲傷、很心痛,也很遺憾。
「媽媽。」
我情不自禁叫了一聲。
她輕輕斂眸。隨即朝我笑了笑。
「知知,早點上樓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我聽話地點點頭。
「好。」
28.
隨著趙嘉欣偷偷摸摸接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多,不只是我跟陸澤允,就連母親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嘉欣,你最近到底在幹嗎,是在學校惹了什麼麻煩嗎?」
趙嘉欣沉默良久,終於忍不住,怯怯開口:
「是趙保林他們倆在問我要錢,還說如果不給就把我從這帶回去。」
陸澤允聞言,一臉憤慨。
「什麼,他們居然問你要錢?你只是個學生,又沒有上班,難道他們自己沒有長手腳嗎,還得問你要錢?」
趙嘉欣難過地縮了縮鼻子,眼眶開始泛紅。
「他們就是兩個無賴,媽媽,我真的不想跟他們回去。」
母親坐在落地窗邊,喝了口咖啡,想了想。
「這樣也不是辦法,不如你問問他爸媽要不要來我們家上班。」
「你爸爸……就是那個趙保林會開車嗎,你媽媽多少也會幹點家務吧,每個月薪水三萬,如果他們願意的話可以來這裡上班,反正我們請別人也是請他們。」
趙嘉欣神情錯愕,有些不相信母親的話。
陸澤允雖然詫異,但明顯不贊同這個提議。
「媽,你忘了他們倆上次搞砸宴會的事情了,一個小偷一個神經病,為什麼要請他們?」
母親淡然又道:
「人都有貪念,有了教訓之後才會反省收斂,我們應該給別人機會。」
「至於趙保林,他應該只是發酒瘋而已,讓他注意下就好了,畢竟是嘉欣的親生父母,也是知知的養父母,該幫還是得幫。」
「當然,還是得看看他們自己願不願意,不樂意的話我們也不勉強。」
三萬塊一個月的司機跟保姆,白痴才不願意。
在趙家村那種地方,能找到三千塊一個月的工作,就算燒高香了。
更何況趙保林和周月娥還是兩個沒讀過幾年書的文盲。
雖然上次周月娥了拒絕我的建議,但終究此一時彼一時。
那個時候他們是陸府的貴賓,啥都不用干還能好吃好喝。
而現在這種情況,只要不是個蠢貨,就知道該怎麼做。
29.
如我所料,就在母親說完那番話的第二天,趙保林和周月娥就帶著簡單的行李出現在陸家別墅前。
再次回到這裡,兩個人都要樂瘋了。
一雙老鼠似的眼睛滴溜溜這看看,那看看,這邊坐一坐,那邊摸一摸。
劉管家不得不連連咳嗽幾聲。
那兩人反應過來他們這回可不是來做客的,立刻老老實實站好。
「首先,我跟你們說一下,在陸家做事第一條,手腳必須乾淨,第二,不得酗酒,你們懂了嗎?」
……
趙保林和周月娥……
你乾脆報我們倆身份證得了。
想必他們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一番遲疑後,兩人神情彆扭地點點頭。
「知道了。」
30.
親爸親媽在養父母家裡幹著保姆和司機,對於趙嘉欣而言,這個體驗顯然不太好。
昔日養尊處優的陸家千金,位置一落千丈,劉管家和家裡的傭人們再也不把她當回事了。
偏生周月娥還是個不識趣的。
有時候正在客廳擦玻璃,看到趙嘉欣背著書包從樓上下來,立刻丟下手中的抹布。
「嘉欣,這麼早就要去上學了嗎,要不要喝燕窩,廚房剛剛煮的,媽媽悄悄給你留了一碗。」
趙嘉欣黑著一張臉,眼裡的嫌棄與鄙夷毫不遮掩。
從小到大她不知道吃了多少珍饈佳肴。
一份燕窩而已,她在陸家想喝就喝,想倒就倒。
結果她那個親娘非要跑出來給自己加戲,說什麼悄悄給她留了一碗,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周圍其他的傭人開始捂嘴偷笑。
趙嘉欣面色鐵青。
對上我嘲諷奚落的表情,她的怒氣更甚,張口就對著她親娘噴道:
「夠了,你別管我行嗎,別跟我講話,別跟我打招呼,什麼都別做。」
……
走到院子裡,她爸早已經車邊候著。
見到我們倆之後,對方快速打開後車門,隨即一邊開車一邊感慨。
「嘉欣啊,老實說,活到五十歲爸爸都還沒開過大 G 呢,真是託了咱女兒的福,豪車就是豪車,嘖嘖......」
「明天我得跟老曹換換,他開的那輛叫什麼……勞斯萊斯,對,勞斯萊斯。哎呀,我以前只在電視里見過這車。」
「你爸爸車庫裡的車可真多,早知道在陸家當司機這麼爽,有這麼多豪車可以開,你應該早點告訴爸爸的。」
……
我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嘉欣。
她顯然受不了了,大聲叫道:
「停車。」
她爸沒聽懂。
「什麼?」
「停車,停車,我讓你停車,我自己走路去學校。」
……
31.
趙嘉欣最終沒有下車。
不過這番操作下來,趙保林卻是不敢再講話了。
可能是怕被同學認出,離學校大門還有老遠,趙嘉欣就再次命令趙保林停下。
「我們就在這裡下,你回去吧。」
說完,她打開車門。
我懶懶回了一句。
「繼續往前開,我要在學校門口下。」
趙嘉欣氣不打一處來。
「趙知,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不想走路而已。」
對方抿著唇,狠狠瞪著我。
趙保林遲疑地看著她。
「嘉欣,你……」
「滾。」
我嘖嘖搖頭。
趙嘉欣你個不孝女,這可是你親爹,竟然動不動就讓人家滾。
32.
到了學校門口,我故意整理了一會兒服裝。
趙嘉欣走得很慢,應該是在等她爹走了再進學校。
沒關係,我已經看到了陳美娜。
於是拿好書包下車。
「可以了,趙司機,你回去吧。」
趙保林呆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叫他。
陳美娜果然朝這邊望過來。
看到駕駛座上的人後,她瞪圓眼睛。
等到車子離去。
「陸知,剛剛那個人是不是趙嘉欣的爸爸?」
「嗯。」我點點頭。
陳美娜一陣惡寒。
「他不是回鄉下去了,怎麼又來你家了?」
「他現在是我們家的司機。」
「什麼?」對方一臉不可思議,隨後想到什麼,「那趙嘉欣她媽呢?」
「在我們家當保姆。」
「不是吧,你媽怎麼想的,這種人都敢用,那個女人不是小偷嗎?」
陳美娜的嗓門可真大,惹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等趙嘉欣走到校門邊時,她已經成為話題中心。
眾人都在拿異樣的眼光看著她,還不斷竊竊私語。
「臉皮可真厚。」
「就是,要我早就主動滾回鄉下去了。」
「聽說她媽之前偷了陳美娜的寶石戒指,估計她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哎呀,我上個星期在教室不見了一對耳環,不會是她偷了吧?」
……
趙嘉欣臉色難看到極點,手指緊握成拳。
最終卻還是一語不發,繼續走進學校。
33.
開學第三周,是芷蘭高中的校慶舞會。
舒暢說,這是芷蘭學校近二十年以來的傳統。
每年秋季新學期開學都會舉辦一場校慶舞會,女生必須穿晚禮服,男生則要穿西裝打領帶,每個人還必須有舞伴。
我有點唏噓,貴族學校果然是貴族學校,竟然還有校慶舞會。
像我這種鄉下丫頭,既不會跳舞,也找不到舞伴,要怎麼辦?
「那個,可以不參加嗎?」
「當然不行,要簽到的。」
居然還要簽到。
我泄了氣。
「舞會很好玩的啦,幹嗎不去?」舒暢奇怪。
「因為我不會跳舞,而且也不知道去哪找舞伴。」
「切,還以為什麼事呢,不用擔心,大不了我把我哥借給你。」
這句話讓我虎軀一震,立刻坐直身體。
「你說什麼?」
她嚇了一跳,拍拍胸口。
「把我哥借給你啦。」
「他會答應嗎,而且,以你哥在我們學校的行情,你確定現在還來得及?」
「放心,我哥肯定沒有答應別人。」舒暢十分肯定。
「你怎麼這麼清楚?」
「因為他去年的舞伴是我。」
我著實聽不懂。
「為什麼,不可能你哥那樣的在我們學校還找不到舞伴吧?」
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英氣逼人的臉,我覺得只要他勾勾手指,大把女生哭爹喊娘追著他跑。
「舞伴倒是能找到,但他不喜歡,最後只能拿我開刀。被他氣死了,我好不容易約到周靖軒當舞伴,結果全被我哥搞砸了。」
「周靖軒又是誰?」
「我們學校年級第二。」
哇噻。
我一臉崇拜地看著舒暢,感覺她就是那種大佬圈中的女人。
不過……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但你哥也未必喜歡我啊,又怎麼可能會答應當我的舞伴?」
「我覺得吧,他一定會答應的。」舒暢神秘地笑笑。
「為什麼?」
「因為你是他的未婚妻啊。」
這句話太過於驚悚,我差點被口水嗆到。
舒暢見我不信,接著又道:
「你還不知道吧,我媽媽跟你媽媽兩個人是最好的閨蜜,在你跟我哥都沒出生的時候,她們就商定了你和我哥的婚約。」
「這些年,趙嘉欣一直以我哥的女朋友自居,我媽年前還開玩笑說,讓他們倆高中畢業就訂婚呢。」
「不過,既然你跟趙嘉欣抱錯了,那有婚約的人應該是你跟我哥才對。」
「所以,你可不就是他未婚妻嗎?」
這番話讓我的大腦直接宕機,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你說真的還是假的?」
舒暢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
「當然是真的,不然你以為我跟誰都這麼自來熟啊。」
「至於趙嘉欣,那是因為我從小就不喜歡她,總感覺她心機很深。」
「其實我哥也不怎麼喜歡她,以前還說趙嘉欣一點都不像莊阿姨的女兒,沒想到被他一語成讖。」
「不過你放心,我哥跟趙嘉欣什麼事都沒發生,就是大人們在努力撮合他們而已。」
……
儘管舒暢說得有鼻子有眼,我依舊半信半疑。
畢竟娃娃親什麼的,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結果才到下午,我就被啪啪打臉。
放學的時候,我跟舒暢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馬路對面的趙嘉欣正跟一個男生站在一塊。
她嘴邊含笑,面帶嬌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而那個眉眼絕倫、挺鼻薄唇的男生,不是舒可又是誰?
我滴個神,舒大小姐說的原來是真的。
34.
大概過了幾分鐘,趙嘉欣羞怯地朝舒可揮揮手,隨即離去。
舒暢趕緊拉著我走到對面。
「哥,趙嘉欣剛剛跟你說了什麼?」
還不等對方回答,舒暢又道:
「如果她想讓你當她的舞伴,你可千萬別答應,我已經答應知知校慶舞會你要做她的舞伴了。」
舒可眸色淺淺,頓時朝我望過來。
嚇得我立馬搖頭。
「不是我說的。」
「是我說的。」
舒暢拍著胸,義正詞嚴:
「哥,和你有婚約的人根本就不是趙嘉欣,以後別再跟她來往了,陸知才是你的未婚妻,明白嗎?」
我扶額。
這事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說嗎?
「咋咋呼呼的,能不能安靜點?」
舒可敲了一下他妹的額頭。
「你打我幹嗎,我說的是事實。」
「行了,我又沒有答應她。」
「真的?」舒暢一喜,「那你答應做知知的舞伴了?」
舒可看向我,漆黑的桃花眼清雋逼人,流光四溢。
「撲通,撲通。」
我的小心臟蹦躂得著實厲害。
只可惜,舒暢家的司機來了,最終舒可也沒回答他妹的這個問題。
35.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得比較早,在房間裡看了一會兒英語書,突然聽到劉管家在門外叫我。
原來是家裡來了客人。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長相十分美艷的女人。
穿著一襲白色婉約的長裙,大波浪、紅唇、細高跟。
妥妥一個大美女。
「秦阿姨,您回來了。」
趙嘉欣見到對方,臉上的笑容格外甜。
對方淡淡應了一句。
「嗯。」
我正納悶對方是誰。
「你就是知知對不對?」
大美女突然言笑晏晏地看著我。
母親莞爾,隨即看向我。
「知知,這位是你秦阿姨,她是舒暢的媽媽。」
我整個人呆住。
舒暢的媽媽這麼年輕,這麼美的嗎?
看來她哥真不是白白長那麼帥的啊。
妥妥繼承了母上大人的美貌。
「秦阿姨好。」我趕忙點頭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