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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就要走,「我要把自己種到地里。」
「...」
陸聞白心裡嘆氣,拉住我的手腕,「別亂跑。」
我玄虛說,「我有葵花籽,炒了吃超級香,你想炒嗎。」
握著我手臂的指腹微微收緊一瞬。
陸聞白笑了,「站好。」
車內。
我從后座起身,往副駕湊,「陸聞白,你開車技術真好,我身上真有葵花籽,你想不想炒我啊。」
許銘嚇得捂住我的嘴,尷尬的連連解釋。
直到宿舍樓下,我拉著陸聞白不讓他走,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陸聞白大概是第一次被纏著耍酒瘋,也沒生氣,無奈脫下外套蓋在我的肩頭,聲音很低,有種哄人的感覺。
他說,「有機會的,」
我笑了,點點頭。
許銘也鬆了口氣,在陸聞白靠著車身偏頭點煙看我的視線中,在我一步三回頭說一定要我等你的瘋話中,強硬拉著我上樓,「好了好了,人家說有機會,有機會的,上樓睡覺,聽話。」
「...」
11
那晚,我睡得不安穩。
夢見了第一次見陸聞白的時候。
應該是高二,樓層走廊,我倒退走路和朋友嘻嘻哈哈,不小心撞進了他的懷裡。
我就這樣光明正大的看到了他,藍白校服,鬆散清冷。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沒關係。
陸聞白雙手放在褲兜,垂眼時唇角挑了瞬,說對不起。
學校里很多人喜歡他,我以為我不會俗氣的從眾,
下節課是班會,因為學校查到早戀,班主任苦口婆心教育說情竇初開有好感很正常,但一定要憋在心裡,要讓自己更強大更有能力更有責任感,等到時間成熟再去將這件事落實。
我懵懂的聽著,喜歡是什麼感覺,我莫名想到了陸聞白。
淺薄的猜測,喜歡大概是一瞬間,沒由頭,道不明的第一眼。
學期末體測,操場上兩個班一前一後,站在第一個的我和站在最後一個陸聞白也一前一後。
盛夏炎熱,蟬鳴聒噪。
風煩悶的刮在臉上。
一隻白色蝴蝶在眼前飛旋,叨擾我看他的視線。
最後棲落在少年的肩頭。
我抬手想捉住它,卻在心跳如雷時,蝴蝶飛走了。
...
生物鐘八點。
醒來悵然卻不失落。
喜歡陸聞白的過程讓我感到快樂,某種意義上也是喜歡我自己。
我怔忪著眨眼,好久沒夢到過他了。
許銘遞給我一杯水,似笑非笑看著我。
我按了按額頭,「昨晚,我沒丟人吧。」
許銘想了想,「你一直讓陸聞白炒你。」她停頓幾秒,「身上的葵花籽。」
「...」
一杯水,嗆得我眼睛都紅了。
昨晚模糊的片段跳進腦海。
我閉了閉眼,一定是還在做夢。
又睡了一覺到正中午醒來。
猶豫許久,終於打了個電話給陸聞白道歉。
那一頭接的很快。
我瞬間不知道說什麼。
陸聞白心情不錯的樣子,「怎麼不說話,向日葵?」
「.......」
我半天憋出一句,「我喝醉了。」
「知道。」
「你沒生氣吧。」
「嗯。」
通話安靜,誰都沒說話。
我咬咬唇,「我請你吃晚餐吧,當作賠禮道歉。」
陸聞白隔了幾秒說,「陳聲也在。」
我聽著名字耳熟,想起來是昨晚坐我身邊的男生,「沒事,一起吧,他挺可愛的。」
陸聞白沉默了,嗤聲,「我看你酒還沒醒。」
「...」
還說沒生氣,說話這麼沖。
掛斷電話,我才看到陸聞白更新動態了。
是凌晨一點發的,【今天見到了喜歡的人,巴薩羅納還拿了三冠王,雙重開心!】
我不懂足球,查了會資料,默默記在心裡。
12
傍晚陸聞白來接我,後排坐著陳聲。
男生再次為昨晚的事向我道歉,還害羞的問能不能加個聯繫方式。
他是陸聞白的弟弟,我自然要打好關係。
剛掃完碼,陸聞白踩了剎車。
我身子前傾了些。
包括陳聲,他皺眉,「哥,你怎麼了?」
陸聞白面色平靜,「紅燈。」
「...」
到了餐廳,剛好撞見許銘和朋友吃飯,都認識,便湊了一桌。
中途包廂門一開一合,進來一位女生。
我認得她,是舞蹈系系花。
女生端著杯酒去敬陸聞白,說結束一個人去迷霧玩,能不能關照一下。
迷霧---陸聞白的酒吧名字。
男人沒什麼興致,敷衍了幾句,
女生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撒嬌似得繼續搭話。
陸聞白終於斜她一眼,「沒完沒了?」
女生氣的撂下一句神經病,直接走了。
印象里,陸聞白在女生堆里沒有好名聲,無非說他沒禮貌,拒絕告白直截了當,沒輕沒重,管你有沒有面子,但從沒人說他丑。
這一點,我倒是無所謂,深情之於男人,是有巨大收益的,哪怕只是表演,都會被感嘆一句好男人。
更別提用溫柔方式拒絕別人,理智的人會覺得欣慰,還有一部分人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陸聞白大概煩了,於是不需要任何人設,隨心所欲,告訴你我就是這樣的人,你覺得我不好,你就離我遠點。
女生走後,飯桌出現一瞬尷尬。
有人打破安靜,調侃說,「長那麼漂亮,陸老闆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嘴巴這麼毒,也不知道哪位姑娘這麼倒霉要跟你過一輩子。」
陸聞白沒說話,緩緩撩起眼皮,隔著圓桌,似有若無和我對視上。
我一愣,慌亂別開眼。
沒人看見這些交纏的絲線。
這頓飯,最後是陸聞白結的帳。
許銘有事先走了。
我剛到餐廳門口,好巧不巧碰見一熟悉的面孔。
是上次酒吧里逼我喝酒的那位富二代。
見他和陸聞白有話要說。
飯局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陳聲開口道,「哥,你先忙,我打車送她回去吧。」
陳聲朝我露齒笑了笑,「順便帶你去一家超好吃的糖水鋪。」
經過昨晚的酒瘋,我心裡對陸聞白還有些心虛,誰送都一樣,直接上了計程車。
13
車的尾燈消失。
江以川這種富二代紈絝子弟玩慣了,勾住陸聞白的肩膀,「陸老闆,我要是沒記錯,那是你馬子吧。」
陸聞白沒作聲,低頭抽出根煙。
江以川主動幫忙點煙,「不過,你就這樣看著你馬子跟別的男人走了?」
陸聞白吸了口煙,白霧騰生,夾煙的手垂下。
同行的朋友看了眼四周,下意識站遠點。
江以川說完無傷大雅拍了拍陸聞白的肩,「也對,女人嘛玩玩罷了,誰...」
話沒說完。
被一腳踹倒在地上,力道重也狠。
江以川膝蓋一痛,還沒反應過來。
陸聞白指間煙蒂彈在他的臉上,砸上地面冒出猩紅的火花。
男人踩著他的掌心,緩緩蹲下身,問,「馬什麼?」
江以川眼皮被煙頭燙到了,齜牙咧嘴,緩了好半響,才顫巍巍說,「你敢打我!我爸會找你算帳的!」
陸聞白笑了,重新點了根煙,「我們確實有筆帳沒算。」
江以川這次立馬想到那杯酒里的藥。
還沒開口,手臂疼的他尖叫,最後咬唇忍住。
陸聞白摁滅煙,站起身,居高臨下,冷眼看這地上掙扎的人,「你爸也是個廢物,養出你這麼個垃圾。」
14
陳聲確實帶我喝了糖水。
回到宿舍,洗完澡拖拖拉拉已經將近十點。
這才發現椅子上躺著陸聞白的外套。
今天忘記還給他了。
我沒多糾結,拍了張照給他,【外套還在我這,什麼時候還你?】
陸聞白沒回,我以為他在忙。
下一秒,他的電話傳來。
「開車,不方便發消息。」
我哦了聲,「你今天沒去店裡嗎。」
聽筒里有鳴笛聲,陸聞白說,「沒。」
我裹著被子翻了個身,聲音不大,像是煲電話粥,「怎麼了。」
「沒心情,到宿舍了?」
「當然,兩個小時前到的。」
陸聞白哦了聲,許久,「糖水好喝麼。」
我皺眉,連弟弟的醋也吃?
「好喝啊,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糖水。」
「是嗎,那真是恭喜你了。」
我笑出聲,接著道,「下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陸聞白淡淡哼了聲,最後說,「嗯。」
我想到什麼,「對了,我也打算去留學,英國在考慮範圍內。」
我一肚子的話。
陸聞白問,「英國?也?」
我無聲點點頭,「是啊。」
大概是紅燈,陸聞白停下車,只有電流聲,沉默良久,「你和陳聲約好了?」
我一愣,「就挺巧的。」
明明普通的幾個字,進入另一個人耳朵里就是另外一回事。
像是遊刃有餘的客套話術。
車靠邊停下,陸聞白很輕的笑了下,「告訴我幹什麼。」
我真的聽不懂了,「什麼意思。」
「所以,你來招我幹什麼,玩我?」
他語氣冷淡,莫名其妙生氣了。
我越想越覺得他態度有問題。
傻逼摩羯男,平時三腳踹不出來一個字,關鍵時候那死嘴又像抹了毒藥一樣。
我氣的直言,「你不是也要去留學嗎!凶什麼!說話這麼難聽,跟你弟弟一點都不一樣。」說完,我就後悔了,情緒完全不受控,明明不是我的真心話。
通話靜默。
陸聞白笑了,「那你去找他啊,跟我浪費時間有意思麼。」
一字一句,低沉涼淡。
我忽然眼圈有些熱,硬撐著氣勢,「你有病,我不喜歡他那樣的,為什麼要找他。」
我說不出什麼更罵人的話,最後留下一句我不會再理你了,直接掛斷。
15
一覺到天明,醒來才知道陸聞白昨晚打架了,論壇上傳的沸沸揚揚。
只是沒多久,全平台又搜不到了。
得知是揍那個富二代,我心裡直拍手。
昨晚單方面掛斷電話後,手機上有兩通陸聞白的未接來電。
那幾天,我憋著口氣出息的都沒回,也沒再找他。
許銘發現我情緒不對,「怎麼了。」
我又罵了陸聞白一遍,「算了,隨他怎麼樣,以後戀愛結婚都和我無關,祝他子孫滿堂。」
許銘搖搖頭,「別說這些讓他去死的話。」
「...」
那天是許銘的生日。
也是我第一次體驗到階級差距。
地點在她家,我像是逛旅遊景區,更別提父母為摯友的陸氏是什麼樣子。
我觀賞了大半天,新奇卻不羨慕,畢竟我有可愛小兩口在等我回家。
主客廳,陸聞白到了,身邊還有幾位中年男人。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穿西裝。
一身黑,包括領帶。
身形拓落,矜貴恣意。
在他看過來時,我移開視線,繼續被許銘拉著說話。
只是餘光里,總感覺一道意味不明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直至宴會結束,許銘提議去山莊單獨聚聚。
我去趟衛生間的功夫,門口只剩陸聞白的車。
男人靠著車身,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冷風來,襯衫輕晃,連低頭抽煙都是溫柔的。
我路過他想去開車門。
手腕一熱。
陸聞白拉住我,「還生氣呢。」
我說不上什麼感覺,彆扭來去大概等的就是這句話。
「所以你不想去留學了?」
陸聞白點頭,「以前考慮過,現在不了。」
「為什麼。」
「結果都一樣。」
結果都是要進家族集團,他不說我也明白。
我剛要開口,鈴聲響起,顯示備註陳聲。
陸聞白目光划過,沒什麼情緒看我接電話。
對方說有課沒來參加,問我好不好玩。
我舉著手機,隨意聊了會,掛斷時也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
陸聞白幫我開了車門,「走了。」
我皺眉,這倆人確實兄弟,一起的莫名其妙。
路線不對。
車停在一處淺水湖畔,白天的湖水是粉藍色的,可惜此刻漆黑靜謐,湖畔對面是霓虹連綿的城市燈火。
我想問什麼,手機螢幕又亮起。
陳聲發來消息讓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宿舍告訴他一聲。
殷勤的叫人無所適從。
我禮貌回了一句,打完字揉了揉手腕,有些腱鞘炎。
「怎麼了。」
「手腕疼。」
「聊天聊的。」
「...」
我咬牙,「你不會說話就憋著。」
陸聞白獨自生了會悶氣,忽然說,「看那。」
順著視線,我抬頭。
下一秒,煙花絢麗在黑夜裡綻放,直直的落在我的眼裡。
我忍不住彎唇,「許銘呢,她看到了嗎。」
「看不到。」
「啊?」
「為你放的。」他說。
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第二天了。
我詫異轉頭,火光下,陸聞白懶洋洋看著我。
他屬於濃顏,鼻樑很挺,眼型狹長,認真看人時晦澀繾綣。
對視。
我不願移開視線,像是什麼東西在心間越來越來膨脹。
「謝謝。」
「消氣了麼。」
我搖搖頭,「沒生氣。」
「手。」
我聽話將手放到他的掌心。
車內,誰都沒說話。
陸聞白緩慢的幫我揉著手腕。
指腹細膩,很癢。
煙火還在不斷衝上夜色,忽明忽暗。
那一刻,我只想到兩個字---告白。
「疼不疼了。」
「還行,用點力。」
「你倒是不客氣。」
「客氣是對外人的,你又不是。」
陸聞白牽唇,「不喜歡陳聲那樣的,你喜歡哪樣的?」
「...」
16
我感覺我等不了了。
為了更加真誠。
我忍著雀躍,學著畫了幅巴薩羅納俱樂部比較火的球星卡通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