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霍城訂婚的第三年。
他帶回了一個女孩。
二十出頭的年紀。
花一樣的嬌嫩。
她緊緊貼著霍城,看向我:
「霍老師,她是你媽媽嗎?
「好年輕啊,看起來才四十多。」
霍城看了我一眼:「我未婚妻。」
1
女孩似乎有些慌亂:
「不好意思霍太太,我的房租到期了,暫時沒地方住,霍老師決定收留我幾天。」
說話間,緊緊攥著霍城的袖口。
整個人都快黏在霍城的身上。
霍城靜靜地看著還在樓梯上的我。
淡淡道:「我學生來家裡借住幾天,你讓人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我笑了笑:「既然是學生,為什麼不住宿舍?」
女孩忽然哭了:「霍老師知道的,我家貧又好強,長得好看,在學校經常被家境好的同學霸凌,我不敢回宿舍住。」
霍城看向我,有些生氣:
「讓人自揭傷疤很有意思?不是人人出生就是你這樣的大小姐。給她安排帶陽台的客房,她有抑鬱症,需要陽光。」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女孩站在大廳,仰頭對我笑。
「老女人,又見面了。」
2
我與霍城青梅竹馬。
訂婚也是彼此心甘情願。
為了表達對我忠貞不渝的愛。
霍城不顧家族反對。
將他名下一半的霍氏集團股份轉給了我。
為了報答霍城的這份信任。
這幾年我為霍家的生意日夜奔波。
憑藉著自己的商業天賦。
很快將霍家產業的市占率提升了一倍。
霍老爺子非常欣賞我。
索性將集團事務全權委託給我。
霍城則安心在高校任教。
搞他熱愛的生物學研究。
我肩上的壓力陡增。
失眠日益嚴重。
以致於不到三十的年紀。
早生華髮,皮膚萎黃。
的確有些顯老。
但我一直堅信。
我與霍城青梅竹馬的情分。
還有並肩奮鬥的經歷。
絕非膚淺的「以色侍人」。
直???到遇到這個女孩——蔣悅。
3
那天剛好到 A 大談合作項目。
正好碰到霍城的講座。
談完項目,講座剛剛開始。
我便偷偷從後門溜進去。
站在角落裡。
一眼就看到講台上的霍城。
他向來耀眼,學生年代是校草。
即便年近三十,仍舊保持少年人的模樣。
台下尖叫聲一片:「霍老師好帥。」
霍城笑了笑,紅了臉。
講座結束已近下午六點。
我準備給他發信息,約晚飯。
抬頭看見一個女孩跑到他身邊。
女孩青春洋溢,仰頭和他說了句什麼。
他笑得很寵溺,點了點女孩的額頭。
隨後搖了搖頭。
女孩拽著他的衣袖,撒嬌地晃著,又說了些什麼。
他猶豫了下,終是點了點頭。
女孩笑著抱了他一下。
他似乎嚇了一跳,往後踉蹌了半步。
然後抬頭看到了我。
他有些慌,小跑過來。
「葉子,你怎麼在這?」
我噙著笑:「來談項目,順便聽聽霍才子的講座。」
我瞟了他身後的女孩一眼:「這位是?」
他有些慌亂:「我學生,小孩子,沒大沒小,喜歡鬧著玩。」
二十出頭的人,再怎麼鬧,也該知道分寸了。
但我沒點破,點了點頭:
「平時你我工作都忙,很少一起吃飯,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他猶豫了。
女孩忽然跑過來,拉著霍城道:
「霍老師,你答應人家的事情,不會說話不算話吧?為人師表,不可以這樣哦。」
霍城侷促地從女孩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沖我道:「今晚有點事,不能陪你吃飯了,下次一定陪你。」
他身後的女孩,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十幾年感情,他居然覺得和我吃個飯,是一種施捨和獎勵。
忽然手機鈴聲響。
是生意夥伴的弟弟,楊陽。
之前飯局認識的,一來二去就熟了。
「葉子姐,晚上我生日 party,來哈皮啊!」
「好,我先回去一趟,晚點來。」
掛了電話,我沖霍城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
走出禮堂,從大門的反光玻璃里。
我看到女孩緊緊貼在霍城胸口。
拽著他的衣領撒嬌。
霍城沒有推開。
我看了看反光鏡里的自己。
厚厚的粉底,掩蓋不住常年奔波積累的疲憊。
鬢角也冒出了幾根白髮。
那一刻,我多年來的堅信,忽然開始動搖。
4
回去簡單地補了個妝,換了身休閒裝。
推開會所包廂門,裡面氣氛熱烈。
我正準備進去,抬眸便看見。
下午那個女孩正坐在霍城身邊。
一襲白裙,妝容精緻。
他倆說笑著,舉止親密,沒看到我。
我愣住了。
忽然聽見有人笑。
「蔣悅,你追楊陽那麼久沒追上,倒是談上了極品帥哥,好本事啊!」
蔣悅挽著霍城的胳膊,得意道:「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又不是非他不可。」
旁邊有個女生冷笑:「不會是找來做戲,給自己這一年多的丟臉行為找補的吧?」
蔣悅委屈地看向霍城:「阿城,他們不信,你親口跟他們說。」
霍城面容冷峻,語氣很重:
「追人不丟人,踐踏別人的真心才丟人。她配得上任何人,無需你們評價。」
一旁黑著臉,沉默許久的楊陽,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霍城的衣領。
「到底誰在踐踏別人的真心?你在這裡偽裝別人男朋友時,把葉子姐的真心置於何地?」
霍城愣了一下:「你,認識她?」
眼見著楊陽就要揮拳,我出聲制止:「住手,小楊!」
我不是怕他傷了霍城。
而是以霍家的權勢,不會輕饒打了霍城的人。
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楊家沒必要被牽扯進來。
楊陽見我進來,憤憤地鬆開了霍城。
霍城愣了一下,正要開口。
蔣悅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口。
看向他的眼神帶著祈求。
一雙圓圓的鹿眼裡蓄滿淚水。
看起來格外楚楚可憐。
霍城看了我一眼,低頭道:
「抱歉,我有些累,先走了。」
蔣悅緊隨其後出去了。
楊陽緊張地看著我:「葉子姐,你沒事吧?」
我笑著說:「沒事兒,繼續玩,一年才過一次生日呢!大家都玩開心點。」
我強顏歡笑,聽他們唱歌、玩遊戲。
一個人躲在角落裡,一杯酒一杯酒地往下灌。
霍城打了十幾通電話,我沒接。
於是他開始發信息。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趕緊回來,我在家等你。」
「白葉你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到底什麼意思?」
「她身世可憐,又老受別人欺負,我幫她一回怎麼了?」
「你就是大小姐日子過慣了,不知人間疾苦!」
我直接將手機靜音,塞進包里。
酒精開始上頭,有些暈。
這些年談項目,喝酒喝到吐是常事。
有時候連續一個月到處飛。
累到進醫院輸液也是常事。
我怎麼會不知人間疾苦?
我自嘲著,倒下了最後一瓶酒。
杯口剛碰到嘴唇,就被人奪走了。
「葉子姐,你不能再喝了。走,我送你回去。」
說著,他便扶起我,跌跌撞撞往外走。
我頭暈得厲害,擺手道:「不回去,我不回去。」
「好好好,不回去。」
5
第二天一早醒來,頭痛欲裂。
迷迷瞪瞪從床上爬起來。
我才發現,自己在酒店。
手機有無數通未接來電,全是霍城的。
最新一條信息是楊陽的。
「葉子姐,解酒藥在床頭柜上,記得吃。」
到家已經接近中午。
意外的是,霍城今天居然在家。
他面色很難看,開口便是質問。
「昨晚你睡哪了?」
「喝醉了,被人送到酒店。」
他蹭地站起來:「那個叫楊陽的毛頭小子?你和他待了一夜?」
被壓制的情緒忽然翻湧上來。
「霍城,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你不是要當呵護小玫瑰的王子麼?」
「我這種霸王花,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霍城冷臉道:「我說過了,我和她沒什麼。」
「她孤身一人在北城,無依無靠,作為師長,勉力照看一二,是人之常情。」
「如果這樣,你都無法接受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嘴臉,忽然就泄了氣。
高中時,霍城就很受女生歡迎。
他怕我誤會傷心,不顧老師反對。
逕自在校園廣播里公開了我倆的關係。
老師氣得請了雙方家長。
結果雙方家長反倒給老師做思想工作。
因為兩邊父母早就默認我倆一定會結婚。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女生向他表白。
我笑他傻,自斷桃花。
他那時極其認真地對我說:
「如果這個桃花不是你,那就是爛桃花,不要也罷。」
這也是後來,我一心拼事業。
不怕容顏衰老的底氣。
可是現在,我才知道。
他或許只喜歡我這一朵桃花。
但這世上,還有無數朵嬌嫩的玫瑰。
而每一個自以為是的王子。
都有親自澆灌一株玫瑰的愛好。
6
自從吵架後,霍城連續一個星期沒有回家了。
他之前住校,一個星期至少回來兩次。
周末一般住家。
這個星期像人間蒸發一般。
沒有任何消息。
只是楊陽間歇發來一些照片。
有霍城帶著蔣悅在實驗室做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