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打仗回來,身邊帶著無依無靠的嬌弱女子。
兩個。
他想納她們為妾,卻發現我已先他一步養了面首。
駙馬勃然大怒:「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保家衛國,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面首紅了眼圈:「公主,千萬別因為駙馬不敬生氣,都怪我羸弱,不能為你上戰場。」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本宮不喜綠茶,好好說話。」
面首愣了一下,向駙馬道:「你納妾一納就是一雙,公主卻只養了我一個,難道你都不會心疼公主嗎?」
1.
楚懸舟凱旋之時,滿城歡慶。
從城門到公主府,騎馬只需要半個時辰。
但楚懸舟足足花了兩個時辰才到。
原因很簡單。
他身後的馬車裡,坐著一對經不起顛簸的嬌弱姐妹花。
楚懸舟是護花使者,非得緩緩前行不可。
一掀開帘子,妹妹江見素就輕聲咳嗽起來,似乎是承受不住馬車停下時揚起的風沙。
楚懸舟立刻下馬奔去,溫柔地拍她的背。
姐姐江見歡滿臉關切,楚楚可憐地望著楚懸舟:「將軍,小妹多有失禮之處,給您添麻煩了。」
楚懸舟道:「我心疼你們還來不及,怎麼會覺得這是麻煩?」
裴雪空扶著我來到公主府的門口時,落入我眼帘的,正是他們三人這甜蜜又詭異的一幕。
楚懸舟已經察覺到我的氣息,但遲遲沒有回頭,一直背對著我,向他眼前的一對姐妹花噓寒問暖。
直到我的眼神和江見歡對上,她無法繼續假裝沒有看到我,迅速下馬車,顫抖著跪在我面前。
「公主殿下在上,請受奴家一拜,實在是奴家和小妹體弱多病,並非有意失禮於您,讓您久等,實在抱歉。」
我瞥了她一眼,她小臉蒼白,看著好不虛弱。
楚懸舟皺眉,大步朝我走來。
他沒有看我一眼,而是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江見歡扶起來。
他半摟著她的肩膀,一副要從我這個凶神惡煞的修羅這裡保護好柔弱小白花的架勢。
我淡淡地看著這一幕。
這算是個笑料。
有那麼點意思。
但還不夠滑稽,不足以讓我笑出聲。
直到這一刻,楚懸舟那雙高傲的眼睛,才終於捕捉到裴雪空的存在。
他愣了一下,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裴雪空扶著我的手上。
裴雪空的手很白,手指細長,像白瓷,令人賞心悅目。
既好看,又靈巧。
看在楚懸舟的眼中,卻是有些刺眼。
他的眉越皺越深:「這是誰?」
裴雪空看了我一眼,忙不迭地鬆開手,耳垂上泛起微紅。
楚懸舟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我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不如,你先告訴本宮,她們是誰?」
2.
還在馬車上的江見素又咳嗽了好幾聲。
但楚懸舟並沒有注意到,他一直瞪著我身旁的裴雪空。
她眼神微動,走下馬車,緩緩走到楚懸舟的身邊。
在楚懸舟注意到她的一剎那,她身軀驟然一軟,被楚懸舟心疼地攬在懷裡:「你身體還沒有養好,不要逞強。」
這一攬,楚懸舟湊齊了左擁右抱,畫面好看極了。
我似笑非笑:「駙馬,本宮的問題有那麼難回答麼?」
江見歡頓時泫然欲泣:「將軍,公主殿下定是誤會了,你快跟她解釋清楚。」
江見素亦道:「我和姐姐本就是無根浮萍,我們早就習慣了,將軍無須把我們放在心上。」
楚懸舟將她們摟得更緊:「溯荇,她們是我在凱旋路上救下的難民,身世十分可憐。我已經決定,納她們為妾,給她們一個依靠。」
他目光堅定,仿佛在他的想像中,他正在勇敢地對抗強權。
但我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不體面地吵鬧反對,也沒有為難這兩個女子。
我淡淡道:「好,那就如你所願。」
3.
直到楚懸舟帶著兩姐妹進了公主府,把人安頓好,都沒有從震驚的情緒中走出來。
姜溯荇就這麼同意了?
她從小就是唯我獨尊的霸道性子,竟然罵也不罵他一句?
江見歡柔柔地靠在他的肩上:「將軍,公主殿下大度,能容下我和妹妹,只可惜我們在流浪途中傷了身子,也沒能向她好好謝恩,也不知她會不會因此動怒……」
江見素道:「姐姐說的是,雖然公主殿下身邊有那位年輕公子陪伴,但你才是她的夫君,你不應該在這裡陪我們,應該先去陪伴公主殿下才是。」
楚懸舟腦子裡的一團亂麻,瞬間理出一個線頭。
是啊,他還沒有問姜溯荇身邊那個男子是什麼身份呢。
即便是哪家他不知道的皇親國戚,看樣子也有十七八歲了,不該像個孩子一般拽著公主的胳膊不放。
4.
「你說什麼?!面首?!姜溯荇,你瘋了嗎?!」
聽到我對裴雪空的介紹,楚懸舟瞬間爆發。
我本以為這事再明顯不過,沒想到楚懸舟腦子缺根弦,根本沒看出我跟裴雪空的關係。
我握住裴雪空的手,淡淡道:「本宮說,他是本宮養的面首,本宮沒瘋,駙馬可不要憑空汙衊。」
瘋子可不會像我這般,會享受。
楚懸舟漲紅了臉,羞怒至極:「不行!我不同意!」
我正欲開口,裴雪空卻鬆開了我的手,低下頭道:「對不起,將軍,都是我的錯,你不要生公主的氣,她最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皺眉。
楚懸舟回來之前,裴雪空可不是這麼矯情的性子。
這麼快就被那對姐妹花給傳染了?
我知道他天賦強,學什麼都快。
但這無聊的綠茶招數,還是別學了。
我重新握住他的手,向楚懸舟道:「本宮養面首,為什麼需要你同意?且,就算你不同意有用,本宮收他入府,那都是三個月前的事了,難道你要本宮對他始亂終棄嗎?」
楚懸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公主和面首的親密情狀,此刻就在他的眼前,不容否認。
他勃然大怒:「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保家衛國,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我思索片刻:「身為這個國家的一分子,本宮已經報答你了。本宮不僅允許你納妾,還允許你同時納兩個,不算回報?
本宮身為公主,因為你顏面盡失,但本宮不僅不殺你,還對你和顏悅色,不算回報?
你如今得勝,父皇必定會獎賞你,父皇和本宮血脈相連,他給你的和本宮給的有什麼區別?
你應該反過來向本宮謝恩才是,怎麼還指責起本宮來了?明明是小事一樁,你卻對本宮怒目而視,實在無禮!」
楚懸舟額上青筋暴起。
他認為這是歪理。
但他氣瘋了,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他保留的一絲理智告訴他,姜溯荇現在一口一個「父皇」,要是他因為憤怒不小心說出什麼對皇上不敬的話,就不是夫妻吵架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他幾次深呼吸,平復自己的情緒。
但他無法咽下這口氣。
於是他拔劍出鞘,對準了裴雪空:「既然他只是一個面首,那我殺了他,也是小事一樁。」
裴雪空瞬間紅了眼圈:「公主,千萬別因為駙馬不敬生氣,都怪我羸弱,不能為你上戰場。」
這顯而易見的挑撥……
我忍無可忍,對著裴雪空的臉,反手就是一巴掌:「本宮不喜綠茶,好好說話。」
裴雪空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綠茶是什麼意思。
但他懂我,因而,他向還舉著劍的楚懸舟道:「將軍,你納妾一納就是一雙,公主只養了我一個,難道你都不會心疼公主嗎?」
5.
楚懸舟睜大眼睛。
他連自己手裡的劍都要拿不穩。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竟然覺得裴雪空說得很有道理。
他下意識喃喃,口中蹦出來的第一句話是:「可你是個女子……」
裴雪空又道:「是,但她是個公主。」
楚懸舟用力搖頭,想要把他自己腦子裡的一團糨糊甩出去。
「古往今來,的確有很多公主養男寵,但是姜溯荇,你和她們是不一樣的!皇上重用我,要我出去打仗,要我建功立業,他對我,和其他的能臣武將是一視同仁的!他對我抱有期待,才將你嫁給我的!我並非繡花枕頭!我和任何一個不允許妻子水性楊花的高門男子一樣,是頂天立地的!」
還不錯。
這些話倒是足夠滑稽,能逗我笑一笑。
我牽唇:「男人不允許妻子有其他的男人,並不需要頂天立地,比如我的三皇兄,成天胡作非為,一個眾所周知的討厭鬼,怎麼看也不像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但他的妻子是萬萬不能紅杏出牆的。」
這就是權力。
「楚懸舟,我養不養面首,養多少面首,跟你是不是軍功累累,是不是頂天立地沒有關係,只看我自己喜不喜歡。你懂了嗎?」
楚懸舟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提劍就要刺向裴雪空。
裴雪空原本要躲,但眼角的餘光看到劍鋒的走向和一旁的我,停在原地沒有動。
他抬手擊落了楚懸舟手裡的劍,但手背上還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傷不重,但血流得極誇張,瞬間就紅了整個手背。
楚懸舟呆呆地看著。
他沒有想到自己身經百戰,竟然砍不下一個瘦弱面首的腦袋。
我揚手,狠狠扇了楚懸舟一巴掌,淡淡道:「駙馬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進宮面聖,要是頂著兩眼的紅血絲去,未免太失禮於御前了。」
6.
楚懸舟進城的時候,已經在幻想中安排好了一切。
為了拯救身世可憐的江家姐妹,他會在公主面前據理力爭。
公主性格強勢,肯定不會允許他納妾。
他知道自己爭不過,說不定還會被公主責打。
但他有軍功在身,只要帶著被公主責打的傷痕去求皇上,納妾的事多半就成了。
可他第一重沒有想到的,是公主根本沒有反對他納妾。
第二重沒有想到的,是公主養了面首。
第三重沒有想到的,他確實挨打了,但公主打他的理由,卻是因為他用劍傷了另外一個男人。
楚懸舟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女。
那一巴掌雖然重,但對他一個久經戰場的人來說,也不算太重。
可他腦子裡還是嗡嗡的。
若不是公主提起進宮面聖的事,他幾乎要喪失所有理智。
對皇權的恐懼,讓他恢復了一絲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