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恐怖遊戲里的小狗 boss。
因為太過親人,被下放到安全區當嚮導 npc。
直到那天。
幾個玩家把我剝皮挖骨,做成狗肉煲。
我再也沒回家。
從此遊戲副本沒有了鄰域限制,boss 們殺瘋了,逮到玩家就追著問死亡問題:
「是不是你殺了我的小狗!」
玩家論壇更是發出 SSS 級懸賞任務:【獻祭虐狗者!】
1.
小狗腦子天生缺根筋,主神問我有什麼願望。
我抬起被錘子砸碎的狗頭,尾巴轉得飛起開心大喊:「汪想有個家。」
「要有媽媽爸爸哥哥妹妹爺爺奶奶...還有好多好多愛汪的家!」
主神被我 werwerwer 吵到腦殼疼,給了我權限。
讓汪去人間,自己選擇親人。
我叼回了配陰婚的麻麻,棄嬰塔里餓死的妹妹,被兒女丟在封磚洞裡的奶奶……
我的家庭成員呈指數級增長。有被兒女活埋封磚洞裡的奶奶,有工地事故被鋼筋貫穿的叔叔,有被校園霸凌跳樓的姐姐……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主神空間裡就鬼滿為患。
等主神回過神來,就看到空間裡的鬼們已經擠成沙丁魚罐頭了,還對不斷塞鬼回來的我星星眼夾子音誇獎。
「哇~是誰家修勾這麼棒吶?」
我驕傲挺起胸膛,尾巴轉成螺旋槳。
「是汪!是汪!是汪!」
主神看著這群沒有底線、盲目溺愛的惡鬼們,無語扶額。
惡鬼們為了給我新撿來的家人騰位置,開始壓縮自己的形態。斷頭阿姨把腦袋塞在牆角,無頭叔叔把身體摺疊成椅子,溺死的小朋友們像氣球一樣飄在天花板上。
"想撿就撿,"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聲音里滿是溺愛,"我們還能拆。"
當我興沖沖準備再次出門時,主神終於忍無可忍,連夜開啟了恐怖遊戲副本。
血月降臨世界,惡鬼們成為了副本里的詭異 boss。
恐怖遊戲拉開序幕。
不想空間再被我塞成沙丁魚罐頭,主神和 boss 們達成共識。
在副本的中心地帶,隔離出一片密林作為安全區。
哪個 boss 有空就過來遛狗,務必把我的時間排得滿滿滴,遛到汪沒力氣去撿人。
就醬,汪開啟了一天溜 n 趟的幸福生活。
每天出門,媽媽都會在汪的小背包里塞滿零食和玩具。我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妹妹,汪還會悄悄溜出家門,在奶奶們不舍的目光中,一步一個爪印跑向密林。
等待下鐘的 boss 哥哥姐姐們來陪我玩。
可是遛彎的時間並不是每次都能卡得剛剛好,於是人類那裡多了一個傳說。
午夜時分,迷霧籠罩不辨方向的密林,相傳能碰到?ú?代表好運的小狗嚮導。
2.
那天伸手不見五指,斷了腿的體育鬼哥剛剛帶我拉練完越野賽一百公里。
就氣喘吁吁不成鬼樣。
他扶著我的腦袋坐起,「俺不中了旺財,真勒跑不動了!」
「追恁比追逃跑的人類還累,恁再不放過俺,咱倆某以後嘞。」
汪震驚,男人怎麼可以說不行。
我心疼地望向哥哥那隻好腿。
一定是它拖累了俺哥。
哥哥瞬間秒懂了我眼神里的意思,「乖乖,俺今天就捨命陪小汪了,中不中?」
汪點頭!
汪想要,汪得到。
「誒!慧姐,今兒咋來恁早咧?」
慧慧姨!我微笑回頭。
沒鬼啊?
再回首,哥不見嘞。
算了,這個不行下個更好。
我回到窩窩裡,剛用爪子扒拉開背包。
準備享用妹妹偷偷塞給寶的奶酪棒,還有奶奶鬼火烤制的骨頭干。
就聽到密林邊緣,突然傳來了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呼救。
「救…救命啊!有沒有人…」
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我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尾巴已經按捺不住地開始搖動。
怎麼辦?
上次送闖入這裡的玩家出去被麻麻發現,媽賞了寶的大腦袋 n 個爆錘。
我現在想起都會狗毛直立。
最後媽媽揉搓寶的臉,提著我的耳朵警告我:不要做聖母狗!
被遊戲抓來的玩家都是在現實世界法律懲罰不了、道德有污的人。
讓壞人得到他們應有的報應是大人們的事,而我的任務就是健康生活每一天。
但是他們哭得真的好慘啊。
讓我想起第一次遇到麻麻妹妹奶奶哥哥姐姐…
那時,他們也是這麼哭的。
汪的左右腦在聽麻麻話和救人間互搏了 0.01 秒。
愉快決定。
小狗腦子就那麼大,麻麻說的話得加大比兜才記得住。
人,你撐住,汪來啦~
我叼起奶酪棒,甩上小書包,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沖向聲音的來源。
很快,我看到了他們。
四個人類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濃重的鐵鏽味混著某種酸腐的腥臭撲面而來。
最外側是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雷桀,他右臂的傷口深可見骨,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外翻著,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作戰服露在外面。
血沫隨著他微弱的呼吸從嘴角溢出,在地上積成一小灘反光的液體。
「汪!」我急忙衝過去,背包里的玩具叮噹作響。
「雷哥,傳說是真的!」
「密林深處有小狗嚮導,那群人沒騙我們,桀哥我們有救了!」
躺在他旁邊的胖子抽搐著開口,肥厚的手掌死死按住腹部不斷滲血的傷口。
後方的小姐姐沈嬌面容全毀的臉上,掙扎擠出一抹微笑。
想要對我表達友善,但是掉落的臉皮牽扯裂開的嘴角,比裂口女姐姐還核善。
其實我從未遇見過受傷如此嚴重的玩家。
闖入密林的人大部分都是作惡程度較輕,boss 判定其已迷途知返,才願意給他們給機會來到我這,讓我帶他們回家。
每個有幸逃到此處的玩家,都會被汪大舌頭親舔一番。
可以療愈其身體精神層面的所有傷害,讓他們恢復滿血狀態。
但是這些人也就一點小刮傷。
只有窮凶極惡之人詭異最看不過去,不僅通關率極低,還會在副本里進行慘無人道的虐殺。
所以汪到底要怎麼辦?
我的狗腦短路了。
這時最後頭的光頭撐不住了,一口鮮血吐出後,呼吸聲越來越弱。
沒時間猶豫了。
金毛眼裡沒壞人。
我迅速地把四人的傷口舔舐,在口水加成下。
他們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長出新肉,沈嬌的臉皮也慢慢長回原位。
3.
終於完成所有治療後,我累得直喘氣,趴在地上休息。
沈嬌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謝謝你呀,小狗。」她笑著說,聲音甜得像蜜糖。
我尾巴狂搖,剛想蹭蹭她——
砰!
雷梟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痛得蜷縮起來,還沒反應過來,屠剛已經撲上來,兩百斤的體重直接壓住我,粗壯的手指掐住我的喉嚨!
「按住它!別讓它跑了!」
我懵了,瘋狂掙扎,喉嚨里擠出嗚咽:「嗚……汪?」(為什麼?)
他們剛剛還疼得發抖,現在卻力氣大得嚇人,眼裡全是貪婪和興奮。
「果然和傳說里一樣,舔完傷口就能治癒……」雷桀推了推眼鏡,從背包里抽出一把鋒利的剝皮刀。
「口水都能有這作用,要是我們吃了它的心、肝、血肉……」
「是不是還有別的加成,我真的越來越期待了呀!」
我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他們沒給我反應的時間。
屠剛掰開我的嘴,用鐵鉗卡住,防止我咬人。
光頭陳延在一旁按住我的四肢,沈嬌嫌棄地拿著繩子,一圈圈纏緊我的爪子。
雷桀蹲下來,刀尖輕輕划過我的肚皮。
我的皮毛被一點點剝離,血肉暴露在空氣里,冷得發抖。
他們不在乎我慘叫,甚至嫌我掙扎礙事時,屠剛一拳砸在我鼻樑上,鼻血糊了我一臉。
「別亂動,死狗。」他咧嘴笑,「反正你治癒能力強,一時半會死不了。」
他們是真的……打算活?ū3剝我。
我疼得意識模糊,只能感覺到刀鋒在皮膚和肌肉之間遊走,一點點分離,像在拆一件玩具。
到後面,疼已經感覺不到了。
就是冷,無邊無際的冷。
黑暗,冰冷,粘稠。
意識在無邊的虛無中沉浮,感覺不到身體,只有一種被撕裂、被碾碎的殘留痛楚烙印在靈魂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奇異的感知強行將我拉回。
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種靈魂層面的映射。
灰白色的視野里,是我熟悉的密林地面。只是地面上,躺著一具小小的、金色的、但已經不成「狗」形的軀體。
那是我。
麻麻給我的小書包被他們扯得稀巴爛。
再三確認裡面裝得只有幾個奶酪棒和幾個大骨頭,沒有道具後。
他們對包失去興趣。
他們像一群真正的食屍鬼,圍著我的屍體茹毛飲血。
他們貪婪地分食著,咀嚼著,吞咽著。我的肉,我的骨,我的血,連同我的骨頭和皮毛都不放過,碾成粉拌著血……被他們一點點吞入腹中。
他們從黑夜吃到天亮,所有人都達到了升級。
斷手斷????腳長好了,連腦內狂掉的 sum 值也被補滿拓寬。
「娘的,狗就狗,畜生一條。剛剛果然和我們藏了一手,居然沒有把我們恢復完。」
沈嬌對鏡確認自己的容貌,聽到胖子抱怨,隨即附和。
「就是就是,小???畜生心眼還蠻多,只把我臉皮復原,卻不給我傷口去掉。」
「還用它骯髒的口水觸摸我,真的是噁心~」
他們還在抱怨,我可急壞了。
天亮了,我還沒回去。
妹妹會哭的。
4.
完了,全完了。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曾經充滿歡聲笑語、如今只剩血腥和碎骨的空地,我的小書包破破爛爛地躺在那裡,沾滿了泥和血。
妹妹給的奶酪棒被踩碎了,奶奶烤的骨頭干混在我的血肉里,分不清彼此。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後知後覺的恐懼淹沒了我。
汪不是故意的……汪只是……只是想幫忙……
強烈的念頭牽引著我,我想回家。
這個念頭一起,周圍的景象瞬間模糊、拉長,下一刻,我已經站在了熟悉的小屋門前。
家的氣息溫暖而安寧,帶著媽媽特製的香料味、奶奶打的毛線特有的暖絨氣,還有妹妹睡著時淡淡的奶甜味。
這氣息讓我破碎的靈魂都仿佛得到了撫慰,但也讓我更加心虛和害怕。
我,我做錯事了。
我小心翼翼地從門縫裡溜了進去。
媽媽果然在廚房。
背對著我,菜刀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我匍匐趴下,小心翼翼蹭到媽媽腳邊,像過去無數次撒嬌討好那樣,用幾乎不存在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褲腿,眼睛緊緊眯成一條縫,根本不敢抬頭看她的表情。
媽媽剁肉的動作頓住了。
廚房裡一片死寂。
我耷拉著耳朵,鬼迷日眼地諂媚,小聲「wer~」
麻麻醬,寶做錯事啦~
你快賞我大比兜,然後就讓往事一切都隨風過去了好嗎!
可她只是慢慢轉過身。
手裡拿著的不是菜刀,而是一把閃著幽冷寒光、足有 1.8 米長的巨型鐮刀,刃口鋒利得似乎能切斷空間。
媽媽低下頭,看著腳邊幾乎縮成一團空氣的我。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可怕。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結冰的寒潭,裡面映不出我透明的輪廓,只有一片沉沉的、翻滾的殺意。
她伸出手,虛虛地在我原本耳朵的位置拂過。
明明觸碰不到,我卻感覺靈魂都被凍得一哆嗦。
「我的寶貝……」媽媽的聲音輕柔得詭異,「告訴媽媽,誰幹的?」
我嚇得尾巴根(如果還有的話)都夾緊了,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客廳的奶奶。
她正坐在搖椅上打毛衣,織針碰撞發出規律的輕響。
那響聲突兀地停住了,像是被掐斷了喉嚨。
奶奶的頭一卡一頓,極其僵硬地轉向廚房的方向。
她的老花鏡片後,那雙總是慈祥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裡面沒有眼白,只剩下純然的漆黑。
?ü?她緩緩地、用一種不符合她年紀的詭異力道,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織毛衣的棒針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