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蛇最近有點不對勁。
它總想蛇蛇祟祟地偷我的平板,好幾次差點砸了自己的腦袋。
我給它解了鎖,超絕不經意地放在它的盒子邊上,安好高清攝像頭。
下一刻,我從床上坐了起來——
它竟然有個小蛇書!
我看見我的蛇十分努力地用尾巴尖敲螢幕,打下了:
【我主人最近總說我摸起來澀澀麻麻的,該怎麼告訴她是加熱墊漏電?】
附上自己的照片.jpg
下面一刷新幾百條,別的蛇都嘲笑它。
「你這種菜花蛇哪來的主人,還加熱墊,騙騙兄弟就行了,別把自己騙了。」
第二天,我小心翼翼去看它,發現它把自己躲在陰暗角落盤成一團。
氣得自閉了。
1
哥哥車禍去世後,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經常去給他和爸媽掃墓。
結果有一天,我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水管,還尋思著這根水管好像有點大?
結果一低頭,那竟然是條蛇!
我嚇死了!
下意識撿起旁邊的棍子,生怕它咬我。
結果那條蛇看了我一眼,扁扁地走開了。
?
當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蛇有一個小蛇書。
被我踩到的蛇回去發了條小蛇書掛我,結果下面其他蛇都在罵它。
【沒咬人不要發出來氣蛇】
【不要給我推慫包】
【鑑定是包子,氣得我毒腺疼】
還說把它加進了《窩囊廢》分組,要定期回訪。
蛇被活活氣暈了。
我是在夢裡笑醒的。
以前我最怕蛇了,現在居然覺得,小玩意兒還有點可愛?
結果一拉開門,蛇灰頭土臉找上門了!
它把自己挽成一個圈掛在我家門口,好像在自掛東南枝以示自己不是個孬種。
我簡直哭笑不得。
我小心翼翼地想把它弄下來,結果孩子嚇壞了,恐嚇我的時候一口咬上了自己的尾巴尖,好傢夥,骨折了。
我:「……」
蛇理直氣壯地沖我嘶嘶嘶嘶——還給我看它的尾巴。
?
咋的,被我踩了要咬回去也就算了,你自己咬自己也要讓我負責啊?
這對嗎?
可是如果不是我踩它,它好像也不會這麼遠跑來自掛東南枝。
我的心裡天人交戰。
蛇哎!
萬一它咬我怎麼辦?
就在這時,樓上裝空調的師傅經過,一眼看見蛇,眼睛都亮了!
「菜花蛇啊!剛好抓回去做個龍鳳湯!」
蛇驚呆了,尾巴都不會抖了。
我也驚呆了。
眼看他伸手就要來抓蛇,我趕緊阻止。
「師傅!這蛇有毒!咬人的!」
師傅滿不在乎。
「沒事,這是菜花蛇,沒毒。」
眼看蛇就要命喪當場,我當機立斷脫下衣服一把薅住蛇把它塞進奶茶袋裡扔進家。
「這是我的寵物!」
師傅罵罵咧咧地走了。
「早說啊!浪費時間!」
……
我關上門,和地上的袋子面面相覷。
袋子動了動。
蛇緩緩探出半個小腦袋,驚恐地跟我對視。
這可怎麼辦啊?
我掏出手機給蛇拍照,查品種,查小紅書養蛇該準備什麼,順便還查了最近的異寵醫院,戰戰兢兢地用筷子把蛇頭戳進去送去寵物醫院。
沒辦法,來都來了,總得對孩子負責吧。
……
在醫院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問醫生。
「我看貓狗為了怕碰到傷口都要戴伊莉莎白圈,蛇不需要嗎?」
醫生見多識廣,平靜地反問我。
「你看看它身上有什麼地方能掛得住嗎?」
我悻悻地鬆開了正在看牽引繩的手。
最後一結帳,四位數。
媽的!
異寵醫院簡直搶錢!
半天后,我兩眼無光地拎著一大堆飼養用品、一包乳鼠,外加抱著一個飼養箱回了家。
如果這就是蛇的報復。
那它成功了。
當天晚上,蛇就證明了自己不是個廢物。
我睡到一半,聽到客廳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迷迷茫茫一睜眼,一道灰影從我身上竄過去。
我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慘叫。
說時遲,那時快!
蛇輕而易舉地頂開了我原本以為很牢固的飼養箱蓋,閃電般朝著灰影追了過去!
得手後又繞著家裡整個轉了一圈,好像將軍在逡巡自己的領地。
末了把老鼠往我面前「吧嗒」一放,趾高氣揚地「嘶嘶嘶嘶——」
我兩眼無光地看著它,又看了看我花高價買的「防逃逸飼養箱」。
我的天,塌了。
2
我發現這條蛇有點不太對勁。
它竟然對我的平板和手機有興趣?
每次我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時候,它就會蛇蛇祟祟地從旁邊露出一個小腦袋,好像在偷看。
好幾次我莫名其妙發現手機進入了拍照畫面,邊角還有兩個尖尖的小洞,連防爆膜都被干碎了。
點開相冊,裡面竟然還有很多蛇的自拍大頭照。
肇事蛇是誰——好難猜哦。
尤其在我睡著後,它總想蛇蛇祟祟地偷我的平板,好幾次差點砸了自己的腦袋。
我好奇它到底想幹什麼。
我給它解了鎖,超絕不經意地放在它的盒子邊上,安好高清攝像頭。
半夜,蛇果然熟練地從飼養箱玻璃縫裡扁扁地擠出來,然後,又熟練地用尾巴尖點亮了我的平板。
下一刻,我從床上坐了起來——
它竟然有個小蛇書!
我看見我的蛇十分努力地用尾巴尖敲螢幕,打下了:
【我主人最近總說我摸起來澀澀麻麻的,該怎麼告訴她是加熱墊漏電?】
附上自己的照片.jpg
下面一刷新幾百條,別的蛇都嘲笑它。
「你這種菜花蛇哪來的主人,還加熱墊,騙騙兄弟就行了,別把自己騙了。」
第二天,我小心翼翼去看它,發現它把自己躲在陰暗角落盤成一團。
氣得自閉了。
3
我實在是太好奇了。
趁著菜花蛇睡著之後,我悄悄翻開了它的小蛇書。
頭像是一張自拍。
一看就是用牙叼著的超近懟臉自拍。
再往上翻,我竟然真的看見了那條我在夢裡看見的蛇被踩得扁扁的小蛇書!
那竟然不是我的夢!
菜花蛇是那種分享欲很強的蛇。
但是。
每一條。
它的發言。
每一條都被別蛇加進了《窩囊廢》分組。
包括但不限於:
【今天吃東西的時候來人了!我一邊拚命吃一邊努力震尾巴,把人給嚇跑了!】
我地鐵老人看手機——正常蛇受到驚嚇都會吐出來先跑吧???
可是看到後來,我笑不出來了。
被熊孩子用石頭砸得滿頭是血。
被人家的貓追著打。
這次來找我,是它第一次鼓起勇氣……做了個花環。
還把自己的尾巴給咬了。
……
我往上一條條翻,越翻越心疼。
蛇這種動物,其實在城裡的日子過得並不太好。
除了極少數拿它們當異寵的,絕大多數人看見它們的第一反應其實不是尖叫,就是拿石頭打它們。
但是說實話,哪怕大多數的毒蛇,咬人也實在是怕得快死了,想著臨死前咬一個是一個,大不了一起死。
人這種動物對它們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怕都怕死了,哪裡會主動襲擊人?
我看了看還在我身邊睡得肚皮朝天的菜花蛇。
算了,今天給孩子加只凍鼠吧。
就在這時,菜花蛇的小蛇書私信亮了,它沒醒,用尾巴尖兒撓了撓自己的頭,翻了個身又睡了。
我尊重它的隱私,輕手輕腳把平板放了回去。
結果我去應聘回來,發現蛇竟然不見了!!!
4
我急得團團轉,把整個家掘地三尺,怕它鑽衣櫃連打包好的冬裝都拆了扔一邊,結果統統一無所獲。
這玩意又不會叫,我喊它它也不搭理我!
我都要絕望了!
幸虧突然想起來還有寵物監控,結果一打開,天又塌了。
菜花蛇竟然出去了!
這裡可是廣東,它要是跑出去是真的會被煲湯的!!!
等等——
我突然想起平板上的小蛇書,幸虧還能登錄,打開私信框一看。
它是被別蛇約出去的。
對方蛇的頭像是一條萌萌的極端紅康達白化豬鼻蛇。
高情商:胖寶寶胖寶寶——極端紅可貴了!
低情商:它扭起來好像一條花花的蛆。
你倆都是出了名的智商不高還愛咬尾巴,難怪能玩到一塊去呢!
豬鼻蛇還怪有禮貌的。
「蛇好,我通過『附近的蛇』,看到您那個被人踩的帖子了。請問您有野外生存經驗嗎?我只有越飼養盒的經驗,我的主人好像暈倒了,能麻煩您告訴我該怎麼出門?我想出門去找人救主人。」
菜花蛇是條熱情的蛇。
「可以啊!你住在哪?」
「我先教你怎麼開門嘶嘶嘶——」
?
豬鼻蛇報了一個地址……好傢夥,就在我家樓上 31 層。
我當機立斷出了門。
……先不說它能不能夠得著電梯按鈕。
也不想想,你倆一個身價一萬塊,一個身價一盤菜,一起出門它主人還能掛個「找到重謝」,還有機會把孩子撈回來。
你呢?我去誰家的湯鍋里撈你嗎!!!
時間緊急!
結果電梯一響,我從裡面一步竄出來,正和哼哧哼哧從樓梯間蛇行爬上來的菜花蛇頂峰相見了。
……彳亍口巴。
在看到我的瞬間,菜花蛇愣住了。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門咔嚓一聲緩緩打開,一個紅白色的扁扁小腦袋冒了出來。
在看到我的瞬間,它整個蛇都僵硬了。
吐信子翻肚皮僵直一氣呵成……老演員了。
我看著菜花蛇,菜花蛇看著我,在它準備轉身就跑之前,豬鼻蛇對主人的關心超越了本能,它含淚爬起來。
「……嘶嘶嘶嘶」
?
聽不懂,需要小蛇書。
但是菜花蛇聽懂了,它幾乎是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我,豬鼻蛇也克服了恐懼,一步一裝死地爬過來。
……說實話,一Ω一Ω的,真的很像大頭蛆。
那個瞬間,我的道德和笑點在瘋狂打架。
最後還是道德占據了上風,我忍住了。
跟著豬鼻蛇進了門,地上果然躺著一個年輕男人。
我探頭一看,頓時被帥了一大跳。
不過現在不是欣賞帥哥的時候,我摸了摸帥哥還有呼吸,也不敢隨便挪動他,當機立斷打了 120。
等 120 來的時候,豬鼻蛇很焦慮,它一直盯著我,生怕我走了。
房間裡到處都是打翻的東西,水杯、爬寵飼養箱……看得出來,為了引起旁邊鄰居的注意,它真的盡力了。
它和菜花蛇還不一樣,肥肥短短的,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才聯繫上人來救主人。
一時間,我竟然還有些心疼它。
好寶寶!
直到我看見它熟練地蛄蛹到平板上,靠腹部花紋解了鎖。
打擾了。
5
120 很快就來了。
隔壁帥哥竟然是個律師,據說是連續加班一周疲勞過度,誘發心肌炎。
一周後,帥哥出院了,親自攜豬鼻蛇大包小包來我家道謝。
帥哥叫黎晝。
上來二話不說先送了我一套赫蓮娜黑繃帶,連帶菜花蛇都附贈了最貴的 1-3 日齡的粉紅皮乳鼠,以及全套蛇寵丰容升級套。
我簡直心花怒放,可是嘴裡還要矜持婉拒一下。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黎晝是那種端正溫潤的帥哥,笑起來很有少年氣。
「應該的,要不是你剛好路過,被年糕喊進來替我打了救援電話,這會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年糕?」
他指了指豬鼻蛇。
「它的名字。」
年糕驕傲挺胸,嘴裡還叼了個很大的粉紅蝴蝶結,小鼻嘎怪可愛的。
「就是……我有個問題,」黎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我,「我家年糕從來不出門,和你家蛇是怎麼成為好朋蛇的?」
如果我說是「附近的蛇」搖出來的,你信嗎?
我尷尬地找了個藉口。
「其實我也不清楚,那天剛好是我家蛇越獄,我一路找上來,剛好看見你家年糕在門口,想著孩子這麼貴,怕丟了就進來喊你,沒想到剛好碰上了。」
死嘴,快編啊!
黎晝的表情更迷惑了。
「可是,它什麼時候會開門的?」
我不敢作聲。
……
加上微信之後,黎晝問我。
「你家的蛇叫什麼名字?」
我張口結舌,這才發現好像還沒給它起名字。
「……可樂?」
然後我就看見在?ù?他的微信備註里我加了個括號——(可樂媽)
彳亍口巴。
「可樂,謝謝你。」
黎晝鄭重地對菜花蛇道謝。
末了年糕一Ω一Ω地扭過來,扁扁的嘴裡還叼著那個大大的粉色蝴蝶結。
它Ω到我面前,低頭把蝴蝶結放下,又用尾巴尖兒往前推了推,充滿期待地看著我。
黎晝有些驚訝。
「我說它怎麼一定要帶這個出門,原來是想把這個送給你,她可喜歡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