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耳光在書房門口炸響。
少爺頭偏了偏,額發垂落遮住眼睛。
太太氣得發抖:「權你不肯讓,連人也要和你弟弟爭嗎?」
「一個保鏢而已,藺呈,你永遠欠你弟弟的!」
少爺嗓音很輕:「不、讓。」
自從少爺掌權後,太太已經拗不過他,滿臉怒容地帶著藺珏離開。
他們走後。
少爺病態地抓住我的手懟在水龍頭下。
水流划過手腕處被搓紅的皮膚。
他嘴唇都在顫抖:「難聞。」
「洗乾淨。」
他機械而強硬地重複:「洗乾淨,我的。」
少爺又犯病了。
我認命地任他動作。
他自己沒有潔癖。
唯獨對我有。
尤其是對藺珏碰過的我。
我剛來藺家那會。
傭人們都說少爺心思狠毒,不被先生太太待見。
追問才知道。
少爺還有個弟弟,七歲那年,弟弟被仇家拐走,不知下落。
太太卻認為是他這個當哥哥的故意弄丟了弟弟,對他動輒打罵,厭惡至極。
過得比傭人還不如。
打聽到藺珏有可能凶多吉少,太太哭著問少爺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直到後來二爺被尋回,少爺的生活才恢復了正常。
這些在藺家並不是秘密。
但彼時,少爺還沒有這麼瘋。
他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
那個欺負過藺珏的混混身上混混身上搜出了少爺的信物,這事被捅到老闆那兒後,以為是少爺指使。
他們不願聽他的辯解,兀自動用家法。
害他後背血肉模糊,整整休養了一個月。
我哭著跪在他床前,說盡了對不起。
我是他的保鏢。
卻沒能保護他。
他轉動著死氣沉沉的眼珠,眼裡漸漸盈滿瘋狂陰鷙的笑意:「阿訴,沒想到是你信我,居然是你。」
少爺的脾氣變得愈發古怪。
大學一畢業,他正式接手藺氏集團,上任半年,把不少藺家的關係戶送進牢里,喜提鐵編制。
藺家人都說他心狠無情,瘋到連自己人也不放過,對他懼怕,卻不得不討好。
可是,連親生母親也算計他,要他為二爺讓路。
我清楚。
藺珏走丟是藺家仇人為了報復做的,兇手至今還未抓到。
少爺並不欠他。
我皺眉看向鏡中將我抵在盥洗台的少爺。
他眼眶濕潤,毫無章法地吻過我的腕骨。
好像把我沾上的味道洗乾淨,用他的覆蓋,我就又完全屬於他。
右手撫過他發顫的眼睫,我低聲蠱惑他。
「占有我。」
「我是你的。」
6
少爺情緒起伏得太大,胡鬧了沒多久,吃了藥回房間睡下了。
機會來了。
我悄悄溜進臥室,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
從小老闆對他要求嚴格,連睡姿都是一板一眼地躺著,白日裡鋒銳的五官,此刻卻顯得柔和乖巧。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目光往他的手腕看過去,空蕩蕩的。
難道是收起來了?
仔細翻了床頭櫃和書桌,都沒看見共感手串。
我急得撓屁股。
思考得太入神,以至於我沒聽見床上窸窸窣窣的聲音。
「你在找什麼?」身後響起悠悠的問話。
「手串啊。」
剛說完,我一個激靈,機械地扭動脖子。
臥室光線昏暗。
他穿著純白睡衣,赤腳踩在地板上。
活脫脫一個陰濕男鬼。
我試圖萌混過關:「少爺晚上好呀~」
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
「膽大包天,敢偷少爺的寶貝。」他表情陰冷,朝我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心跳。
「你說,應該怎麼懲罰你?」
他摩挲著我頸側的動脈,黏膩的呼吸灑在我耳畔:「阿訴會喜歡狼尾的,對麼。」
呃……
也沒那麼喜歡。
我後背被迫抵著書櫃,硬著頭皮開口:「少爺,其實我偷手串,是因為……」
「它,和我共感。」
我心一狠,直接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說完。
「共感?」
他鬆開我,探手摸出那條我再眼熟不過的手串。
「是嗎。」
你從哪兒拿出來的?
他漫不經心地一顆顆撥弄著珠子,黑漆漆的眼眸緊緊盯著我的變化。
看我狼狽得滿頭大汗,臉上露出絲絲愉悅。
「少爺……」
他打斷我,掐住我的兩頰:「阿訴,拿到手串的下一步呢,你要離開我?是嗎。」
「今天藺珏說要你,你就謀算著離開。」
「就這麼喜歡他?」
他語氣透著絲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嗚嗚搖頭,想說話,可字不成聲,口水順著他虎口流下。
不是。
7
他輕笑著,指尖重重碾過。
與此同時,我那不可言說的地方也像是被人用力握住。
我頓時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時,被他牢牢接住。
冰涼的掌心透過薄衫烙在脊椎上,帶著令人戰慄的壓迫感。
他俯身咬住我的耳垂,尾音被笑意浸得發顫,卻無端讓我感到寒意。
「為了藺珏,你甚至願意主動哄我。但很可惜,想讓少爺放你走,除非我死,或者膩了。」
「阿訴,你怎麼這麼不乖呢?」
我仰起頭,無力地張嘴喘了口氣。
難怪他下午反應那麼大。
我很早就知道。
他對我不是喜歡。
是對玩具的占有欲。
所以玩具「髒了」,得洗。
除非有朝一日,他厭倦了,否則絕對不會把玩具讓給藺珏。
他箍住我的手腕發疼。
薄荷味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下,呼吸瞬間被掠奪。
後背抵上滾燙。
我終於慌了神。
「少爺!我錯了……」
「晚了。」
他覆下來。
齒間的力道像是要將我徹底標記。
夜色深沉。
到最後。
他坐在藤椅,修長的腿大剌剌敞著,即使室內支著帳篷也無動於衷。
但手上的力度,仿佛要將手串玩壞。
而他表情平靜地看著我的反應。
摸索間,他似乎找到了某種規律。
重重一按。
我瞳孔失焦,嗓子啞到發不出聲音。
最後發生了什麼,記不清了。
再睜眼。
一抬手,叮里噹啷地響。
纏繞在手腕的銀鏈另一端連接著床頭,長度正好到浴室。
我被少爺囚禁了。
甚至連房門都不准出去,所有通訊設備都被他沒收。
一日三餐由傭人送進來。
我問管家這算什麼。
他沉吟一會:「我從未看見少爺帶別的男人睡他的房間。」
廢話。
少爺又不是 gay。
不對。
根據昨晚的反應。
他好像是。
我心累地捂臉:「劉叔,求卸載你手機里的西紅柿。」
他嘿嘿笑。
劉叔勸我放寬心,少爺氣性大,但去得也快,多哄哄說不定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
心裡仍在盤算怎麼離開。
現在看來,就算解釋清楚後,我再提辭職,他也不會放我走離開。
少爺一回來就拉著我做恨,壓根不讓我說話。
那條共感手串差點被他玩出花兒來了。
我眼角沁出眼淚,耐不住求饒。
他冷漠的目光掃過。
唇瓣卻親昵地蹭我的唇角:「乖。」
「別想跑。」
自從上次少爺和藺珏撕破臉後,後者正式進入公司和他競爭。
太多會議和工作等著他處理,秘書也跟著他三天兩頭地熬,因此無暇顧及我。
我剛打開窗戶。
就和窗台底下監視我的同事面面相覷。
他憐憫地道:「陳哥,你好慘。」
「少爺昨天吩咐,增加兩倍巡邏人數。」
我不語。
注意力落在他緊緊扒著水管的腳趾上。
一時分不清楚。
到底誰更慘一點。
8
但我沒想到的是,老闆會主動找上我。
少爺五官和他有五分相似,但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在商場浮沉的精明和陰鷙。
「你不是早就想著離開?我可以幫你逃,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我許諾你藺氏百分之一的股份。」
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現在少爺和藺珏爭搶的項目到了關鍵時刻,誰先拿下,就能在董事會獲得壓倒性支持。
他說的交易,是讓我在他的睡前牛奶里放氯硝西泮。
這種藥物服用過多,會導致人突然暴怒,出現幻覺。
他想讓少爺在關鍵時刻失控。
我不解:「為什麼?」
「沒人喜歡不聽話的傀儡。」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脫離掌控,就該換個人。」
「老闆,你怎麼確定我會配合你?就不怕我只聽少爺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這些年,能在他身邊待滿三個月的保鏢,你是第一個。」
「但我聽說,藺呈經常對你動罰導致負傷。現在還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我想,是個男人都沒法接受雌伏他人身下。」
他說到這,我沒忍住老臉一紅。
那些懲罰,其實是看著可怖。
實則……少兒不宜。
老闆以為我是羞恥惱怒,將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這是兩千萬定金。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同意。」
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不答應就等死。
豪門裡多少都有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跟著少爺近十年,我見識得多了。
如果不是當初老闆意外出車禍住院斷了條腿,他不一定有掌權的機會。
我利落地收了錢。
晚上少爺回來,聽說他爹來過後,拇指摩挲著我的唇瓣:「你沒有要告訴我的?」
他身上還帶著夜雨的潮濕。
我笑得沒心沒肺,將溫好的睡前牛奶遞到他唇邊:「就閒聊了會兒,少爺喝了趕緊睡覺吧,我都困死了。」
他眸光一暗。
就著我的手,低頭抿了一口,而後按住我的後頸,兇狠地吻上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齒縫強行渡進來。
我嗆得咳嗽。
他忽然鬆開嘴,接過我手裡的牛奶,仰頭一口喝下,沒什麼語氣地說。
「睡吧。」
房間陷入黑暗。
我翻來覆去有點睡不著。
「少爺,你喜歡我嗎?」
我聽著他平緩的呼吸。
似乎是睡著了。
我以為得不到他的答案。
卻在快要睡著時,聽見他沙啞的聲音。
「嗯。」
不算承認,也不算否認。
我閉上眼,腦子裡想了很多。
少爺上任後得罪了不少人,一朝落魄,他們一定會落井下石。
而藺珏對他這個哥哥,一直有敵意。
從小到大,爭玩具,爭比賽名額,爭資源。
好不容易在偏遠城市的孤兒院找回寶貝的小兒子後,太太為了彌補虧欠,凡是他看上的,無有不應。
他一句想要,太太對少爺又哭又鬧:「你害了弟弟還不夠,為什麼連這個也要跟他搶?」
不能擁有,就選擇偏激地毀掉。
於是少爺沉默地當著太太的面,將玩具從三樓摔下去。
至於喜歡……
少爺向來不會喜歡人或者事物太過長久,他養過半個月的比格犬,熱情地取了名字,備好窩。
可厭倦了,膩了,會尋好下家毫不留情地送走,之後再也不過問。
我只是無足輕重的保鏢。
對他能有多重要?
9
我破天荒地主動討好少爺。
保證不會逃跑。
還讓他在手機里裝定位裝置。
他聽到這,起了興趣,好整以暇地托起我的下巴:「定位?」
我被迫張著嘴,口齒不清地昂了聲。
冰涼的手指探入牙關。
他眼睛漸漸亮了:「好主意。」
我看向他濕潤的指尖,睫毛顫抖。
好像給他提供了不得了的靈感。
當晚,我偷偷瞥見他諮詢醫生,體定位器是否對人體有害。
我:「……」
但好在他沒對我起疑。
被關著無聊,索性央求他帶我一起上班。
他答應了。
以前少爺辦公的時候,我只需要在外間的休息室監控來客。
秘書走進來,瞪我一眼才開始彙報工作。
他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
對我很有意見。
不過那咋了。
我躺在沙發上,叉了塊西瓜放在嘴裡。
這還是我頭一次光明正大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懶。
難怪總有人前仆後繼地想做他的金絲雀。
確實比上班爽。
少爺突然抬手打斷秘書的彙報,目光轉過來。
冷臉訓道:「不要躺著吃,容易胃食管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