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外和少爺的手串共感了。
他撥弄珠子,我咬唇難掩嗚咽。
他摘下手串,我跪在地上,眼裡全是淚花。
後來我實在受不了,半夜溜進房間偷換手串,卻被他逮到。
少爺指腹重重碾過珠子,低笑一聲。
「阿訴,你不乖。」
1
隔壁房間隱約傳來淅瀝的水聲。
我無力地咬住枕頭,望著發晃的天花板。
那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眼淚順著眼角滾落。
手認命地伸下去。
自從少爺硬要走我從雍和宮捎回來的手串後。
我發現我和那串手串共感了。
他撥弄珠子,我差點當著他的面喘出聲。
一想到他書房的那些東西,我不敢告訴他。
咬牙忍耐。
要是被他知道共感的存在。
他會把這個當成新玩具,一直到玩膩為止。
可我想不通。
他洗澡就洗澡,盤什麼手串!
不知道過去多久,罪魁禍首終於停手。
我人癱成大字,眼神渙散,渾身都汗濕了。
不行了。
再繼續下去,得看中醫。
得找機會把手串要回來才行。
洗漱完後,我正想關燈睡覺。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這個點只有少爺會找我。
我連忙將髒了的紙團丟進垃圾桶,又欲蓋彌彰地丟了袋零食包裝遮掩。
我笑嘻嘻地開門迎上去:「少爺~」
少爺穿著銀色絲綢睡衣,因為剛洗完澡,鎖骨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層粉。
他目光落在我潮紅的眼尾,喉結滾動了下。
「陪我睡。」
我下意識看向他右手。
空的。
他沒把手串帶過來。
鬆了口氣。
「哦。」
拉開門。
他從小就怕黑,有時候心情不好,需要人陪睡。
關了燈,床榻一沉,他手臂攬著我的腰,帶著沐浴後的體溫貼上來。
他好香。
我悄悄低下頭,想湊近聞一聞他身上的味道。
可下一秒。
他驀地鬆開我。
起身走進浴室,聲音有點啞:「你先睡。」
我茫然地撓頭。
他不是洗過澡了嗎?
他這澡洗得有點久。
久到我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倏地被刺骨的冰涼驚醒。
睜開眼,少爺蒼白的臉近在咫尺。
他半跪在我身邊,幽邃的瞳孔像兩口深井,只浮著我的影子。
臉被他手掌固著,不能動彈。
我被他看得發毛,打了個哈欠:「少爺身體真好,這個天還洗冷水澡。」
「少爺來睡。」
我身子一扭,讓出一半位置。
「嗯。」
他收回手,長腿一伸,擠進被窩。
涼意瞬間湧上來,冰得我打了個哆嗦。
他真的不冷嗎?
「少爺……」
他抬手捂住我的嘴,眼神漆黑。
「哥哥,你會背叛我嗎?」
我困到睜不開眼,習慣了他抽風式發癲。
閉著眼用臉蹭了蹭他的下巴,隨口哄他。
「不會的,少爺。」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他沉默了會,擁著我的力度更緊了些。
2
我十五歲起就跟了少爺。
少爺性子陰鬱暴躁,愛發脾氣,把人當玩具折磨都是常事。
因此辭退了不少保鏢和傭人。
我是第二十個,也是最後一個。
第一次見他時,我穿的紅上衣綠褲子。
別人都笑我又丑又土。
管家問少爺對我感覺如何。
左腳踏上天台的少爺盯著我看了許久,緩緩後撤,激動得嗓音顫抖。
「喜歡。
「留下吧。」
他意外地看我順眼。
自那之後,我成了他的保鏢。
當老闆發現只有我能安撫他的情緒後,我的工作從保護他,又多了項伴讀。
陪少爺玩兒,陪他上學,寸步不離。
人前,他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高冷話少的校草,被無數人追捧。老闆一度滿意於我這「伴讀」,說年終獎金給我翻倍。
我有苦說不出。
他是穩定了。
穩定地折騰我。
小時候忘記跟他說早安,沒哄他,多看了眼別人,他都要翻臉生氣。
然後找由頭懲罰我。
犬齒在腕骨上磨出紅印。
我痛得皺眉。
他惡狠狠地凶道:「你敢離開我,我就打斷你的腿,關起來。」
我不懷疑他說的真實性。
假裝聽不懂,嬉皮笑臉地哄他。
後來少爺成年後突然開竅,懲罰從最基礎的餓肚子、扣獎金,變得花樣百出。
我挨不住求饒。
他反而更興奮了。
反正。
誰也摸不准少爺喜怒無常的性子。
而且自從他畢業後接管家業,雷厲風行的手段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明槍暗箭里,我替他擋過三次刀,最嚴重的那次,差點被捅穿脾臟。
我摸了摸腰側醜陋的刀疤。
銀行卡里已經攢夠了養老的錢。
等共感手串拿回來後。
就跟少爺提辭職。
3
少爺相當寶貝那條手串,隨身攜帶。
我不理解。
那玩意兒不貴,就千把來塊。
他收藏的那些最便宜的都價值十萬。
為什麼偏偏對我的愛不釋手?
我抓耳撓腮想了半天。
突然想起,之前少爺問我要送給誰。
我毫無防備地說:「當然是喜歡的人,聽說雍和宮許願特別靈。」
少爺的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
冷冷地搶過去:「沒收。」
然後天天佩戴。
我只以為他占有欲作祟,又在發癲。
但是現在,我悟了。
可能他也想談戀愛了。
於是斥巨資買了條更貴更正宗的粉水晶手鍊。
狗腿地湊到他跟前:「少爺,我覺得它配不上你高端大氣的逼格,換這個吧?招桃花特別靈。」
少爺的視線在我手上轉了一圈,面無表情地開口:「拿走。」
「丑到我想吐。」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少爺,原先這個真的不適合你。」
我不死心,想上手硬搶。
指尖碰到他手時。
少爺驀地眯起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陳訴。」
他只有生氣時才會叫我全名。
我腿一哆嗦,收回手,麻溜地站好。
「我錯了,少爺。」
「這條手串,有秘密?」
我嗚嗚地搖頭。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少爺摩挲著圓潤的珠子,修長瓷白的手指若有似無地勾了下。
「呃.....」
後背激起一片顫慄,我慌忙咬住唇,吞下險些溢出喉間的嗚咽。
別摸了。
人走了有一會兒了。
他似乎沒發現我的異樣,低頭繼續研究。
我腿一軟,悄悄伸出只手撐在桌角,臉也變得滾燙。
試圖跑路:「少爺,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就拿走了?」
誰知。
剛碰上他手裡的手串。
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在我臉上打轉。
「阿訴,你好燙啊。」
我故作自然:「少爺不覺得空調溫度開得太高了嗎?我都熱出一身汗了。」
他眉梢輕挑,沒追問。
將那條粉水晶手鍊放進收藏櫃,矜貴地開口:
「雖然奇醜無比,但你送我,那就是我的。」
其實你可以還給我。
我的心在滴血。
這下好了。
不僅沒拿回來共感手串,還搭進去兩萬塊錢。
他眼神似乎向下掃了眼,唇角弧度上揚:「渴了,去倒杯咖啡來。」
「好嘞。」
我答應得飛快。
感動天感動地。
少爺終於做了回人了。
可手剛搭上門把手,膝蓋一彎跪了下去,連瞳孔都失焦了。
跪在地上無聲喘了會氣,我扭頭一看。
少爺指尖重重撫過黑棕色的珠子,眉間輕蹙:「怎麼泛潮了。」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瓷白,很好看。
如果沒碰那手串就更好看了。
見我跪了,他勾起唇角,貼心地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眼含熱淚:「低血糖。」
少爺關心我,人好。
手串共感,手串壞。
4
我苦惱地回房間換掉濕了的褲子。
換手串的辦法行不通,還差點讓少爺起了疑心。
看來只能買條一模一樣的偷梁換柱。
我端著泡好的咖啡,重新上樓去書房。
卻沒想到太太來了。
我腳步一頓。
站在門口,沒進去。
猶豫這杯咖啡還要不要送。
於是扒在門邊,裡頭沒聊兩句就開始了爭吵。
不過是太太單方面的。
少爺大多時候保持沉默,偶爾說兩句大逆不道的話。
比如上回太太要為他安排聯姻對象,少爺語氣冷淡:「你去還是我爸去?」
「不過還是提醒你們,國內重婚犯法。」
可把太太氣得不輕。
這對母子關係向來惡劣,太太心裡更屬意小兒子當繼承人,逼少爺讓權,他不肯讓步。
所以兩人私下和平不了兩句話。
這次來,估計還是為了這事。
正想繼續偷聽,旋轉樓梯那兒傳來腳步聲。
「阿訴哥。」
是二少爺,藺珏。
我聽見喊聲,轉身就走。
來人擋住我的去路,耷拉著眉眼:「你就這麼不願見我嗎?」
「二爺。」我頭疼地嘆了口氣,「別裝了。」
他圓潤的眼眸微微彎起:「阿訴哥,你說什麼呢。」
藺珏小少爺兩歲,他初三那會兒,我撞見他被小混混堵在學校的後巷子欺負,順手救下。
他用濕漉漉的眼眸望著我,開心地喚我「阿訴哥」。
說他現在有錢,可以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送給我。
可當他看見穿著保鏢制服的我出現在藺家,甚至和少爺同吃同住後,徹底翻臉。
他厭惡自己的兄長,但鬥不過他,便處處針對我。
明知自己花生過敏,還要搶走我手裡的花生糖,即使難受到皮膚一片紅疹,呼吸急促。
也要挑釁地沖我笑,看藺家上下慌亂地找醫生,幾次三番害我受罰。
後來他發現少爺不在乎,於是學聰明了。
表面親熱地喊我哥哥,故意打翻茶水弄濕我的褲子,偷偷占我便宜,惹少爺生氣。
但少爺看不懂。
他以為我和藺珏相處合得來,鬧了脾氣。
最過分的一次。
他瘋了似地咬我,語氣偏執地學藺珏對我的稱呼。
「你是我的。」
「哥哥,只許看我。」
「我的。」
這對兄弟。
都一樣的癲。
5
藺珏緩緩湊近我,嘴角挑著惡劣的笑:「阿訴哥。」
「你長得好漂亮,要不跟我吧,當我哥的保鏢可惜了,只要我開口,他會把你讓給我的。」
我不置可否地繃了繃手臂的肌肉。
我可是黑皮猛男。
他說我漂亮。
呵,又在變著法羞辱我。
「阿訴哥。」
他正要說什麼。
砰地一聲。
門突然被打開了。
少爺垂眼盯著藺珏握著我的地方,臉色陰沉:「阿訴。」
「過來。」
藺珏一把將我拉到身後,輕笑:「哥哥,反正你保鏢那麼多,這個給我吧。」
少爺沒說話。
望向我的眼神晦暗幽深。
我和他一起長大快十年,太了解他的脾性。
少爺現在十分、相當、非常不爽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
我抬腳走向他。
太太突然衝過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