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後,我忘記了自己是 0。
身體抽痛時,我紅著臉去找高冷室友。
「那個......你能不能幫我上一下藥?」
上完藥後,室友嫌噁心。
衝進廁所,洗了兩小時手。
出來時手都搓紅了。
1
出院回學校的這段時間,我總覺得身體怪怪的。
去校醫那裡檢查了好幾次,他都說並沒有車禍後遺症。
我拉著校醫的手,語速又快又急。
「真的沒有後遺症嗎?那為什麼每天晚上我都感覺身體里有一股無名火,很熱,燒得我全身難受。」
校醫蹙眉,臉上的表情逐漸異常。
「無名火?」
「只在晚上出現?」
我眼巴巴點頭。
期待的望著他能找出病因。
校醫又問:「是身體各處還是集中在某一處?從而導致其他地方也開始難受?」
我沉思片刻,細細回想這段時間以來每一次灼熱的源頭是哪裡。
最後扭扭捏捏吐出兩個字。
「屁股。」
校醫眼睛都瞪大了,他小聲囁嚅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
「腦袋失去記憶,但身體沒失去記憶呢。」
我一臉茫然,「哈?」
什麼叫身體沒失去記憶。
校醫沒解釋,只是讓我等著,他去給我拿藥。
很快,他拿了一盒軟膏給我,吩咐我每次難受的時候就擦。
2
晚上,那股無名火又燃燒起來了。
我拿著藥膏,罵罵咧咧下床去衛生間。
室友大壯看著我問,「白爍,你最近咋回事?每天晚上不停跑廁所。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有些警惕的看著大壯。
自從車禍失憶後,我就忘記了所有人。
最開始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現在,即便是已經回到了生活了兩年的宿舍,但還是覺得十分陌生。
再加上這段時間,和室友們的相處,我大概知道大壯的性格。
他是個大喇叭。
我要是告訴他我屁股難受,指不定隔天整棟宿舍樓就都知道了。
「沒,就是醫生讓我平時多喝水。白天水喝多了,所以晚上起夜比較勤。」
「是吵到你們了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
大壯擺擺手,「你沒啥事就好。都是兄弟,你要是有什麼事就給我們說。」
「要覺得不好意思,你就給...」
大壯停頓片刻,視線環顧一周,最後落在我的床鋪對面的那張床上。
繼續道:「就給燃哥說。」
我順著大壯的話,把目光落在江燃緊閉的床簾上。
心跳莫名加速。
屁股更癢了。
轉身衝進了廁所。
3
脫掉褲子準備擦藥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只有一隻手能動。
另外一隻手打著石膏。
我能做的只有單手解開褲腰帶,根本就沒辦法自己給自己上藥。
完了,我真的要喊大壯來幫忙嗎?
可我不想在還沒恢復記憶之前,就成為男寢的笑料啊。
於是我在廁所里磨磨蹭蹭了好久。
換了好幾個姿勢,把自己都扭成蛆了,都沒找到合適的上藥姿勢。
最後,我累了。
準備就此放棄。
剛把廁所門打開,我就猝不及防和站在門外的江燃對視。
出院到現在已經快兩周了。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江燃。
即便是住在同一間宿舍里,江燃也很少出現在我面前。
就像是在刻意躲著我。
也像是不待見我。
大壯卻說他對所有人都冷冰冰的。
唯獨對我不一樣。
但我每次追問的時候,大壯又什麼都不肯說了。
我不解,可我下意識的覺得江燃可信。
說不上原因,我就是信他。
無條件的那種。
江燃比我高出大半截。
他垂眸看著我,又扭頭看了眼高懸在夜空的圓月。
嗓音低沉,「不舒服?」
我點頭。
有些難以啟齒。
但我什麼都沒說,就被江燃拖進了廁所。
他動作嫻熟,解開我的褲腰帶。
往下一扯。
然後又開始解開自己的褲腰帶。
4
我被江燃翻了一圈,面朝牆壁。
在他的胳膊穿過我的腰側,從後面環抱住我的時候。
我驀然瞪大眼睛。
江燃...這是要幹嘛?
腦子飛速運轉。
在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蓄勢待發的瞬間,我飛速推開了他。
然後把攥在手心裡的藥膏塞給了他。
「用這個吧...校醫說這個好用。」
江燃愣住了。
他耳垂泛著紅,眼神看起來似乎很受傷。
藥膏冰冰涼涼。
很快那股無名火就被壓了下去。
但江燃的表情卻越來越不自然。
擦藥短短兩分鐘,江燃卻像是在蒸籠里待了兩小時。
整個人像是被煮熟的大蝦。
擦完藥後,我飛速把褲子提起來。
背對著江燃,難為情的說了聲謝謝後,衝出了廁所。
直到我躺在了床上,江燃都沒出來。
裡面的水聲嘩啦啦的響。
不知過了多久,我都快睡著了。
才聽見陽台上傳來開門的聲音。
江燃出來了。
我透過床簾的小縫隙,偷看他。
只見江燃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此刻紅得不成樣子。
指尖還有水滴在往下掉。
江燃走到他的床前,轉身看了我這邊一眼。
有些煩躁的甩了甩手。
隨後上了他自己的床。
所以他剛才在廁所待那麼長的時間,都是為了洗手?
因為給我擦了藥,所以很嫌棄。
嘶,這得多嚴重的潔癖啊。
我在心裡暗自嘆氣。
算了,明天還是好好研究一下怎麼自己上藥吧。
這一晚,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夢見了,失憶後和江燃的前兩次見面。
夢裡的我好像不是我。
我看見了很多被我忽視的細節。
看見江燃,好像不是不待見我。
他好像很在意我...
5
第一次和江燃見面是在醫院。
我剛甦醒過來,就看見趴在我床頭的江燃。
他看上去很疲憊,像是熬了好幾個大夜,黑眼圈都要掉到肚臍眼了。
可一見到我醒了,他身上的疲憊感瞬間就被激動興奮給代替。
我被江燃一把擁入懷裡。
他刀鋒似的下巴扣在我的肩上,兩秒後,我感覺到了輕微的顫動。
江燃在哭。
可我那時候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我很迷茫,用力從他懷裡掙脫開。
迎著他腥紅破碎的眼眸,我小聲詢問。
「請問,你是誰?」
江燃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剛準備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
病房的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一對中年夫妻紅著眼撲到我病床前,說是我的父母。
不知道為啥。
按理說在失憶的時候,面對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父母和另一位是室友的男人,人的第一認知應該會更傾向於血緣。
可我卻在爸媽趕來的時候,下意識往江燃的身邊靠。
試圖躲在他的身後,躲避爸媽。
那天江燃沒有告訴我,他是誰,就被我爸媽帶走了。
從那之後,我住院的一個月里,都沒再見過江燃。
中途我問過爸媽。
明明江燃看起來那麼在乎我,為什麼我醒了卻又不來看我了。
爸媽給我的回答是。
「他不是在乎你,他只是自責。」
我不明白。
他們又說:「因為你出車禍,就是他害的。他良心不安,才會來醫院照顧你,但現在我們來了,所以就不需要他了。小爍,爸爸媽媽這樣做都是為你的安危著想。」
失憶後的我,是一個乖寶寶。
既然爸媽都這樣說了,那我也沒再多問。
只是下意識的覺得江燃不是那樣的人。
我依稀記得昏迷的那段時間裡,總有一個人在我的耳邊懺悔。
或許那個人就是江燃吧。
6
和江燃的第二次見面,是我出院的時候。
我跟著爸媽上車,回學校。
車上,我看見前面擺著一個類似於全家福的亞克力擺件。
上面是一家三口。
可是我卻驚奇的發現,站在中間的那個男孩不是我。
爸媽給我的解釋是,以前的我並不喜歡拍這些東西。
所以他們並不強迫我。
站在中間的那個男孩是我的親弟弟。
「他人呢?」
我提問。
畢竟住院這段時間裡,我的同學、老師、朋友都來看過我。
雖然我並不記得他們了。
可我的親弟弟卻一次都沒出現過。
一提到弟弟,爸媽嘴角都是難以抑制的笑。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卻讓我在那一剎那有些呼吸困難,鼻尖酸澀。
「你弟弟下個月有物理競賽,這個月在訓練營里集中訓練,沒有時間分心。所以就沒讓他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你這不是都要出院了嗎?」
我點頭不語。
但心裡就是不痛快。
有一種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感覺。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里第一時間迸發出了一張臉。
是江燃。
「媽,我可以見江燃嗎?我總覺得你們之間有誤會,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誤會。」
車子在我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急剎。
前面的亞克力擺件順著慣性倒了。
坐在前面的爸媽同時轉身,蹙眉看我。
「不行!你不可以見他!醫生說了,你現在受不了刺激,見到他你可能會想起不好的記憶。」
可我心裡隱隱覺得,那些不好的記憶和他們更有關聯呢?
當然,我沒說出來。
我想,當爸媽的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孩子呢?
可我那天到底還是見到了江燃。
我進寢室的時候,他在收拾東西。
那天寢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江燃把東西一件件裝進行李箱。
爸媽看到江燃後,眼裡瞬間浮出一層警惕。
江燃面對我爸媽的時候,身上像是長滿了刺。
他們之間的對話,我聽不懂。
我媽:「我兒子現在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他現在是一個正常人,和你這種變態不是一路人!所以,請你別再出現在他面前,耽誤他成為和他弟弟一樣優秀的人!」
江燃冷笑,「一樣優秀的人?是指有資格和你們拍全家福的人嗎?你們有問過白爍的意見嗎?你們知道白爍想要的是什麼嗎?」
我被爸媽叫了出去。
他們顯然不想讓我聽到江燃的話。
可站在門外的我還是聽見了。
江燃的聲音很沉很嘶啞。
「呵,正常人。」
「不正常又如何?至少他幸福!」
我媽語氣有些激動,「幸福?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也叫幸福!」
我不太懂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總之到此刻,我也沒想明白。
聽見他們吵起來了,我連忙推開了門。
恰好,我看見江燃的手裡正拿著一塊亞克力擺件。
他準備裝進行李箱裡。
卻被我奪了過來。
我盯著手裡的亞克力擺件有些愣神。
上面是我和江燃的合照。
他勾著我的肩,我的頭很自然的偏向他。
我看著鏡頭,他看著我。
我們都笑得很開心。
我有些失神,轉身問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