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戀我哥。
可他要結婚了。於是我囚禁了他。
他醒來後,表現得並不像我所以為的那樣驚慌和憤怒。
只是平靜地說∶「阿稹,我是你哥。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有些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我的視野∶
「又不是親哥。而且,你說過,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後來,他掐著我的腰,俯身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們阿稹終於得償所願了。為什麼哭?」
1
書房外,透過沒有關緊的門縫,我聽見我哥像是在和誰通電話。
我本想推門進去的手頓住了。
「沒關係。訂婚時間你定吧。」我哥笑了笑。
我握在門把上的手驟然捏緊了。
訂婚?
我哥的朋友我基本了解,可我怎麼不知道有什麼人最近要結婚,而且親密到連訂婚的日子都還要和我哥商量。
「嗯。訂婚其他事宜交給陳書去辦就好。」
「哥!」
我忍不住,推門而入。
看我進來,我哥明顯有些驚訝。
他草草和對面的人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怎麼了?阿稹。急匆匆的。」
我哥放下手機,一雙帶笑的眼睛朝我往過來,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莽撞地一頭扎進來,可他問我,我卻忽然有些緊張地說不出來。
隱隱有種不好的念頭浮現在我心上。
「沒事…哥。」
「你…哪個朋友要結婚?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我好提前準備禮物。」我儘量輕描淡寫地問道。
「不是。」他頓了頓,向我走了幾步,眼裡露出一點莫名的情緒。
隨即,他很輕鬆平常地,就像告訴我今天要吃什麼一樣,通知我:
「是我。和你宋姐姐,你之前見過的。」
我哥說的聲音很輕緩,可我那剎卻覺得自己耳邊有驚雷炸響,身上瞬間冒出冷汗,手上僵硬,耳邊仿佛能聽見我自己劇烈而又清晰的心跳。
「…什麼時候的事?」我的指甲死死嵌在掌心,汗水黏黏糊糊地暈在指尖,用盡全力掩飾自己即將失控的情緒。
「就最近吧。」我聽見我哥的聲音,很刺耳。
「…那我呢?」他聽起來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很大的事,我強忍著情緒,勉強平靜地問道。
我哥顯然不太理解我這個反應。
他失笑,隨後像小時候那樣,安撫性地摸摸我的頭。
「說的什麼孩子話。我結婚了,你依然是我的弟弟。」
「不一樣!」我打斷他,氣急,狠狠拂下他的手,抬起頭,「你說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只有我們兩個人,現在你說你要結婚,我不同意!」
自從爸媽走後,他一直包容我,包容我的壞脾氣,縱容我的所有要求。我以為他這次也會這樣。
可我哥沉默了一會兒,只垂下眼睛看著我,眼裡沒有了平日的笑意。
他的眼睛本來就很銳利,只是平時面對我,他從來都是柔和的樣子。
可現在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很冷淡。
「哥…」被他這樣的眼神盯著,我氣焰瞬間矮了一截,想著握他的手。
可他卻躲開了,長長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阿稹,做人是要講公平的,對不對?」
「你以前交往那些對象時,我何時干涉過你?」
「什麼…」我剛要張嘴辯駁,就見我哥好像有些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我愣在原地,想要說的話被他堵在喉嚨里,刺得我說不出話。
「好了,阿稹。」我哥似乎是被我傷到心,從我身邊經過時,他只輕飄飄地留下這一句話。
2.
我們家以前挺有錢的。
我爸媽很晚才有的我。
我哥是他們從福利院領養回來的。
後來我們家裡出了點事,於是家裡只剩下我和我哥。
那時我八歲,什麼也不懂。
我哥當時也才十五歲,才上高中。他不僅要一邊上學,還要一邊照顧我。
爸媽剛走那段時間,我幾乎天天哭,吃不下飯,更不願自己睡覺,幾乎神經質地希望我哥一直待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那段時間,我幾乎是每天熬著等他放學回來,我害怕我哥也像爸媽一樣,出門一次,就再也回不來。
我哥實在沒辦法,只能暫時休學了一段時間,並向老師保證回來後依舊能跟得上進度。
於是他便一邊在家裡自學,一邊照看我。
後來我的症狀總算好些,基本能夠正常上學,我哥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在學習上我勉強算有點天賦。
我上大學的那年,我哥大學畢業,接管了我們家的公司。
那時我已經隱隱約約察覺到了自己的情愫。
對我哥的情愫。
不是一個正常弟弟該有的。
我知道我的感情不是正常的,於是那段時間,我嘗試著跟不同的人接觸,可最後都沒有任何結果。
因為我厭惡和所有人的肢體接觸。
我只愛我哥。
我哥看在眼裡,可是他從來不反對。只是讓我注意身體健康,不要玩心太重。
他一直是那副溫和的好兄長形象。
我心中扭曲的火焰將青春期那懵懂的情感燒得越來越烈,我恨為什麼我不正常,為什麼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愛我只是因為他是我哥。
後來他因為公司好像越來越忙,我們之間的關係再不像之前那樣親密無間。
我又重新開始感到焦慮。
可是他是我哥。他接受不了我的感情。
我一直在心裡警告自己,告訴自己不要貪心。
只要我還和我哥兩個人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重要。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可是最近,他告訴我,他要訂婚了。
3.
那天和我哥不歡而散後,我連著好幾天高強度在公司加班。可是只要一閒下來,我就想起我哥那雙冷漠的眼睛。
我心裡又煩又躁,起身往露台上走,想著吹吹風。
身後一人搭上我的肩膀。
「怎麼,阿稹。心情不好?」季平川笑問道。
他是我大學室友,我性格古怪,他算得上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
畢業之後他創立了一個遊戲公司,邀請我去,我算是技術入股。
也許算得上幸運,我們正好站在這個風口。幾年時間過去,這家公司發展得不錯。
「…沒有。」我不願多說。
「你可別瞞我。」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你以前可從不加班,回家回得比誰都勤快。」
「最近倒轉了性子,變成超級工作狂了?」
「…」我鬱悶地看了他一眼,問他要了根煙。
季平川哈哈大笑,隨手掏出一包煙和打火機,扔給我。
「失戀了?」他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對我眨眨眼,「別瞞哥,哥以前和你嫂子,那吵起架鬧起分手的時候,也是你這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咬著煙嘴,不說話。
「…不是吧。真失戀了?」季平川看著我的樣子,有些驚奇。
「我們阿稹條件這麼好,哪個小姑娘眼光這麼高,連你都看不上了?」他一臉八卦。
「…就算是人民幣也有人不喜歡。而且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無語道。
季平川又笑,莫約是他從未見過我這樣。
「天涯何處無芳草。阿稹,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唄。強扭的瓜不甜,人家不願意,你可別…」他拍拍我的肩膀。
他大談特談自己的戀愛經驗,我沉默地聽著,忽然很想我哥,很想回家。
「我下班了。」我對季平川宣布道。
3.
回到家,已經將近 10 點了。
我哥看見我回來,頓了頓,隨後和往常一樣,溫聲囑咐我早點睡。
他語氣態度又變得和以前一樣,好像根本沒把那天在書房吵的那一架放在心上。
我哥應該是剛洗完澡,他的頭髮濕漉漉的,我看見有幾滴水順著他的脖子埋入衣領,留下幾道潮濕水痕。
偏偏他無所察覺,領口隨著動作扯大,露出一點飽滿緊實的胸肌。
我強迫自己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哥見我這樣,又嘆了口氣。
他走到我身旁,手碰了碰我的臉。
動作之間,我聞到他身上一股沐浴露的潮氣。
「哥,可不可以不結婚。」我看向他的眼睛,再一次詢問。
我哥似乎早料到我會和他糾結,溫聲說:「阿稹,結婚了,我對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有什麼區別?」
「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阿稹,所有兄弟間都是這樣。」我哥又像是被我逗笑,「又不是情人。」
可我確實就是存的這個心思。
「所以為什麼這麼生氣,阿稹?」他雙手撐在我的肩膀上,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睛,很有耐心。
…我沒辦法說出我生氣的理由,難道我說我從來不想和你兄友弟恭,我青春期第一次做夢夢見的人是你嗎?
我沉默,我哥也沒催我,他一向擅長循循善誘。
「…我不習慣。家裡原本只有我們兩個,你…那個搬進來,我不習慣。」我艱難地扯了一個難以信服的理由。
我哥放開了我。我感受到頭頂的陰影消失。
「就這樣麼?」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嗯。」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冷漠起來。
「我知道了。結婚以後,我會搬出去。」
我猛地抬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為什麼?哥?你為了別人不要我?」
我的聲音幾乎扭曲,不可置信道。
我哥只是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我理解不了的情緒。
「阿稹,你現在不明白。」他似妥協般敷衍我,然後轉身上了樓。
4.
我一個人獨自在客廳坐了很久。
我想不明白我哥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絕情、那樣令我生氣的話。
他居然為了一個外人,不要我。
我看了看錶,已經快一點了。
我哥應該早就睡了。他作息一向規律。
我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我小心推開我哥房間的門。
他從來沒有鎖門的習慣,這當然方便了我。
我哥確實睡得很沉。
他長長的睫毛此刻很安靜地垂在眼睛上,嘴唇抿起,看起來很柔軟。
此刻我終於不用掩飾自己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哥,心裡竄起心虛又難以抑制的火苗。
我悄悄靠近他,躡手躡腳地坐在他床邊。汗水將我的手心浸濕,有些黏。
我看見我哥一隻手壓在被子上,手臂上盤虯著青筋,手指修長乾淨。
我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伸手碰了碰我哥的手。
他沒有任何反應。
整個房間裡我只能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
於是我更加貪婪大膽地將每一根手指都擠進我哥的指縫裡,和他緊密地十指相扣。
我激動地有些坐不住,額頭又冒出點汗來。
猶如一個剛剛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我攥著我哥的手,卻僵硬地就這樣死死攥著。
平復了半天情緒,我低頭,用嘴輕輕地蹭了蹭我哥的手。
還不夠。
我抬起頭,半晌,又黏黏糊糊地挨上了他看起來就很柔軟的嘴唇。
我哥呼吸很平緩,打在我的睫毛上,痒痒的,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他,又實在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
我哥忽然夢喃了一聲,似乎有甦醒的跡象。
我猛然驚醒,紅著一張臉,喘著氣,鬆開了我哥。
不敢再多留,我匆忙地從我哥房間落荒而逃。
4.
那天過後,
季平川拽著我去參加一場拍賣會。
我本來不想去,可是他差人送來展示冊,我看到那顆藍寶石,有些心動。
我想拍下來送給我哥。
雖然他最近讓我很不高興。
拍賣會不是重頭戲,之後的晚宴才是。
我對這些從來不感興趣。不過我也不想回家,畢竟一回家就要和我哥吵架。
季平川讓我等等他,很神秘地說有好戲看。
我看見他從容地遊走在賓客之間談笑風生。
溜達著沒事兒,我想著去廳外散散氣。
靠在陽台上吹風,我從兜里掏出包煙。
打火機竄出藍色的火苗。
遠處山巒黝黑,此起彼伏。
夜空悠遠,繁星閃爍。
「李總,好雅興。」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夜風吹起絲絲纏繞的煙,讓我不由得眯起了眼。
看清來人後,我倦怠地重新拿起煙。
眼前的男人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一雙張揚的桃花眼,正笑意盎然地看著我。
樊起松。大學時,我和他曾經有過一段接觸。
和其他人一樣,最後都不了了之。
只是他人還行,我們好聚好散,現在關係也說得過去。
「阿稹,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靚。」
他笑嘻嘻地靠過來,抽出一根煙:「借個火。」
我順手將打火機遞過去。
「怎麼有雅興來參加這種晚宴?」
「有點事。」我不願多說。
樊起松見狀,也很識趣地沒有多問。他又轉頭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你和你哥…怎麼樣了?」
5.
他算是為數不多知道我心事的人。
那年大二,我和他約在學校旁一家咖啡店,我本來想藉此機會說清楚,但那天我哥碰巧來學校接我,於是我匆匆和他說明緣由,便離開了座位。
我哥臉色看著有點蒼白,我有些著急,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哥笑了笑,只是握住我的手腕,罕見虛弱地把大半個身子靠在我身上,說:
「沒事,阿稹。我只是忽然有些胃疼。」
我哥以前也沒有腸胃方面的問題,他忽然這麼不舒服,我著急著送他去醫院。
他卻只是沉默地握住我的手,將頭輕輕地貼在我的肩上,說沒事。
我著急,用力拽我哥,可他卻有些緊地摟著我,像是在尋找一個支撐點。
樊起松在這個時候追上來,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我哥便鬆開我,直起身子,眼睛垂著,被胃痛折磨,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卻還是很溫和寬容地說:「你朋友。你們先說吧。」
我轉過身去,看見樊起松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說:「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