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了十七年溫家千金。
成績,才藝,管理我門門精通。
直到溫家父母領回家一個怯弱的女孩。
他們說那女孩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我只是被抱錯的假千金。
我本想也回到我的親生父母身邊。
但溫家父母說:「你那窮爹媽根本不要你。」
「他們根本看不上女孩兒,對女孩兒只會打罵。」
「我們養了你這麼久,是不會放棄你讓你回去受苦的。」
我向被帶回來的女孩伸出手:「你好,溫清舒。」
她沒有回握我,只是說出三個字:「溫皎月。」
我看向她被擁著上樓的背影。
不被父母疼愛的女孩,真的會叫「皎月」這種名字嗎?
1
溫皎月被父母領回這個家已經一月有餘。
她說。
自己在原來的家庭。
吃不飽,穿不暖。
溫皎月回到溫家的第一天,就看上了我原來的房間。
她說,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房子,裝修這麼精美的房間,她要住進去。
父母說:「皎月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你住這個房間也不合適。」
於是我被安排在一樓的客房。
她說,她從來沒穿過這麼多漂亮的衣服,夢想擁有一個超大的衣帽間。
於是我的書房被拆掉,改造成了連通臥室的碩大衣帽間。
她說,她從來沒參加過宴會,也想去看看。
父母拒絕了她。
他們笑著對我說:「清舒,爸爸媽媽帶你去打扮一番,晚上去參加宴會。」
我維持著這些年被教導出的名門姿態,陪父母在宴會上社交應酬。
回到家,便又回到那書籍堆積的客房。
原本放在書房的書太多,書房拆掉後,客房空間不夠,只能被我分好區域堆積在地上。
當父母領著溫皎月進門的那一刻起。
我恍然意識到,原來小說里的真假千金真的存在。
只可惜,我是那個人人喊打的假千金。
占據了真千金十七年的優渥生活和父母的疼愛。
他們說,我的親生父母一點也不喜歡女孩子,對溫皎月就一點也不好,動輒非打即罵。
所以他們不捨得把我送回去。
面對著疼愛了我十七年的父母,我信了。
溫皎月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我也不在意。
在我看來,她需求的東西本就該屬於她,也不存在誰讓了誰。
但溫皎月好像並不這麼認為。
開學後,溫皎月被父母安排進了我們班。
有人問她:「你和溫清舒經常一起走誒,還都姓溫,你們是什麼關係呀?」
「溫清舒?哦,她啊。」溫皎月的尾音拖長。
我不可避免地從中感受到惡意。
「不過是當年醫院抱錯的野種,現在還賴在溫家不肯走呢!」
2
高中的生活無趣。
流言快速傳播,在校內掀起一股討論。
我想起父親開學前把我叫進過書房。
他手中還夾著雪茄,告訴我:「清舒,皎月在你的親生父母那裡吃了太多苦,你替她享受了那麼多年的優渥生活,又是姐姐,你要懂事。」
懂事的代價。
是讓出主臥,被拆掉書房,在每一個宴會上微笑地告訴賓客:「我只是爸爸媽媽的養女,皎月才是溫家的千金。」
就如此刻,我以優秀學生代表的身份上台演講。
從台上走下來回班級隊伍的一路。
我聽到竊竊私語:「誒,她就是溫家那個鳩占鵲巢的假千金。」
我的高中生活因為溫皎月的到來徹底變了樣。
從小,溫家父母對我的要求就甚高。
他們說,我是溫家的千金,代表著溫家的臉面。
我學習鋼琴,舞蹈,繪畫,一樣不敢落下。
學習我也要求自己名列前茅。
以換來父母在合作商面對我一次又一次的誇讚。
我太忙了。
即使是在學校,我也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用一次比一次更優異的成績牢牢占據第一名的寶座。
我是學校老師心中的好學生,旁人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但同時,我才恍然發現。
上學這麼久,我竟然在學校沒有一個知心的朋友。
以至於溫皎月用這樣的話語對待我,周圍全都是附和她的話對我落井下石的人。
我站定到班級的隊伍中。
周圍同學對我的討論仍然縈繞在我的耳邊。
「假千金。」
「脾氣臭。」
「雞窩裡的非要把自己當成鳳凰。」
我好像遭受到了傳說中的校園霸凌。
這所高中本就是本市知名的私立高中。
學生們除了成績,在乎的無外乎就是家世。
他們用言語刺痛我。
用眼神排斥我。
仿佛我是什麼骯髒的東西。
我對父母說:「我想申請轉學。」
可曾經最疼愛我的媽媽如今只是瞥了我一眼,不屑道:「這點小打小鬧哪至於到轉學的地步,皎月才剛回家,你就要去公辦高中,這讓別人怎麼看我們溫家?」
她用手輕輕撫過我的發梢,像從前一樣:「況且他們本來就沒說錯,你確實不是我們的親生孩子啊,但爸爸媽媽養了你那麼久,在我們心裡早就和親生的沒有區別了。」
可是,爸爸媽媽。
傳出流言的是溫皎月。
帶頭的是溫皎月。
而我,被抱錯時也只是一個嬰兒。
3
我按部就班地繼續讀書。
反正從前我也是獨來獨往一個人。
如今不過是在這基礎上多了些奇怪的眼神看我。
溫皎月到底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但我不是。
所以溫皎月所做的一切我都沒有發脾氣,也沒有資格。
不過只是一些言語攻擊罷了,我不是溫家的千金也是事實。
所以我只是認認真真地學習。
興趣班父母已經都給我停掉了,我只需要安心備戰高考。
偶爾溫皎月會故意撞掉我桌子上的本子。
「溫清舒寫錯名字了?要不要我幫你聯繫在鄉下的父母,把姓氏改回去啊?」
前桌周沐沐回頭幫我把本子撿起來。
卻被溫皎月白一眼:「管好你自己吧,跟假千金走太近別沾得一股窮酸氣。」
周圍伴隨著這些天圍繞到她身邊的人的大笑。
「好啊。」我說。
溫皎月啞然了。
她瞪我一眼,憤憤離開。
我提過的。
溫皎月回來那天我就提過。
既然我占據了她的位置,那我也願意離開,回到親生父母身邊。
是溫家父母不願意。
他們想要親生女兒承歡膝下。
同時又看不上溫皎月從小養在外面的「鄉野做派」,從來只帶我去參加宴會。
讓我沒想到的是,沒過兩天,我再次坐到位置上時,聞到濃烈的刺鼻氣息。
桌面上被人刻著大大的「山雞」兩個字。
抽屜里灑滿了辣椒油。
我抽出我精心整理的筆記本,也被辣椒油洇得不成樣子。
溫皎月沖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老師此刻恰好進來。
我站起身:「老師,我的筆記本被人惡意損壞了,有人在我桌子上刻字。」
我看到溫皎月的眼神變得慌亂。
老師走過來查看情況,他皺起了眉頭。
「把抽屜先收拾一下。」
隨後他又指揮兩個男生:「你們去器材室重新搬一張桌子過來,等下把這張搬出去。」
老師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沒過一會兒,班主任急匆匆地帶我到辦公室。
我對班主任說:「我要求查監控。」
4
學校為了學生們的安全,監控設施很完善。
從監控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昨晚放學後,溫皎月和她的小夥伴將辣椒罐子倒在我的抽屜里。
桌子上的字也是他們刻下的。
班主任氣極:「把溫皎月還有這幾個人都喊過來!叫家長!必須叫家長!」
溫皎月和她的小夥伴過來的時候。
別的人都臉色慘白。
只有溫皎月,她昂著頭道:「就算是我放的又怎麼樣?」
旁人的家長陸續趕來。
她的小夥伴們顫顫巍巍地和我道歉。
溫皎月仍然靠著牆站在一邊。
直到母親踩著高跟鞋走入辦公室。
她四處看了一圈,走到溫皎月身邊:「小孩子家家鬧著玩而已。」
她攤開手掌勾起,招呼我過去。
然後輕輕拍我的肩膀:「皎月不懂事,你畢竟是姐姐,道歉就免了吧。」
我抬起頭,直視母親的目光:「可我不是她姐姐。」
溫皎月嗤笑一聲:「誰願意當你妹妹,你也配當溫家的大小姐?」
溫皎月被母親看了一眼,停下了嘴。
最後溫皎月還是沒有和我道歉。
母親和我保證不會再讓溫皎月做類似的事情,不再讓溫皎月打擾我的學習。
我知道,這件事只能這樣了。
因為這裡是私立高中。
因為溫皎月才是溫家的千金。
那些和溫皎月一起的人也沒有受到處分。
因為母親說:「都道歉了,都是同學好好相處,她們如果受處分了皎月也難免遭人非議。」
溫皎月跟著母親離開時,還朝著我冷笑了一聲。
辦公室很快就只剩下班主任。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會好的。」她說。
我點點頭。
「謝謝老師。」
我不知道母親和溫皎月都說了些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溫皎月確實沒再湊到我跟前。
最多只是路過我的時候冷哼一聲。
5
十八歲生日在這樣的時間度過中尤其快。
溫家上上下下都在準備溫皎月的生日宴會。
這是溫皎月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宴會上。
她和父母都格外重視。
提前兩個月,父母就已經為溫皎月尋來了禮儀老師,就怕她在宴會上出紕漏。
在溫宅照顧了我們很久的保姆問起:「清舒小姐呢?」
溫皎月聽到,白了她一眼:「能不能有點眼力見,我的生日宴會提一隻山雞做什麼?」
生日宴會舉辦的當天不是周末。
父母沒有喊我。
我也沒有去。
這個生日宴會無非是向所有人正式宣告:溫皎月是溫家真正的千金小姐。
我曾聽到過父母親的談話。
他們說想要安排我和溫皎月大學一起出國。
因為溫皎月的成績實在拿不出手。
在這個大部分學生都以出國為目的的學校,成績也才堪堪在中下游。
他們不放心溫皎月一個人出國。
恰好還有我。
可以讓我陪著溫皎月一起出去,還能有個伴。
他們甚至還幫溫皎月看好了學校。
是一所知名的鍍金花錢進去的大學。
我看向公告欄上排在第一名的成績。
溫皎月回到溫家後,我的所有其他課程都被父母停掉了。
這樣就有更充足的時間進行高考內容的學習。
我並不打算按照溫家父母的安排走。
這樣的野雞大學。
是溫皎月最好的歸宿。
但不是我的。
每一次模考過後,我都會去問老師:「這次的成績如果放在重點高中會是什麼水平?」
得到的答案永遠都是在中上游部分。
我不禁感受到什麼是坐井觀天。
在這裡我已經是常駐年級第一的好學生。
是旁人口中的『學霸』。
我甚至每一次的考試都在比前一次進步。
但這樣的成績放在重點高中,竟然連年級前五十也進不去。
班主任告訴我:「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6
高三下學期快開始的時候,父母久違地對我很熱情。
母親溫柔地笑著:「清舒,好久沒帶你出去吃飯了,看我們清舒學習都把自己學瘦了,媽媽帶你去打扮一番,好好吃頓飯。」
我不禁有些恍惚。
這樣的母親讓我想到溫皎月沒有回來的時候的溫家。
母親溫柔,父親和藹。
每一年我的生日都能收到好多好多的禮物。
每一次帶我出席宴會都是對我的誇讚。
有時候我會卑劣地想。
要是溫皎月永遠不會回來就好了。
要是我真的是父母的女兒就好了。
我下意識地點頭答應,被母親帶去以前常去的造型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