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顧敘分開時鬧得很難堪。
圈裡人口口相傳,都說是我甩了這位顧家唯一的掌權人。
顧敘身邊的朋友提到我時,皆是鄙夷,都在替他感到不值。
只有我知道,先放棄我們這段感情的人,是他。
在我們分開的第三年,我們在一場宴會上碰到了。
只是這次,我挽著別人的手,遊刃有餘地周旋於賓客之中。
「好久不見,顧總。」看著顧敘死死盯著我的眼神,我舉起香檳淡然地朝他打了招呼。
1
我和顧敘完全是兩個階層的人,他是顧家唯一的繼承者,是被當做掌權人來培養的。
而我只是 A 市最普通的一個大學生,甚至是貧窮,就連學費都是靠自己勤工儉學一點點攢的。
我從未想過會和這樣的人交往,並且交往了整整七年。
要不說老天是最好的編劇呢,我和顧敘的相遇就像小說中寫的那樣俗套。
我在酒吧賣酒時被人下了藥,察覺不對勁時藥效已經發作了。
我費盡全力用酒瓶打破了那個老色鬼的頭,自己也被濺得一身酒。
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抓住路過的顧敘,神志不清地求他幫幫我。
不知道是我當時太狼狽了,還是顧敘那天心情好想要做件善事。
總之,他幫我擺平了追出來的老色鬼,並且讓司機送我去了醫院輸液。
身體里的燥熱隨著藥水一點點進入而慢慢平復了下來。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相遇,顧敘像個正人君子,沒有占我一絲一毫的便宜。
通過司機的口中,我只知道這個幫助我的人姓顧,但並不知道他是 A 市最大的顧氏集團的顧敘。
我們的第二次相遇依然是在這個酒吧,是的,我太缺錢了,只能選擇在這個來錢快的地方繼續打工。
這次是某位老總的妻子來鬧事,而我正巧端著酒站在一旁,被殃及池魚了。
這位妻子扯著我從包廂走到大堂,一路上罵罵咧咧,引來不少人的注意。
我像是雜技團的動物,毫無尊嚴地被她誣陷是小三,承受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
而這時,顧敘又出現了。
他一句話沒說,拉著我就從人群中走了出去。
那個妻子還想再鬧,被她的丈夫死死拉住,他認出了顧敘,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人。
2
顧敘將我帶出了酒吧,我們站在一個安靜的拐角處。
「以後自己小心點。」
「你能包養我嗎?」
我和顧敘同時出聲,但顯然,我說的話更加震撼。
顧敘說完本想離開的,但確實是被我直白的話語硬控在了原地。
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像今天這樣的事以後還會發生,在這裡,如果沒有人庇佑,麻煩是會源源不斷地來的。
而我看出了顧敘的身份不一般,從他能把我安全帶出來,並且沒人敢追上來就可以得知。
顧敘在聽完我說的話之後,除了短暫的愣神,便是長長的沉默。
而我也在這長久的沉默中領悟到了顧敘的意思,正準備轉身離開。
他卻出乎意料地拉住了我,語氣不冷不淡地說:「你之後就住在那。」
說著便將我塞進了車裡,讓司機帶我回了他的一棟別墅。
3
一路上我不停自嘲於自己的大膽,又在想到躺在醫院的爺爺時無奈嘆氣。
爺爺是我唯一的親人。
母親一生下我便逃離了這個又窮又落後的山村,父親也借著外出打工的藉口將我扔給了爺爺。
但是他從未匯過錢來,一走便是二十多年,是爺爺靠著低保補助將我供上了大學。
上了大學後,我靠著國家獎學金與勤工儉學,完全能夠承擔自己的學費生活費,能為爺爺減輕一點負擔了。
但就在上個月,爺爺在去田地的路上摔了,腦出血,鄰居碰巧路過將他送往醫院,並聯繫上了我。
我將所有的錢拿出給爺爺做手術,但後續 ICU 的費用卻是我無法承擔的。
所以我才無奈接受了室友的建議,來這個酒吧賣酒,只是就連賣酒,都不是我想像的那麼容易。
客人的刻意騷擾與刁難正在一點點瓦解我的羞恥心,在酒吧最常見的包養關係也逐漸侵蝕了我的內心。
顧敘的出現恰好對應上了那個時機,跟著他總比跟著那些大腹便便的老色鬼強啊,我心想。
4
但當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空曠的別墅里時,心中全是對自己方才衝動說出的話的後悔。
我完全不了解顧敘,僅從他對我的兩次善意幫助,便如此衝動做出這個決定,是否太草率了。
就在我內心糾結要不要悄悄逃跑時,顧敘回來了,我尷尬地站在客廳與他對視。
「其實我剛剛說的……」我想向他解釋自己方才的衝動,但顧敘打斷了我。
「既然要做我的人,那酒吧的工作就不要去了。」顧敘淡淡說道,並在茶几上放了一張卡,「你缺錢就用這張卡里的。」
這樸實無華的話語把我剛剛想說的話又堵了回去,我現在最缺的就是錢,無法拒絕。
「那我現在……」我還是有些尷尬,從未做過別人的情婦,顧敘又看著不冷不淡的樣子,一時之間不知道此時該做什麼。
「洗洗睡吧,你住二樓客房。」說完,顧敘便走向主臥,留我一人站在客廳。
他什麼意思?收了卡又不用履行職責,我有點良心不安。
不同於我的掙扎與糾結,顧敘的主臥一晚上都沒打開。
第二天因熬夜而起遲了,醒來時顧敘早早出門上班了。
5
我和顧敘的這段關係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開始了。
說是包養,但顧敘天天早出晚歸,從不碰我。
我們之間為數不多的交流便是我早起與他一同吃早飯時,他瞥我一眼說道。
「你今早是不是有課,讓司機送你去。」
是的,我剛上大一,一周有幾天要上早自習。
顧敘給我的那張卡,我除了給爺爺住的醫院匯錢,其餘的一律沒用。
辭掉酒吧的工作後,我依然趁沒課的時候去咖啡館兼職。
顧敘有次看見我不小心將咖啡館的圍裙帶了回家,他微微蹙了眉,只說了一句「別耽誤學業」,便也沒有干涉。
我和顧敘的關係與其說是金主與情婦,我更像是他資助的一個大學生,學成後要替他的集團打工的那種。
6
關係的改變發生在這學期期末的時候,我因為打工和期末複習,天天都回來得很遲。
顧敘雖然嘴上不說,但我能感受到他有點不滿。
這天,我又是快十二點了才回來。
我躡手躡腳地將脫掉的鞋子放進鞋櫃,轉身開燈,卻看見顧敘一聲不吭地坐在沙發上。
「啊!」
我被他嚇得尖叫了一聲,顧敘轉頭看著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回過神後我去廚房倒了杯水,邊回答邊走向他:「在圖書館複習忘記時間了,抱歉顧總,你怎麼還沒休息。」
我下意識地問了他,顧敘的生活作息一向規律,一般這時候已經在臥室里了。
「等你。」顧敘默默說道。
我愣了一下,隨後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顧敘將我拉過來壓在了身下。
我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您喝酒了?」
顧敘很少喝酒,哪怕是在酒吧,只要他不想喝,別人也不敢灌他。
顧敘沒有回答我,而是慢慢靠近我,直到感受到唇上一片柔軟。
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便沒有反抗,溫順地回應著他。
7
一切發生得順理成章,昨晚顧敘有點失控,最後將我抱進主臥,給我擦了身,我們相擁而眠。
顧敘對我十分溫柔,也很體貼。
他會帶我見他的朋友,參與他們的聚會。
會在別人對我輕言相向時出聲維護我,也會替我擋下那一杯杯刻意的灌酒。
他的朋友在看到顧敘對我的珍視後,也逐漸對我尊重起來。
甚至還會開玩笑地叫我幾句「嫂子」。
顧敘聽到了也只是笑笑,並沒有糾正。
我在他日漸一日對我的體貼中也迷失了自己。
我們真的像一對正常的男女朋友在戀愛。
8
顧敘對我可以說是百依百順。
而我也逐漸忘記了我們兩個之間的差距,忘記了我們是怎樣開始的。
他將我爺爺轉到了 A 市最好的醫院治療,也配了最好的護工來照顧。
在顧敘頻繁的要求下,我也辭去了咖啡店的兼職,變得不再那麼忙了。
每天除了去學校複習,偶爾去醫院看看爺爺。
其餘時間便是在別墅里等顧敘下班,和他一起吃飯、睡覺。
被顧敘慣得,我甚至偶爾會使小性子了,有時會要求他早點下班回來陪我。
這些無理的要求顧敘也都答應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也不想去深究這背後的原因。
我只知道,珍惜此刻的幸福就行。
9
很快期末考結束了,反正爺爺也在 A 市,這個暑假,我便沒有回老家。
我的日子變得更空閒了。
沒有兼職後,一天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我窩在沙發上掰著指頭等待太陽下山,盼著顧敘回家。
或許是忍受不了這冗長的日子,我在餐桌上向顧敘提出了想打工的請求。
「我給你的錢不夠花?」
顧敘在聽完我的請求後,沉默良久,說道。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待在家裡太無聊了,我想找點事情做。」
明白我的用意後,顧敘笑笑。
「你打工花掉的時間在我看來和待在家裡一樣,都是沒有價值的。」
聽到他這麼說,我心中微有不滿。
「但……」顧敘頓了一下,說道,「你可以來顧式集團,在我手底下幫我做事,就當是提前學點東西了。」
我聽到顧敘這麼說,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得忘記了我們正在吃飯,跳下椅子抱住了顧敘。
「太好了!那我明天就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有這麼高興?」顧敘無奈推了推眼鏡,環著我的腰將我放在他腿上,「畢業後有的是你工作的日子。」
「你不懂。」我開心地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顧敘眼神暗了暗,按住我的頭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飯徹底涼透,我們都沒吃上。
10
第二天我坐著顧敘的車,和他一同前往公司。
他並沒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接將我帶往他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將我交給了他的秘書。
「小李,葉言這段時間你來帶,不用太嚴格,教會她需要做什麼就行。」
顧敘吩咐完後,便轉身進了辦公室,並沒有對我說什麼。
從未見過工作狀態時的顧敘,原來是這麼嚴肅的。
想起自己曾任性地讓他早點下班回家陪我,我不免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