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海釣,撈上來一隻彩色的海蛞蝓。
朋友說,黃黃藍藍的真可愛,你養著吧。
我說,黏黏糊糊真膈應,仍回海里吧。
可它轉眼就爬上我的腳踝,在最敏感的地方揉來揉去,還往大腿里鑽。
朋友又說,黃黃黃黃的真可愛,你養著吧。
就這樣,我有了第一個黏皮異寵。
1
我從來沒養過任何寵物。
不是不愛,是我的工作性質需要長期離開家,怕把孩子餓死。
所以把海蛞蝓帶回家的當天,我就後悔了。
它在魚缸里遊了很多圈,似乎對這個新家比較滿意。
查了半天飼養資料的我,終於關上手機。
發現它已經貼著玻璃,兩個觸角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在看我,哦忘了你視覺不咋行,看不到。」
我俯下身,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它。
周身是黃色,周圍有著藍色對稱條紋,一雙觸角都是漸變藍。
貌似,也沒那麼膈應人。
「你聽著,我替我閨蜜養你的,你呢該吃吃該睡睡,沒事別給我添麻煩,偶爾提供下情緒價值,別隨便死了,知道嗎?」
它歪著觸角,那黑色點狀的小眼睛顫了一下,然後就扭過頭去。
咦?我怎麼感覺它翻了個白眼呢。
總之,第一次溝通,有點無效。
甚至接下來的幾天,它躲在魚缸底部,不樂意搭理我。
在船上它非常粘著我,回來的路上,我把手伸進小魚缸,它就瞬間繞上我的手指,揉來揉去的。
怎麼一回到家,就立刻愛答不理了呢?
果然是得到手,就不珍惜了。
渣蝓!
甚至於後面它都不好好吃食了。
在接連給它換了好幾次食物,藻類、墨魚、小水母……
我變著花樣地換,開始它還看我一眼,後面連觸角都懶得抬起了,就這麼整日鑽進它的小屋裡。
一周過去,看著一缸底的飯,我真急了。
我正襟危坐,把臉貼在它面前的玻璃上。
「為什麼絕食?」
它嗖地把頭扭過去,轉到另一邊。
我轉過去。
「寵物醫院也不會治你,你是生病了,還是想家了?」
它又把頭扭走,轉到一旁。
嘿!
我淦!
「怎麼個事?對我有意見啊?」
這一次它沒有遊走,直接拱起了身體,兩隻觸角伸得無比堅挺,兩個黑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那意思太明顯了。
「對你有意見,怎麼滴!」
恍惚中,我竟然覺得它聽得懂我說話。
我吸了一口氣,復盤迴來的這一星期。
「吃的不滿意?」
它搖了搖觸角。
顯然不是。
「那我家太窮了,你不喜歡?」
它又搖了搖觸角。
我啃了啃手指,恍然大悟。
「我那天說讓你提供情緒價值也不算壓榨你,你看我給你提供吃喝,也沒讓你給我打工,也沒讓你給我掙錢,這是等值交換,不是奴役你可懂?」
它再一次搖了搖觸角。
「你要實在不喜歡我,我閨蜜回國之後,我給她送過去好了……」
它的身體突然繃直了,咚的一聲一頭撞在缸壁上。
給我嚇一激靈。
本來柔軟的身軀像是瞬間石化,看出來全身都在……生氣?
我好像明白了。
半天,它沒動靜。
我把手輕輕伸進浴缸里,抻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後背。
它一動不動。
「那個……我不會把你送回閨蜜那的,放心吧。」
它的後背柔軟了一下。
「你,是不是生我氣啦?你喜歡我對不對?」
它突然轉過身來,整個身軀頃刻纏繞在我手上,兩隻觸角在我手指上摸來摸去。
邪了,這小玩意,這麼通人性嘛!
然後我倆就和好了。
當天晚上,一魚缸底的食物,全部被它掃蕩一空。
然後它又趴在缸壁上一動不動。
只不過這次純粹是撐的。
接下來幾天,它更讓我大吃一驚。
我問它吃喝,它會敲擊魚缸回應。
我追劇哭哭笑笑,它在魚缸里撲撲騰騰製造情緒。
我唱歌,它給我伴舞。
別說,有了它,我在家說的話都多了。
鄰居東北大娘都問我,是不是最近家裡來「且」了。
就是它吧,情緒有點陰晴不定。
前一秒還開心纏著手心給我按摩手腕的。
我就說了一句:「你這麼乖,媽媽下次給你買新鮮的小墨魚。」
它突然就捏住了我手腕上的一捏捏肉,玩命一用力。
疼得我嗖地把手從魚缸里抽出來。
它瞪了我一眼,扭頭就鑽小屋裡,一晚上沒理我。
我手腕子都被掐紅了。
終歸不是人哪,還是四六不懂。
2
當晚,我接了個急活,連夜就出門了。
我是跟組化妝師,上一個劇組項目結束,我有一個月假期。
這才過了半個月,臨時有個試裝任務。
沒日沒夜乾了三天,給我累垮了。
我回到家已經是深夜,一開門,藍色的魚缸分外亮眼。
那隻蛞蝓正趴在魚缸邊沿,整個身體拱起來,馬上就要越獄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開燈,跑過去抓住它給仍回水裡。
它急速地遊了幾下,咚咚地又砸了幾下玻璃。
這是,又生氣了?
走的時候很急,但是我也扔進去一堆吃的呀。
「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別鬧了。」
我伸手巴拉了它一下,就趕緊換衣服。
身上濕漉漉的臭死了,我需要泡一個熱水澡,去一去疲勞。
我裹著浴巾進了浴室,水溫正好。
果然還是家裡最舒服,我躺在浴缸里,倒了杯紅酒。
不知不覺好似睡著了。
我竟然夢到這幾天試裝的那個男主,拚命地吻我,差點給我吻窒息了。
掙扎醒來,發現浴缸里的水都要涼了。
我竟然泡了兩個小時,還做了春夢。
那吻的觸太真實了,我不由得伸手去摸我的嘴。
哎?怎麼有點腫呢!
我慌忙坐起,看到鏡子裡果然嘴唇發紅的厲害。
就好像真的被強吻過一樣。
我嚇了一跳,夢境照進現實啊。
可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小腿就像被什麼摸了一把,我慌的抬起腿,就感覺拿東西嗖的一下又繞上了我的大腿。
那力道和觸感,我再熟悉不過了。
是那隻蛞蝓。
「你怎麼回事?越獄了!」
我伸手去抓它,它反抗,抱著我腿根更緊了,弄得我又癢又……難受。
我皺眉,真有點急眼。
「再鬧,我真生氣……你幹什麼!」
它像是受到驚嚇一樣,瘋了一樣的往我腿間鑽。
要死!
我都感覺它的身體要鑽進我體內了!
我慌成一匹!拼盡全力站起來。
可能是泡時間太長了,我腿上竟沒了力氣,剛站起來腳下一滑,就這麼重重地栽倒在浴缸里。
壞事,這個角度砸下來我的老腰就完了。
半個月後就要進組幹活了,這下毀了。
電光火石間,我就覺得腿根一緊的感覺突然消失,下面的酥麻觸感也頃刻不見了。
那隻蛞蝓沿著我的腿立刻滑到我的腰部!
撲通一聲!
我砸在了它的身上。
水花濺了一地。
我都要嚇死了,連忙起身,扭頭去把它抱起來。
這一下,還不給孩子砸壞了啊。
果然,它身體被我砸出了一個大坑,癟了下去,兩隻觸角都耷拉下來了,黑眼珠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
我把它抱在懷裡,拚命想把它搖醒。
雖然只處了半個多月,但我有點習慣它的存在了。
一想到可能死了,還是被我這個主人砸死的,我就難受得不行。
「你別死,我對你好點,你別死啊……」
我都要急哭了,它吧嗒一聲突然吸在我的懷裡。
衝擊力和驚嚇讓我一下子又砸回了浴缸。
然後我就看到它豎著兩隻明顯粗壯許多的觸角,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這才發現,它竟然比剛開始大了足足一倍。
它的觸角搖動著,小黑點眼睛眨巴眨巴地炫耀了幾下。
我看懂了,它是裝死騙我!
可我心裡也鬆了一口氣,還好,它平安無事。
它就這麼趴在我身上,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了好久。
我終於受不了了,讓它起來。
它卻抱得更緊。
我沉住氣:「是,你剛保護了我,你厲害,明天給你買……你又幹什麼!」
它的兩隻觸手已經一左一右攀附上了我的胸。
我真的……槽了!
就像被過了電流一樣,酥麻感瞬間襲遍全身。
我一直單身,一心撲在工作上,沒有時間談戀愛。
我沒碰過男人,也沒碰過女人,平時需要排解也就自己動手解決下。
但是被這麼伺候,我是第一次。
還是被一個非人哉的海洋軟體動物。
一時間,我有點羞愧難當。
可最終,還是敗給了半點也不讓步的它。
我徹底倒在了水裡,那一晚它趴在我身上,呼呼大睡。
3
從那一晚開始,每個晚上睡前,它都從魚缸里往外撩水。
這是提醒我,去洗澡。
我要是不答應,它就使勁撲騰,弄得桌子上地板上滿哪都是水!
我索性就妥協了。
總之,我倆有點沒羞沒臊。
縱使難以啟齒,我還是跟閨蜜阿嬌聊了,閨蜜像是發現新大陸,立刻飛了回來。
可她到了我家,使盡渾身解數逗弄,海蛞蝓都趴在缸底一動不動。
閨蜜仇視我:「你就是找藉口不想養對不對?它一個軟體動物,通什麼人性!」
我百口莫辯,只能瞪了魚缸一眼。
卻發現海蛞蝓也昂著觸手浮動,臭顯擺上了。
它就是故意的。
我送閨蜜出門,面對我的再三解釋,她無奈囑咐我:「不行就找個對象,單身久了都幻想和爬爬談戀愛呢。」
我被鄙視了,那個氣!
回來叉著腰看著在魚缸的它。
它倒是老神在在的,在魚缸里袒露肚皮,舉著觸角比了個 ok
我拿它沒轍,就這樣吧。
沒過兩天一晚上,我正抱著魚缸和它追劇呢,門鈴就響了。
開門,竟發現是我的前同事,周寒。
他舉著一堆零食和啤酒,言笑晏晏:「不好意思,來這齣差,突然登門,不冒昧吧?」
說實話,挺冒昧的。
周寒,是我之前跟組時遇到的一個製片主任。
算是我的領導,只不過那次活結束的時候,他跟我表白了,我沒同意。
他挺紳士的,說那就做朋友,以後有活還找我。
我就當成一個人脈處了。
不過最近已經三個月沒說過話了,而且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地址。
「怎麼,不方便讓我進去坐坐?都是你愛吃的,我拎了一路,手酸了。」
說實話,劇組裡三個月,他對我確實是頗有照顧。
大老遠來了,總不好給他拒之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