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戀愛綜藝,經紀人讓我立笨蛋花瓶人設。
我扛著半人高廚具箱進組,彈幕罵我作精:「荒島求生帶菜刀?」
暴雨切斷補給,頂流餓到啃樹皮。
我架起煤爐熬魚湯,影帝蹲在鍋邊眼巴巴求續碗,頂流企圖下鍋撈魚。
直到米其林主廚衝進直播間刷火箭:
【那道文思豆腐的刀工,全世界只有蘇老傳人能做到!】
彈幕炸了:【蘇老?那個國宴廚師祖宗?】
導演顫抖著舉起我落下的刀具箱:
「蘇小姐,箱底刻著蘇振山是您什麼人?」
我擦擦手:「我爺爺,他說箱子太舊讓我隨便用。」
1
節目組官宣海報定妝照剛掛上微博那天,我正對著出租屋角落那個龐然大物發愁。
半人高的烏木箱子,銅角包邊,沉得像塞了半扇豬肉。
經紀人楊姐的微信語音炮彈一樣炸過來:
「蘇棠!你腦子進水了?讓你去戀綜當個漂漂亮亮的花瓶,吸點顏粉搏個翻身,你扛個棺材板兒去幹什麼?搬家啊?!」
手機屏還亮著,海報上的我笑容甜美,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底下熱評第一條被頂得老高:【這姐誰?資源咖吧?花瓶滾出戀綜!】
後面跟著一串+1。
我手指划過那條評論,沒什麼感覺。
習慣了。
娛樂圈嘛,糊就是原罪,尤其是我這種出道幾年,歸來仍是素人的前潛力新星。
楊姐說得對,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一個主打俊男靚女荒野海島戀愛的真人秀,只需要我負責美、負責蠢、負責當個合格的背景板。
畢竟,花瓶才能更好襯托影帝顧淮川的冷峻、頂流江嶼的陽光、還有那個新晉小花林薇兒的嬌憨可愛,不是麼。
挺好,省心。
「楊姐。」
我腳尖踢了踢那口沉重的大箱子,木頭髮出沉悶的回應。
「我爺爺的命根子,交代了必須隨身帶著,鎮宅。」
我信口胡謅,「放心,我保證把笨蛋美人的人設立得穩穩的,只負責拖後腿,絕不搶戲。」
楊姐咆哮:「蘇棠!那是荒島!荒島求生主題!你帶個古董箱子去荒島?!你想被網友噴成篩子嗎?!」
我掛了電話,把箱子挪到門口。
箱子太沉,拖動時刮出刺耳的噪音。
箱蓋上,一個古樸的「蘇」字陰刻,被歲月磨得邊緣圓潤。
爺爺蒼老又固執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
「棠棠,傢伙什兒就是廚子的膽!走到哪兒都不能丟!」
我嘆了口氣。
行吧,爺爺的膽,我的累贅。
2
碧海,白沙,椰林樹影。錄製地點的海島美得像明信片。
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剛停,鹹濕滾燙的海風就糊了我一臉。
鏡頭早已懟了過來,直播在各大平台同步開啟。
彈幕瞬間鋪滿了螢幕:
【啊啊啊顧影帝!帥得我腿軟!】
【江嶼寶貝看媽媽這裡~~~】
「薇薇今天也是仙女下凡!!!」
我最後一個從直升機上下來。
當那個半人高的烏木箱子被倆工作人員齜牙咧嘴地抬下來,砰一聲砸在沙灘上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彈幕炸了。
【不是,這姐們兒帶了個什麼玩意兒?】
【臥槽??行李箱?這尺寸是裝了半頭牛嗎?】
【笑死,荒島求生帶這麼大個箱子?裝她無處安放的公主病嗎?】
【作精本精!鑑定完畢!】
【心疼工作人員三秒……】
【花瓶帶腦子了嗎?這是戀綜還是搬家綜藝?】
鏡頭敏銳地捕捉到旁邊新晉小花林薇兒的表情。
她穿著雪白的仙女裙,帶著精緻的淡妝。
她看看我的箱子,又看看自己那個小巧的 24 寸亮粉色行李箱。
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隨即又換上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對著鏡頭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哇,蘇棠姐準備得好充分哦!不像我,就帶了幾件換洗衣服。」
彈幕立刻一片:
【薇薇小天使】
【這才是正常操作】
【心疼薇薇要跟作精一起錄節目】
江嶼,那個以陽光帥氣著稱的頂流愛豆,頂著一頭炫目的金髮湊過來。
好奇地拍了拍我的箱子:
「蘇棠,你這百寶箱裡裝的什麼呀?帳篷?充氣艇?不會帶了台冰箱吧?」
他語氣輕鬆,帶著綜藝效果需要的誇張,但眼神里藏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影帝顧淮川站在稍遠的地方,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抱著手臂,姿態閒適,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墨鏡後的目光有沒有掃過我的箱子?
不知道。
他像一尊完美的雕塑,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
一群裝貨,後面這個最裝。
我在心裡默默吐槽。
我頂著四面八方匯聚來的、含義豐富的目光,對著主鏡頭露出一個標準、無辜、且足夠笨蛋的笑容,聲音拖得又軟又慢:
「啊?裡面呀?就一些……做飯用的東西呀。導演不是說……要我們自己解決吃飯嘛?」
我眨巴著眼睛,努力顯得天真又茫然。
彈幕瞬間被【哈哈哈】和【???】刷屏:
【做飯??她在逗我?】
【荒島做飯?帶個平底鍋我信,帶這麼大個箱子?米其林餐廳後廚搬來了?】
【作秀也要有個限度吧!吐了!】
【預感此女要憑一己之力拉低整個節目檔次……】
【純路人,已經開始替其他嘉賓尷尬了……】
導演的臉在鏡頭外抽搐了一下,強笑著打圓場:「呵…呵呵,蘇棠真是……別出心裁。好了各位,歡迎來到心動荒途。未來七天,這座美麗的海島就是你們的家!」
他頓了頓,狡黠一笑:
「當然,食物、水源、住所,都需要你們通力合作,共同克服困難!現在,請打開你們的行李,除了衣物和基本個人衛生用品,其他不必要的物品,將由節目組代為保管哦!」
林薇兒和江嶼配合地打開箱子,展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防曬霜、小瓶護膚品。
彈幕瞬間響起一片【清爽】【懂事】的誇獎。
輪到我了。
無數鏡頭和目光聚焦在那口烏木箱子上。
我慢吞吞地蹲下,解開黃銅搭扣,掀開沉重的蓋子。
裡面滿滿當當,碼放得整整齊齊,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刀!
各式各樣的刀!
長的、短的、寬的、帶鋸齒的……還有奇形怪狀我叫不出名字的金屬工具、幾口大小厚薄不同的鐵鍋、一整套木柄鍋鏟勺子。
甚至還有一個小巧的手動石磨,角落裡塞著幾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看不出內容的粉末狀東西。
陽光直射下來,刀刃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一向聒噪的彈幕都空白了好幾秒,仿佛被這箱兇器嚇宕機了。
幾秒鐘後,彈幕鋪天蓋地地淹沒螢幕:
【我的發?!!!】
【菜刀?一箱子???】
【這姐不是來戀愛的,是來分屍的吧?】
【救命!節目組快報警啊!有變態!】
【荒島求生帶一箱子菜刀,這是什麼行為藝術?!】
【作精!作破天際了!滾出節目組!】
【其他嘉賓快跑!遠離神經病!】
導演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嘴皮子一抽一抽的。
他哆嗦著手指向箱子,聲音都在發飄:「蘇…蘇棠!這…這些,這些不能帶,太危險了,太…太離譜了!」
他幾乎要語無倫次了。
我一臉無辜,指著箱子角落幾包油紙包,小聲辯解:
「導演,那個是調料。花椒粉、八角粉,還有我自己磨的樹皮粉,也能提鮮的,不算違規吧?」
我聲音越說越小,充分演繹一個搞不清狀況的笨蛋。
「違規!統統違規!代管!必須代管!」
導演咆哮著指揮工作人員衝上來,他們七手八腳地合上箱子,抬著那口兇器庫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彈幕一片歡呼:
【大快人心】
【導演乾得漂亮】
我略有遺憾地看著箱子被抬走,聳聳肩嘆了口氣。
行吧,爺爺,不是我不帶膽,是敵人火力太猛。
我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把用厚牛皮仔細裹好、僅有手掌長短的烏木柄小刀。
刀身極薄,刃口在指腹下划過一絲冰涼的銳氣。
嘿嘿,幸好我還有存貨。都荒島了,純人力咋行。
3
節目組所謂的荒島求生,自然不會真讓嘉賓們餓死。
初始物資包里有壓縮餅乾、能量棒、幾瓶水,還有一個簡易的漁具包。
住所是幾頂早就搭好的、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帳篷。
真正的考驗在於,需要嘉賓們自己動手,獲取和烹飪食物,並在鏡頭前展現原始生活的趣味。
頭兩天,雞飛狗跳。
江嶼自告奮勇去海邊釣魚。
在礁石上擺了半天瀟洒的 POSE,收穫寥寥幾條小得可憐、還不夠塞牙縫的魚苗。
林薇兒嬌弱地嘗試生火。
被煙嗆得眼淚汪汪,最終貢獻了一個小花貓的可愛表情包。
影帝顧淮川倒是沉穩。用節目組提供的簡陋工具削尖了樹枝,試圖叉魚,動作乾淨利落,可惜成功率同樣慘不忍睹。
大部分時間,大家還是靠啃食初始的壓縮餅乾度日,吃得面帶菜色。
而我,完美貫徹著楊姐的指示:笨手笨腳的花瓶。
讓我去撿柴?
好的。
我抱回來一堆半濕不幹的樹枝,成功讓林薇兒好不容易生起的一點小火苗徹底熄滅。
濃煙滾滾,熏得所有人涕淚橫流。
彈幕一片:
【哈哈哈哈廢物花瓶】
【果然除了臉一無是處】
【求求她別添亂了】
讓我幫忙處理江嶼釣回來的那幾條小魚?
我捏著魚,笨拙地比劃半天,魚鱗沒刮掉幾片,差點把自己的手指頭削下來。
彈幕瘋狂嘲諷:
【殺魚現場變自殘未遂?】
【節目組快給她買保險吧!】
【這刀工是跟狗熊學的嗎?】
林薇兒適時地遞過來一塊壓縮餅乾,聲音溫柔:
「蘇棠姐,別弄啦,太危險了。先吃點餅乾墊墊吧?雖然不好吃,但總比受傷強呀。」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一閃而過的優越。
我接過餅乾,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感激又帶點委屈的傻笑:「謝謝薇薇,你真好。」
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爺爺要是看到我這樣糟蹋魚,怕是要從祖墳里跳出來罵我敗家子。
顧淮川偶爾會看我一眼。
隔著篝火跳躍的光影,他墨鏡早已摘下,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什麼情緒,平靜得像夜色下的海。
但當他目光掃過我捏著壓縮餅乾、沾著沙子的手指時,似乎會停留極其短暫的一瞬。
是探究?
還是純粹覺得礙眼?
我看不透。
影帝的心思,大概跟爺爺熬的高湯一樣,複雜難辨。
彈幕對我的惡意在持續發酵:
【每日一問:蘇棠今天滾出節目組了嗎?】
【看她吃飯我都膈應,純純拖油瓶!】
【節目組請她來是專門負責降低難度的吧?反向襯托其他嘉賓?】
【只有我覺得她笨得有點刻意嗎?像演的……】
【樓上醒醒,就她那智商,演得出來?】
嗯,花瓶人設,穩如磐石。楊姐應該很滿意。
3
變故發生在第三天傍晚。
海島的天氣,翻臉比翻書還快。
天空驟然陰沉,狂風平地而起,雨點噼里啪啦一通亂砸。
「颱風!是颱風!快回帳篷!快把設備帶進去!」
導演組驚恐的喊叫聲透過狂風驟雨傳來。
我們抱頭鼠竄,剛沖回各自的帳篷,就聽見外面傳來幾聲巨響和工作人員絕望的呼喊。
連接著臨時碼頭的小型補給船纜繩被巨浪扯斷,連同船上的備用發電機和計劃明天送達的第二批補給物資,一起消失在了漆黑的海面。
帳篷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鬼哭狼嚎的風雨聲。
應急燈微弱的光芒映照著幾張慘白的臉。
林薇兒抱著膝蓋,小聲啜泣起來:「怎麼辦……船沒了……吃的也沒了,我們會不會餓死在這裡?」
江嶼煩躁地抓了抓他那一頭濕漉漉的金毛,強撐著陽光人設,聲音卻有點發虛:
「別、別怕,薇薇!壓縮餅乾……還有一點吧?堅持一下,颱風過去就好了!」
他翻找著物資包,臉色更難看了。
初始的壓縮餅乾,經過兩天消耗,已經所剩無幾,最多再撐一天。
顧淮川靠在帳篷柱子上,閉著眼,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滴落。
他沒說話,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導演組那邊亂成一鍋粥。
對講機里全是雜音和斷斷續續的呼叫,顯然通訊也受到了嚴重干擾。
絕望的氣息,透過螢幕,瀰漫到了每一個觀看直播的觀眾心裡。
彈幕炸了鍋:
【臥槽!真出事了?!】
【船沒了?!補給沒了?!這玩大發了啊!】
【天哪好可怕!嘉賓們怎麼辦?】
【節目組快想辦法啊!安全第一!】
【祈禱!一定要平安啊!】
【那個作精蘇棠呢?這會兒怎麼不作了?嚇傻了吧】
我縮在帳篷角落,裹著節目組發的薄毯子,頭髮濕噠噠地貼在臉上,看起來比林薇兒還要驚魂未定。
沒人注意到,我的手伸在毯子下面,隔著衣服布料,指尖正輕輕摩挲著貼身口袋裡那把小刀的烏木刀柄。
冰涼的觸感,奇異地帶給我一絲安定。
爺爺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慌什麼?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只要手上有刀,心裡有譜,走到哪兒都餓不著咱手藝人。」
外面的風雨,似乎沒那麼可怕了。
4
一整夜加一個白天,颱風在第三天凌晨罵罵咧咧地走了。
雨停了,風勢漸歇,但海島已是一片狼藉。
折斷的樹枝、被連根拔起的灌木、散落的椰子,還有各種被海浪衝上岸的垃圾,鋪滿了沙灘和營地周圍。
我們的帳篷雖然沒倒,但也成了水簾洞,裡面又濕又冷,散發著難聞的霉味。
最要命的是,食物徹底告罄。最後幾塊壓縮餅乾在昨晚的恐慌中分食完畢。
江嶼頂著一對碩大的黑眼圈,像只餓瘋了的金毛犬,在營地附近焦躁地轉圈。
他扒開倒伏的灌木叢,眼睛發綠地盯著一些奇形怪狀的野果和蘑菇,嘴裡念念有詞:
「這個紅的能吃吧?看起來……挺鮮艷?」
他剛想伸手去摘,旁邊伸過來一隻手,猛地把他拽了回來。
是顧淮川。
影帝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不想死就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