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實習生每天都會發負能量爆棚的朋友圈。
【上班本來就煩了,還偏偏讓我遇到一個這樣的玩意,真是倒霉。】
【和髒東西一個電梯下班,晦氣,空氣都髒了,呼吸困難。】
【聽到噁心玩意在後面說話,想吐。】
讓人摸不著頭腦。
直到關係跟我比較好的同事小艾問我:
「謝娟這樣發圈罵你,你都不生氣?」
我才驀地意識到,原來實習生一直罵的人。
是我?!
1.
工作日一大早,我在茶水間裡沖咖啡。
剛轉正不久的實習生謝娟端著可愛的杯子走了進來,我正要把位置讓出一部分,誰知她翻個白眼就走了。
把我整得莫名其妙的。
回到工位上,坐在旁邊的小艾八卦地湊過來低語。
「你帶的那個實習生又開始了。」
我會意地打開手機,點進朋友圈。
果然,謝娟又發了一條負能量滿滿的朋友圈。
【這一大早的就碰到討厭的人,真是特別晦氣。sb 能不能滾出地球啊!】
我掃了一眼後嘆了口氣。
「年紀輕輕的怨氣就這麼重,以後不看了,影響心情。」
說完反手就屏蔽了她。
小艾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就這?你脾氣也太好了吧?!」
我滿臉寫滿了疑問:
「不然要咋樣?難道我還要去跟她講道理嗎?都已經是成年人了。」
「之前沒看出來她性情這麼浮躁。既然都出社會來上班了,自己心態不轉變,天天怨天怨地的沒人能幫得了她。」
小艾說:「不是啊,你都沒發現她說的人是你嗎?」
「謝娟這樣發圈罵你,你都不生氣?」
「羨慕你的超絕鈍感力。」
我整個人都震驚住了。
什麼?原來謝娟一直罵得都是我啊!
2.
我趕忙去翻閱謝娟的歷史朋友圈。
仔細回想一下,她發圈的時間果然都是和我產生交集之後。
很多事情知道和不知道完全不是一種心態。
看一圈下來,我氣得拿杯子的手都在發抖。
謝娟是公司新招進來的應屆生。
在轉正之前都是我手把手帶教培訓的。
我自認為對她算是毫無保留,不管是公司相關的流程還是談業務的流程,該教的都教給她了。
剛開始謝娟的學習態度可以說是恭謙有禮,我對她印象不錯,所以人情世故上偶爾也指點幾句。
謝娟稱呼我時用的都是敬語,我還跟她說沒必要這麼客氣,大家都是平級,有什麼疑問隨時提就好,我都很樂意幫忙解答。
這位實習生最近轉正開始獨立接業務之後,對我的態度開始有些轉變,變得冷淡了些。
對此我沒有太大的反應,步入社會的都明白,君子之交淡如水。
特別是在職場上,有時候適當保持距離不一定是冷漠的表現,反而說明這個人有邊界感。
我又不是謝娟的上級,當然不需要她時時以我為尊。
但是現在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我們的業務又沒有利益衝突,我究竟做了什麼讓謝娟這麼討厭我?
沒理由啊!
實在是令人費解。
3.
我沒有去找謝娟求證這件事。
只是留了個心眼。
時間自然會證明她對我是否真的帶有惡意。
很快,我就得到了證實。
下午上班時大家收到了要交半年報的通知。
我把我的業績用詳盡的數據匯總出來做成了 PPT。
營銷部門資歷深的員工都知道,這次彙報過後,公司要在這個部門裡再設一個層級。
也就是經理級別之下會再增設一個科長的職級。
而新科長會從業績好的運營老人中產生,然後所有的運營會進行分組,安排到新科長手下。
謝娟給我發來了消息:「請問半年報要用什麼樣的格式?能發一份給我參考一下嗎?」
我回覆:「格式是沒有統一的,只要能體現你上半年的工作情況就可以。」
對方已讀,然後什麼都沒回。
我突然變得敏感,神經質地拿起手機,從謝娟的頭像點進去刷新了一下她的朋友圈。
果然,她又新發了一條吐槽。
【自私又冷漠的人真讓我感到窒息。】
這次的針對性也太明顯了吧。
也許我們之間確實存在什麼誤會,但是既然對方沒有選擇在第一時間解開誤會,而是靠發朋友圈來發泄,我實在無法忽視她毫不掩飾的惡意,還硬要往好的方向解讀。
所以我沒忍住評論了一個問號。
謝娟沒有回覆我,而是又緊接著發了一條。
【請不要對號入座。「雙手合十 jpg.」】
攤上這種表演型人格的同事。
算我倒霉。
4.
雖然很無語。
但我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被搞到心態。
認清事實後,我就全然把這個人當空氣了。
當下升職機會擺在眼前,我最要緊的事就是收回精力,更加認真地投入到自己手上的工作中去,而不跟爛人爛事做糾纏。
年中會議如期而至。
彙報開始前,總監突然通知我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我有些忐忑。
不知道領導在這個時間點找我是為了什麼。
一進門總監就扔了份紙質文件給我,然後繼續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文件瀏覽。
這是一份針對我的舉報信。
在這個節骨眼上舉報我,看來是很怕我得到這次升職的機會了。
我腦海中立馬就出現了一位人選。
林英蘭。
只晚我半年進公司的一位大姐。
她大我五歲,平時相處起來給人的感覺是挺懂人情世故的。
剛開始她的工位在我旁邊,經常帶小零食來分給我,拉著我嘮家常,我們關係處得還算融洽。
但是後來我發現她很喜歡找一些理由試圖道德綁架我,讓我讓出一些客戶資源。
例如:
我業績都這麼差了你就讓讓我吧。
孩子媽在職場上打拚不容易,比不過你們這些年輕人,你就讓讓我吧。
這種示弱讓我很有壓力,所以介紹了一些資源給她。
結果,我談得好好的客戶全被她談跑了。
她還有些不高興,找我抱怨,話里話外都是怪我給她的客戶資源都是邊角料。
我很反感這種行為。
我也是個打工的,又不是什麼慈善家。
給她介紹客戶就不錯了,她還挑挑揀揀上了。
難道真要把我自己辛辛苦苦談下來的重要客戶全都讓給她?
憑什麼?
慢慢地我就疏遠她了。
不管她問我什麼,我都一律用搪塞敷衍的態度。
她自討沒趣後就申請搬走了工位。
聽小艾的小道消息,林英蘭是公司管理部某個高層領導的同鄉,出於面子上的照顧,順手把她添加在了這次科長候選人名單里。
也就是說,我們是有競爭關係的。
她舉報我,我一點都不意外。
反而對這次升職加薪的機會更加勢在必得。
因為我的業績跟她的業績規模根本不是在一個量級上的,上半年我的總銷售額比她整整多了兩個零。
但是令我無語的是,這封舉報信不是她寫的。
是實習生謝娟。
舉報信裡面沒有任何關於我的實質罪行,只是把我描述得跟陰險小人差不多。
說我情緒不穩定,喜歡冷暴力新員工,人品不行。
裡面還舉了幾個生動的例子。
比如其中一個,除了工作上有交流,私人時間她分享給我的東西我很少回復,冷血至極。
以及她實習期時我故意給她使絆子,沒給她傳遞正確的信息誤導了她,讓她只是以及格的成績通過考核,本來她實習期間的業績完全能做到 A+級,達到升職加薪的標準云云。
通篇看完後我怒極反笑,只怪自己運氣不好,遇上了個職場巨嬰。
還以為這種嬌牛馬是小說里才有的呢!
總監聽到我的笑聲,抬起頭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記得這個實習生是在你手底下過的考核吧。」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不好意思地回道:「讓您見笑了,但是您應該最清楚我是冤枉的吧~實習考核是人資那邊綜合各方面信息進行評估後給的評級,我可沒有什麼能量去干涉結果。」
「至於性格方面的問題,您也是了解我的。」
「我可老實了。」
總監拿起保溫杯品了口茶,輕笑了一下:
「都說年輕人整頓職場,但是這種行為……我年紀是大了,有點看不太懂啊。」
「你也知道,她今天能寫舉報信,明天就又不知道要整什麼么蛾子,把事情鬧大。」
「想做好領導的位置,群眾基礎很重要,我對這封信沒辦法視而不見。你有什麼解決辦法嗎?」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懂您的顧慮,我會處理好的。」
總監放下杯子,直視我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跟我說:
「你這些年在公司里的成長我是看得到的,但是成果再突出,沒有守住的智慧也是徒勞的。」
「我欣賞做實事的人,有意提拔你。但是上面的人不這麼想,候選人里有個關係戶這個事大家應該都知道吧,伸伸手就能直接摘桃的事我也看不慣。」
「但現在我需要一個不得不選你的理由,你明白嗎?」
5.
出辦公室後,我細細回想了一下總監的話。
不得不選我的理由?
什麼樣的理由呢?
謝娟對我的態度在短時間內急轉直下,肯定不是毫無由頭的。
於是我在企微上客氣地約謝娟來會議室一趟,想跟她談談心。
謝娟說有事在忙,我回說沒關係我可以等。
等了快一個小時,謝娟才不情不願地到會議室里來。
她一坐下就沒好氣地說:「找我什麼事?」
我早就醞釀好了情緒,硬擠出了幾滴眼淚。
謝娟還是太年輕了,看到我這樣,她心虛得如坐針氈。
「你……你幹嘛?」
我帶著顫音說道:
「領導說你對我意見很大。」
「但是我覺得你不是那種隨意對別人釋放惡意的人,你肯定是有什麼別的隱情,對嗎?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可以跟我說的。」
「你肯定不是故意要這樣對我的,對嗎?」
這番話看似是我在示弱,但其實問法很微妙,全程都是在引導對方進行自證。
一般正常人不會願意承認自己不堪的一面,我這樣說相當於給她遞了個台階,讓她趕緊找藉口把對我的不滿合理化。
果然,謝娟猶豫地開口:
「每次有好的客戶資源都會被你搶走,別人根本沒有機會,錢都被你一個人賺走了。」
「而且我感覺你有點冷漠無情,對你沒有價值的人你都不愛搭理。」
說完,她還急著補充了一句。
「我原本沒有這樣覺得的,但是其他人也覺得你是這樣的人。」
我敏銳地從她的話里快速提取出了有效信息。
公司里有和她一起抱團的人,而且是早就對我有不滿情緒的。
謝娟剛進公司不久,對我的事知道得並不多,算不上有多了解我,再加上我注意到她在表達對我不滿的同時,還要下意識拉上別人的評價來佐證自己的看法。
典型的沒有主體性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