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男朋友回農村老家,我無聊開始拍視頻。
【家人們,我男朋友家怎麼有隻雞啊?】
視頻里,有隻特效母雞正站在床頭。
評論區都在夸特效逼真,卻有一個人發言奇怪。
【床頭放雞,床尾立鏡,夜半三更,冤魂索命,你男朋友要害你。】
我愣了愣,給他解釋這是特效,不要當真。
剛放下手機,房門就被敲響。
男朋友站在門外,手裡抱著一隻雞:「寶貝,我們老家的習俗,女方第一次來男方家過夜,床頭要放一隻雞,寓意好的。」
1
今天跟交往兩年的男友回了他老家,落仙村。
這裡很偏遠,我們輾轉多次,換了好幾個交通工具才到地方。
村子裡人不多,每家每戶都離得遠,更別說什麼娛樂場所,現在才不到七點,大家都準備睡覺了。
最關鍵的是,這裡信號不好,我在房間裡繞了一圈才找到一個能穩定刷視頻的地方。
我靠在窗台旁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視頻平台最近新出了一個母雞特效,很逼真。
還有學生拍視頻發給父母,說寢室進了雞,讓人啼笑皆非。
我突然來了興趣,點開同款特效,對著這房間就拍了個視頻。
那隻特效雞出現在床頭,跟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在夜晚的光線下更加逼真。
我把視頻上傳,配文:【家人們,我男朋友家怎麼在床頭放雞啊?】
視頻上傳後,男朋友來敲了敲我的門。
「諾諾,吃飯啦。」
「來了。」
我放下手機,開門出去。
男朋友楊晨當年是這個村子裡最有出息的大學生,考上了 985 大學。
村子給了他們家很多補助,所以楊家在落仙村日子過得挺舒坦。
楊晨爸媽都很和善,是樸實本分的農民。
吃完飯後,楊晨去洗碗,我坐在堂屋實在無聊,便轉身回了房間。
拿起手機一看,沒想到,我無意間上傳的視頻流量居然還可以。
現在已經多了十幾條評論。
【笑死了,這個太真了。】
【把雞放在床頭不會拉得到處都是屎嗎?】
【回樓上,這是特效。】
【我媽也被騙到了,哈哈哈哈哈。】
我一邊笑一邊翻著評論。
突然,我划著手機的動作一頓。
就在剛剛,後台又多了條評論,這評論怪得很:【床頭放雞,床尾立鏡,夜半三更,冤魂索命,你男朋友要害你。】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床尾正對著的一面穿衣鏡。
窗外的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我胳膊發涼。
就這幾秒時間,已經有人回復這位名叫「xy」的網友。
【你在玩抽象嗎?】
【你看不出來這雞是特效啊,說這些話嚇唬人。】
【就是,博主以前的作品我都看了,跟男朋友關係很好的,你別在這胡說八道。】
我想了想,也回復了一句。
【親愛的,這個是特效,男朋友沒有在我床頭放雞,不要當真啦。】
「xy」沒再回應了。
我呼出一口氣,抬頭看著床尾的鏡子。
心裡有點膈應。
想了想,我走過去把鏡子搬到了牆角,正對著房門。
剛弄好,房門就被敲響。
「諾諾,你睡了嗎?」
是楊晨。
我打開門:「怎麼啦?」
外面燈都關了,只開了走廊上一盞。
昏暗的燈光灑在楊晨頭頂,他朝我笑了笑,然後拎起一隻母雞:「寶貝,我跟你商量個事。」
2
「不行。」
聽了他的話,我下意識拒絕。
楊晨也沒想到我拒絕得這麼乾脆,他語氣急了點:「寶貝,你先聽我說。
「我們老家習俗,女方第一次來男方家過夜,床頭要放一隻雞,雞嘛,『吉』啊,這是寓意好的。」
我皺眉看著他手裡拎著的母雞:「我不信這些,你把它放我床頭,我還怎麼睡覺?我睡眠質量本來就不好……」
楊晨放軟了語氣:「諾諾,我爸媽特信這個……」
「不行。」
我依舊拒絕。
無意間低頭與那隻母雞對視了一眼,我更加膈應。
腦子裡浮現的全是之前在評論區看到的那條詭異評論。
床頭放雞,床尾立鏡,夜半三更,冤魂索命……
這也太巧了。
我不想再跟楊晨多說,心煩意亂下有些冷臉:「我要睡覺了。」
楊晨定定地看了我幾秒,有一瞬間,那眼神讓我覺得陌生。
可就在我再仔細看時,他卻突然一聳肩:「那好吧。
「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大不了我被我爸媽罵一頓唄。」
他又朝我笑:「你喝牛奶嗎?我給你泡一杯?」
聽了他的話,我鬆了口氣。
他給我遞了台階,我就順勢下了,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楊晨拎著雞轉身離開。
……
夜深人靜,我躺在床上。各個娛樂軟體切換了一遍,最後又回到某音。
我打開我最新發布的那條視頻評論區,點開了「xy」的評論。
幾番猶豫之下,我還是戳進了他的私信頁面,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你好,我想問一下,床頭放雞,床尾立鏡,到底有什麼講究啊?】
大概三分鐘後,那邊回復我了。
【2158 XXX,我的直播間 ID。】
我愣了一下,這人,還是個主播?
3
搜索 ID,進了直播間後,我這才發現 xy 竟是個相貌秀美的女生。
她穿著普通的白 T 恤,沒化妝,頭髮被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只留下額前一點碎發,顯得乾淨清爽。
她的暱稱有些奇怪——玄清觀辛夷。
直播間的名字就更奇怪了——美女主播,在線算命。
我愣了好半天,倒是她先跟我打了招呼。
「你來得挺快,你好,我是辛夷。」
她有些隨意地靠在電競椅上:「直播間現在沒什麼人,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我想了想,把在男朋友家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這位名叫辛夷的主播微挑了眉:「你男朋友家哪的?」
【懷呈市落仙村。】
「落仙村?」辛夷臉色變了變。
我連忙打字:【這個村子有什麼不對嗎?】
辛夷修長的手指在身前的桌子上輕敲了敲。
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幾秒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師父、師叔曾在南方捉過幾隻凶鬼,追根溯源,發現這幾隻凶鬼皆來自同一個地方,落仙村。」
辛夷聲音微沉:「它們身上鬼氣極盛,而正常冤鬼就是死得再慘,也達不到這種地步。
「所以我師父就猜測,落仙村裡有人飼鬼。
「走訪調查之後發現,在當地以前確實有供鬼仙的習俗,那是十多年的事了,落仙村當時被整頓教育後老實了很久,沒想到,現在居然還有供鬼仙的。」
聽了她的話,我只覺得渾身汗毛豎起。
【辛夷大師,那我男朋友家也是在供鬼仙嗎?】
辛夷抬眸看著我,眼裡竟好似出現了憐憫的神情。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他家就是在供鬼仙。
「母雞放在床頭,鏡子立於床尾,這是在給冤鬼指路。雞在古時就常用於祭祀,被視為『靈媒』,而它的眼睛便能穿透陰陽,輔以子時鏡,便形成了一條通道。
「落仙村人給鬼仙上供一共需要三天,第一天,讓鬼仙認路,第二天,鬼仙認供品,第三天,鬼仙享用供品。」
「姑娘。」辛夷突然喊了我一聲,「方便告訴我你的生辰八字嗎?」
我一個激靈,從恐懼的情緒中抽離。
緊緊思索了一瞬,就把生辰八字私發給了她。
辛夷看著後台信息,眉毛微挑。
「這就對了。」
【怎麼了?】
辛夷:「你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四陰命格的女孩,最適合做供品了。」
聽了她的話,我忍不住渾身顫抖。
辛夷的聲音清亮柔和,卻又帶著股神奇的力量般讓我冷靜下來。
「你說你男朋友沒堅持把那母雞放進來,這說明不了什麼,可能是想等你放鬆警惕明天再放,也可能,等你睡著了之後,偷偷進來放。」
「今晚別睡太死。」辛夷提醒我說,「若真是供鬼仙,你可就是供品,要想活命,就別輕信那村子裡的任何一個人。」
我在辛夷的直播間待到了凌晨一點,直到她下播。
耳邊沒有了她的說話聲,周遭寂靜得有些嚇人。
我縮在被子裡,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本來打算硬撐一晚,今晚乾脆不睡了。
可沒過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
困得實在堅持不住了,臨睡覺前,我用最後一點意識打開了手機錄音鍵,手機往下一扣,便陷入夢境。
4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雞叫聲吵醒的。
清醒過來的那一刻,我瞬間翻身坐起,扭頭看著床頭。
沒有雞……
我鬆了口氣,力氣卸下。
坐在床上緩了緩,才慢吞吞起身去洗漱。
路過床尾,我腳步頓了頓。
視線落在牆角的那面鏡子上,瞳孔驟縮。
我明明記得,我昨天把這鏡子搬到牆角時,為了防滑,在鏡子下面墊了一張紙……
可現在,那張紙跑到了鏡子旁。
這面鏡子被人動過!
我瞪大了眼睛,立馬轉身去拿床頭的手機。
打開長達七個小時的錄音文件。
我聽見了自己綿長的呼吸聲。
我一邊往後拉進度,一邊暗自心驚。
如果昨晚真有人進了我的房間,我怎麼可能沒有察覺?
我睡眠一向很淺,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我驚醒。
為什麼會睡得這麼死?
腦子裡突然閃過什麼。
我想起睡覺前,楊晨給我送來的那杯熱牛奶……
「吱呀——」
手機里突然傳來一陣開門聲。
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攥緊,我幾乎屏息聽著動靜。
門開之後,便是一陣腳步聲。
又輕又慢,腳步聲越來越清楚,似乎停在了我的床邊。
「咕咕——」
一聲雞叫響起,我渾身一僵。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從那之後,斷斷續續的「咕咕」聲就沒停過。
有人在我床頭放了一隻雞!
甚至,沒有刻意去綁住雞嘴,任由它發出聲音,似乎是篤定了我不會醒來……
那腳步聲離開房間前,我又聽見了搬動鏡子的聲音。
我拖動著錄音進度,直到凌晨五點,房門再次被打開。
放在我床頭的雞被拿走,同時,鏡子復位……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腦子混亂一片。
楊晨騙了我。
他要害我!
慌亂之下,我強行冷靜下來,趕緊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包,準備今天就找機會離開這個村子。
可我一出房門,楊晨和他爸媽都在堂屋坐著。
聽見聲音,三人齊齊轉頭看過來。
「諾諾,你背包做什麼?」
楊晨問我。
「我家有點急事讓我趕緊回去一趟。」我扯著嘴角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我可能今天就要走了。」
楊晨聞言,走了過來。
「怎麼了?你家出什麼事了?」
我在心裡跟媽媽告了罪:「我媽摔傷了,我要回去看看。」
「啊?嚴重嗎?」
楊晨面露擔心,看不出一點破綻,他又道:「可你現在也沒法走啊。」
我一愣:「為什麼?」
「昨晚下大雨,我們村頭那座橋被沖塌了,現在外面進不來,裡面出不去。」
我心頭一震,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楊晨過來拉我:「寶貝,你現在出不了村了。」
5
我不信他的話,非要到村口看看。
可昨天還好好的橋確實塌了。
底下河水裹挾著泥沙,洶湧迅猛。
我站在岸邊許久沒動。
心裡卻湧出絕望。
這座橋是進村的必經之路,我不僅此時出不去了,就算現在報警,警察也沒法立刻過來救我。
我扭頭看著站在不遠處正跟別人說話的楊晨。
他雖笑著在跟他人說話,眼睛卻一直看著我這邊。
我心中焦躁,一回頭卻看見身前不知何時跑過來一個小姑娘。
她看起來十四五歲,穿著髒髒的紅褂子,蹲在岸邊,正往洶湧的河水裡扔石頭。
看起來很危險,我下意識伸手把她往後面拽了拽。
「這裡太危險了,別在這裡玩。」
小姑娘頓了頓,扭頭看著我,黑黝黝的眼珠轉了轉,突然笑了:「我沒在玩,我在找姐姐。
「嘿嘿,我在找姐姐。
「姐姐,你要跟我一起找姐姐嗎?」
我一下子就鬆了手。
這姑娘……看起來不太正常。
「她是個傻子。」
有個路過的大媽嫌棄地說了一句:「真是作孽,什麼也不會幹,肚子還生不出來!活著都是浪費糧食!」
我愣了愣,這姑娘才多大?怎麼就要生孩子了?
「田丫!還不回家!」
那姑娘扭頭看見大媽拿著竹條過來,連忙抱著頭顫抖著站起來。
大媽一邊罵她,一邊往她身上抽了幾下。
田丫大叫著,慌忙躲避著大媽的竹條。
我剛要幫她攔著,她卻一個轉身繞開了我,跑到了我後面,慌不擇路地撞上了正走過來的楊晨。
田丫摔在地上,楊晨也被撞了個踉蹌。
田丫揉著額頭,抬頭看著楊晨,然後發出了一聲極刺耳的尖叫。
「啊!!你不要過來!啊!」
我腳步一頓,猛地看向楊晨。
他表情有些無奈,舉手做投降狀:「大家作證,我可什麼都沒幹。」
那大媽擰著田丫的耳朵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還在這鬼叫!跟我回家去!」
她叫罵著,拽著田丫走了。
我回想起剛剛田丫反常的模樣,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田丫,好像很怕楊晨的樣子。
「那是田丫婆婆。」
楊晨走過來,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他解釋道:「她兒子摔殘了,找不到媳婦,田丫是她買來的。」
我皺眉看著他:「你們村還買媳婦?」
楊晨看著我,笑了笑:「村子落後,再說,這種情況也是少數,別擔心。」
我沒再說話,跟著他往回走。
其間,我一邊思忖該怎麼離開他家,一邊隨口問道:「田丫是天生就傻的嗎?我剛剛一直聽她說要找姐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問出這句話時,楊晨的臉色出現了短暫的不自然。
他還沒說話,身後突然躥過來一人。
是剛剛跟楊晨在一旁說話的男人。
他年紀不大,長得黑瘦,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田丫以前不傻。」他嘿嘿一笑,「她姐三年前不小心落水淹死了,田丫就在一旁看著,被嚇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