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遞給我一塊巧克力。
「吃點東西吧。」蘇晨說:「我聽見你肚子在叫了。」
我接過巧克力,沖她道謝:「謝謝,你怎麼會有食物?」
蘇晨說:「我是一個對對碰主播,進入副本前,我正在做巧克力對對碰。」
「原來外界事物是能帶進來的嗎?」
我感到很驚奇。
為什麼我的手指餅乾並沒有進來?
這不也是食物嗎。
巧克力香香甜甜。
我吃了一半就收起來了。
以前,大爺就是這樣照顧我的。
找到一些事物,他先給我分一半,然後收起來。
等我餓的時候,他把另一半也給我。
巧克力很好吃,可惜我的味蕾已經嘗不出這個味道了。
我謝過蘇晨。
5
第二個晚上。
我躺下,準備一直睡到天亮。
喪屍並不需要睡眠。
所以雖然我的眼睛閉著,但五感一直清明。
約莫過了一小時左右。
我聽到了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
是上鋪的蘇晨。
她似乎要起夜,慢吞吞地從側邊樓梯爬下去。
我沒有動彈。
但蘇晨卻伸手拍了拍我的腳。
我不解地睜眼。
蘇晨的樣子跟白天大不相同。
她的眼睛全是眼黑,唇邊帶著公式化的完美笑容。
明明就是同一張人臉。
但看上去就好像戴了一張假面。
我微微發愣。
這看起來就好像……
系統所說的那個。
偽人。
蘇晨,是偽人?
我想起白天蘇晨如正常人類一般的動作表情。
甚至前一天,蘇晨面對女鬼的害怕也無比真實。
我忍不住感嘆。
偽人居然已經進化到了這種地步。
蘇晨看著我:「偽人開會,你不去嗎?」
我眨了眨眼睛。
指了指自己。
蘇晨的腦袋機械般點了一下。
我利落翻身下床。
「去。」
蘇晨跟我並排走著。
走到一半,蘇晨忽然說:「你裝人可真像。」
我說:「此話怎講?」
「氣味,長相,動作,都像人。」蘇晨說。
「那看來我很有天賦了。」我說。
說話間。
蘇晨把我帶到了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
推開門進去。
裡面端坐著一個個像人又不是人的東西。
看到有人進來。
這些東西刷一下轉頭看過來。
眼睛直勾勾的。
我一下就想到了那個名詞。
叫什麼來著。
達利園效應?
蘇晨介紹我:「這是跟我同一節車廂的偽人同事,很會裝人。」
眾偽人看了看我,滿意地點點頭。
「真像啊。」
「長得也像,表情也像。」
「太厲害了,我要向你學習。」
我謙虛地擺手:「過獎過獎。」
我跟蘇晨找了個位置坐下。
偽人小組長開始開會。
大致講解了一遍人類的表情動作該是什麼樣子。
隨後,他指了指我。
「這位員工做的就非常好。」
我遲疑地站起來。
偽人小組長現場對我進行提問:「如果一個人類進入副本一通亂來,這個人類可以捕獵嗎?」
我思考:「可以。」
「不可以。」偽人小組長搖頭:「這種可能是滿級大佬裝新手,冒然出手會死得很慘的。」
四周圍的偽人們一臉受教。
紛紛竊竊私語。
「好狡猾的人類。」
「太壞了太壞了,這種我真的會不設防。」
偽人小組長又問:「如果一個非常人畜無害,魯莽大膽的人類沖在最前面,這種人類可以捕獵嗎?」
我說:「可以。」
「不可以。」偽人小組長搖頭嘆氣:「這種可能是副本 BOSS 偽裝的,頂頭上司啊,下手很可怕的。」
偽人們嚇得瑟瑟發抖。
「好可怕,領導比人類恐怖多了。」
「好壞好壞,太可惡了。」
「噓,別被 BOSS 聽見了。」
我也附和:「這種最可怕了,還以為是美味小人類呢,結果是邪惡大領導。」
偽人小組長語重心長地教育了一番。
最後得出結論。
都不能下手。
我舉手:「那我們潛伏在玩家身邊,有什麼用?」
偽人小組長說:「嚇他們一跳。」
我:「……」
就這樣嗎?
會議順利結束。
我和蘇晨返回車廂。
蘇晨說:「沒想到會有那麼多可怕的東西,我們可要藏好了。」
我說:「是啊是啊,你打算怎麼辦?」
「好好地偽裝人類。」蘇晨說。
「……」
話說,人類是不是要偽裝偽人來著?
好一個互相 cos。
6
多數玩家已經兩天兩夜沒吃東西了。
幾乎餓得燒心。
「喂,小丫頭,我記得你昨天是不是有巧克力來著?」
對面的男人盯著蘇晨,粗聲粗氣道:「你既然有食物,應該給我們分享一下啊,有什麼事情我們也好幫你。」
下鋪的人也附和:「對啊,不要這麼小氣。」
蘇晨有點遲疑,並沒有接話。
我猜她是在思考該作何反應。
住在蘇晨對面床鋪的人忽然伸手去抓蘇晨的手。
「給我,給我食物!」
那人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眼睛血紅。
火車車廂內,床鋪與床鋪之間間隔並不大。
蘇晨短促地尖叫了一聲。
但她很快愣在了原地。
我從中鋪狹小的空隙內探出頭,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稍稍用力。
「啊!」
男人痛呼出聲,看向我的眼神滿是驚懼。
彈幕大片大片滾動。
【誰惹到這位偽人小祖宗了?】
【可能就是覺得他們太吵了,所以有點煩了吧。】
原本吵嚷的幾人頓時安靜。
畢竟在他們眼裡,我是個陰晴不定的奇怪 NPC。
我收回手。
車廂內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晨表情變化了一下。
看著其他人都在發抖。
她也學著發抖起來。
連帶著我的床鋪也在微微晃動。
真會學習啊。
我思考了一瞬。
看向對床那個最先要求蘇晨讓出食物的男人。
我沖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想要吃巧克力?」
莫名被我搭話,男人沒有剛才那種囂張氣焰了。
他勉強扯起笑容:「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難道你是玩家嗎?」我晃了晃手:「不然……怎麼會餓呢?」
眾人齊齊沉默下來。
他們可沒忘記。
系統要求,玩家必須扮演偽人。
男人緊張地汗都要滴下來了。
他吞了吞口水。
忽然捂住肚子:「哎呦,我的肚子突然好疼。」
說著,他也不再看我。
狼狽地翻身下床,跑向車廂中間的衛生間。
我摸著下巴思考。
這麼膽小的人類,應該不是什麼滿級玩家或者大 BOSS 偽裝的吧?
藉口也太拙劣了。
5
就在這時。
推著小推車的乘務員緩緩走過。
小推車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售賣盒飯。紅燒手指,清蒸眼球……」
說著。
乘務員的視線盯住了離她最近的一個人。
「你要買盒飯嗎?」
那人回過神來,冷汗涔涔。
看著小推車上的手指和眼球,差點要吐出來。
雖然已經快要餓得不行了。
但是這種東西一看就不能吃吧!
他勉強擠出笑容:「我不餓。」
乘務員仍然沒有移開視線,聲音如同魔咒。
「買一份吧,很好吃的。」
那人臉色蒼白,微微發抖。
下一秒。
一抹白色的身影飛奔而來。
我一把推開了那個玩家。
擠到了乘務員面前。
「怎麼付款?我想要。」
乘務員的眼珠機械地轉動著。
她盯著我。
表情難得透出一點疑惑。
我殷切地看著乘務員。
我快要餓死了。
乘務員手中的盒飯散發出的香氣,簡直如同米其林五星大廚所做。
我舔著唇。
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乘務員盯了我半晌,像是達成了什麼認知。
「同事,不要擋道。」
她握著小推車的把手,轉身就要把車推走。
我急了。
一把握住小推車的扶手。
乘務員臉上露出一點無奈的神色。
「同事,原則上來說是不可以給你的。」
我也懶得糾正她錯誤的稱呼,殷切地搓手:「我知道,是我搶走的。」
話落,我從小推車上直接拿走了一份盒飯。
乘務員看了我一眼。
她思索片刻。
從口袋裡遞給我幾張手帕紙。
乘務員的聲音仍然一板一眼:「吃完記得擦嘴。」
「謝謝姐姐。」我乖巧地接過。
乘務員沒再理會我,推著小推車繼續前進。
車廂內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我抱著盒飯走到過道旁的小桌子。
幸福地開始品嘗美味。
我抓起一把眼球塞進嘴裡。
嗯,Q 彈爽滑。
就像在咬椰果。
「你……你沒事吧?」
蘇晨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我。
我叉起一顆眼球,熱情分享:「沒事啊,很好吃的!你要嘗嘗嗎?」
蘇晨面色慘白地推開,連連擺手。
她搓著自己的胳膊。
很好地學習了人類的驚恐神色。
真是一位敬業且合格的 coser 啊。
吃完飯後,我拿出手帕紙優雅地抹了抹嘴。
再一抬頭。
原本還在暗自觀察我的玩家們瞬間別過頭去,不敢再看我。
生怕我像嚼眼球手指一樣把他們給嚼了。
眼見著乘務員遠離了這節車廂。
部分玩家鬆了口氣。
有個穿西服的男人捂著肚子,快步朝著車廂連接處的洗手間而去。
然而他一打開門。
尖叫聲便穿透車廂。
兩側車廂內的乘客全部都看了過來。
我吃飽喝足,又離得比較近。
探頭過去看。
只見原本那個被我恐嚇了的男人,此時臉朝地倒在地面上。
因為衛生間地方狹小,男人原本是站立在原地。
門被打開後。
他撲通一下栽倒在了門口。
剛好砸在西裝男面前。
西裝男面色驚恐:「他死了!」
周圍人瞬間躁動起來。
彈幕也在此時滾動。
【還尖叫呢,收你們來了!】
【他們不會還沒看見吧,衛生間內還有另一個人。】